第5章 相遇

许愿在家乡的日子过得闲散又松弛,日日睡到日头高悬,醒了就在街巷间闲逛,东家聊聊西家唠唠,那边撸撸猫这边逗逗狗,日子很是欢快。

那天她回来的时候那个表情,她妈这几天也不敢问她。。

惬意的时光转瞬即逝,恍惚间,祝皓婚礼的日子近在眼前。

嘴上说着毫不在意,心底的慌乱却骗不了人,许愿最怕明天在宴席上撞见祝芙。

她反复暗自揣测,如果二人真的碰面,该抱着怎样复杂心绪对视,又该说出第一句什么话。念头刚起,又慌忙压下去,不敢深想半分。

许愿一夜无眠,第二天她们一行人是被一辆大巴,拉到婚礼场地的。

刚下车,许愿就心慌紧张,明明是特别开心的日子可她就有点害怕。

不过场地选的很漂亮,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过白色纱幔,满眼都是治愈的绿色,仿佛闯入莫奈的花园。

许愿身穿一身浅蓝连衣裙,很朴素,是她平时的风格。

此刻时间尚早,宾客陆续落座,新郎与新娘,也快要出场了。

许愿下意识攥紧手机,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搜寻。

突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是祝芙,祝芙身穿一身肉粉色的连衣裙,搭配银灰色腋下包,银色亮片高跟鞋,她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没想到她真的来了,许愿下意识转过头不看那边。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满园温柔治愈的绿意、飘晃柔软的白纱幔,一下子全都变得模糊朦胧,耳边宾客说笑的喧闹声也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只剩下自己胸腔里砰砰乱撞的心跳,一下下撞得人发闷。

她悄悄往一旁茂盛的绿植后面挪了半步,后背绷得紧紧的,指尖死死扣住手机边框,指腹泛出发白的凉。

明明前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补了无数遍碰面的画面,设想过该说什么、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可真到此刻,所有想好的说辞全都碎得一干二净,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无处躲藏的慌乱。

祝芙身上那件肉粉色连衣裙随着走动轻轻晃着,搭配银灰色腋下包,脚上银色亮片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细碎的光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巧得荒唐,两人的裙子版型几乎一模一样,一身淡蓝,一身柔粉,只隔了几丛灌木遥遥相对,刺眼又难堪。

许愿埋着脑袋盯着脚下石板缝隙里细碎的小白花,刻意压着呼吸,只想安安静静躲到开席、人流散开,躲开和祝芙正面撞上的窘境。可不过几秒,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就落在耳边,轻飘飘砸进她乱糟糟的心思里。

“许愿。”

她身子一顿,僵在原地,半天不敢回头,耳根悄悄烧得滚烫,迟疑许久才极慢极慢地转过半边身子,垂着眼皮不敢抬眼对视,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祝芙已经走到她跟前两三步远的地方,微风卷着草木清香擦过她的裙摆,浅淡的粉色布料轻轻起伏。她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许愿身上,没有惊讶,没有疏离,平淡得像她们前几日才在家乡街巷偶遇闲谈,全然看不出两人断联许久,藏着一堆没说出口的旧事。

四目堪堪对上的瞬间,空气安静得尴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孩童追跑的嬉闹声、婚礼背景音乐轻轻流淌的调子,全都清晰得过分,衬得两人之间沉默格外难熬。

许愿攥手机的手越收越紧,视线慌忙飘开,一会儿落在祝芙亮片鞋尖,一会儿飘向远处挂满鲜花的婚礼拱门,喉咙干涩得发疼,先前藏在心底翻涌的忐忑、酸涩、藏了好几年的心思,此刻全都堵在胸口,半分也吐露不出。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祝芙语气平平淡淡,像是随口闲聊,“祝皓哥之前跟家里提过,说你在家乡闲着,会来参加婚礼。”

许愿扯不出完整的笑意,嘴角僵硬地弯了一下,声音细弱:“在家没别的事,就跟着长辈一起搭大巴过来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漫长沉默。她反复在心尖懊恼,后悔自己随手挑了这条淡蓝连衣裙,偏偏和祝芙撞了同款版型,此刻站在一起,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窘迫。

祝芙目光轻轻扫过她身上的淡蓝色的裙子,顿了顿,轻声开口:“这条裙子很衬你,风格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淡。”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却让许愿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伸手扯了扯裙摆,低声局促解释:“就是家里放了很久的旧裙子,出门没多想,随便拿了一件。”

