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
"班长……？"
"华萧雨。"
"萧雨……"
"萧雨……我好疼啊。"
"我好孤独啊。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华萧雨，我找到你了。"
——
"萧雨，起床了。"
窗帘被一把拉开，光刺得华萧雨睁开眼。
"真是的，今天怎么又赖床？小欢都在客厅等你半天了。"
"……嗯。"
张静走近，看到枕头上洇开的一片深色，停了一下。
"怎么又出这么多汗？又做噩梦了？"
"……嗯。"
"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
华萧雨没说话。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还残留着梦里那个触感——有人拉过他的手。凉得像泡过水。
"我要换衣服了。"
"那你快一点。"
张静关门出去。
华萧雨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想不明白。
他和那个女生，几乎没有交集。
同班三年，没说过几句话。她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永远扎着低马尾，垂着头，看不看人都不知道。课间别人三五成群，她就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写东西，也没人去打扰她。
班里有人叫她"那个哑巴"。
他没叫过，但也没拦过。
——
华萧雨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
时间七点四十二。屏幕上一堆未读消息。他没看，习惯性地划到了本地新闻。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城南二街再现命案，受害者五日后被发现，凶手作案手法与三年前王某一案高度相似」
华萧雨看了两遍。
城南二街。
那是他从小学就住的地方。他熟悉那里每一条巷子、每一棵梧桐树，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
可他从来没听人提过，三年前那里死过人。
不。
他听过。
他只是从来没往心里去。
——
他点开新闻。
监控截图被打了一层马赛克，但正脸那一帧，刚好没遮住。
华萧雨看着那张脸，喉结动了一下。
王笙。
……
他记忆里那个名字，是初中毕业照上靠最角落站着的女生。低马尾，垂着眼，从头到尾没看镜头。
他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初三快毕业的那几个星期。
他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可能是一次早操，可能是一次课间，可能只是他路过她座位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次。
王笙在看他。
不是偷看。是正正地、毫不躲闪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他当时形容不出来。
现在形容出来了。
像是一个人在溺水，已经不挣扎了，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岸上的人。
不求救。
也不责怪。
就只是看着。
华萧雨当时只觉得奇怪。一个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始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想过去问她怎么了。
但他没去。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之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他突然跑去问她"你为什么那样看我"，那不有病吗。
而且他当时已经保送了重点高中，忙着准备高中入学的事。
他以为那只是毕业前的神经质。
——
毕业典礼那天，全班合照。
她没来。
他当时还想了一下——王笙今天怎么没来。
然后就忘了。
三天后，他听说城南那边出了一件事。一家三口，一死两伤。
死的那个是女儿。
再之后，消息就少了。案子结得很快。街坊里偶尔有人议论两句，也很快被别的新闻盖过去了。
他是从别人嘴里知道名字的。
王笙。
他愣了很久。
——
可今天新闻里那个监控里的女