祝芙看着面前许愿慌乱的样子,觉得可爱,低头偷笑。

许愿看到祝芙这个样子,觉得祝芙在嘲笑她,瘪了瘪嘴。

祝芙看到她这个样子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让她难堪,她看了看远处的舞台“好了,仪式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许愿松了一口气,她跟祝芙吃饭的时候也坐不到一块,等结束就解放了。

这时司仪轻柔的播报声漫过整片草坪,喧闹说笑的宾客不约而同收了话音,纷纷转头望向花艺簇拥的拱门。

整片场地被温软的阳光裹着,阳光撒在白纱跟花篮上,显得温馨。

最先踏进来的是新郎祝皓。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内搭干净白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刻板正装的拘束,胸前别着一小束同场地相配的铃兰胸花。

他手里稳稳牵着新娘的手腕,步伐走得缓慢稳重,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身侧人身上,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柔和笑意,路过宾客时会微微颔首示意。

紧随他身侧的新娘,一身垂坠感满分的纯白轻纱主婚纱。上身是细腻刺绣碎钻抹胸,细碎亮片顺着肩线蜿蜒铺至腰腹,腰间系一条浅香槟色缎面丝带,蓬松的大拖尾裙摆缀满星星点点的手工白花。

走一步,纱料便顺着青石板轻轻漾开。一层轻薄头纱从头顶垂落,遮到肩头,微风一吹,半幅纱帘飘起来,衬得她眉眼温柔朦胧。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与尤加利扎成的手捧花,指尖轻轻搭在祝皓掌心,脚步微微局促,脸颊泛着浅浅红晕,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新郎,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

两人并肩穿过缀满鲜花的拱形门,阳光落在婚纱纱料上,折射出朦胧柔和的光。轻音乐流淌在空气里,花瓣从两侧亲友手中轻轻飘落,落在两人发间、裙摆、西装肩头,浪漫又安静。

全场宾客都安静注视着台前,许愿视线明明落在新人身上,余光却不受控反复瞟向前面的祝芙,满园温柔盛大的婚礼场景,落在她眼底,反倒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婚礼仪式走的很快,结束后,宾客三三两两的跟着指引走向了场地后方的宴席。

宽阔的石板路通往室内餐厅,祝芙走在许愿前面,许愿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祝芙身上,看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好在祝芙没有注意到。

走进餐厅,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间大厅,十几张大圆桌整齐摆放,桌上早早摆好了喜糖、果盘与饮品。长辈们熟络地互相招呼,纷纷挑选座位落座,祝皓家里的亲戚几乎都集中在最中间的两桌。

许愿正环顾四周找她妈呢,不经意间看见祝芙身旁空着一把椅子。她下意识脚步往后缩,想往边上偏一点,防止被祝芙看到,可祝皓家里长辈一眼瞥见她,当即扬声招呼:“许愿,快过来坐这儿,跟祝芙挨着,都是自家人!”

许愿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局促地交握,指尖不停搓来搓去。

长辈们的话题除了祝皓的婚礼,就是这桌上唯二的小辈——祝芙许愿。

这边的奶奶问问两人的工作,那边的大姨问问两人的感情生活。

祝芙总能对答如流,反观许愿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

祝芙也看出她的窘迫了,总是主动跟大姨奶奶聊天,替许愿把话头轻轻接过去,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

很快酒水饭菜陆续端上桌了,大家都聊天声变成了聊天加碰撞酒杯的声音。

许愿刻意往桌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不敢和祝芙有半分肢体触碰,连夹菜都只挑离自己最远的餐盘,全程沉默寡言,极少主动开口。

祝芙看出了许愿的刻意疏远,没说什么。

这一顿饭吃得许愿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等终于结束后她跑着出去寻找她妈了,等看到了她妈的背影她才放松下来

她快步走到母亲身侧,下意识回头往后方瞥了一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恰好对上祝芙望过来的目光。短短一瞬,许愿慌忙收回视线,连忙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大半身子藏到长辈身后。

等坐上了大巴,许愿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偏头往窗外飘了一眼,这次没有看到祝芙,她竟有些失落。

许愿有很多问题想问祝芙,但因为她太胆小了,最终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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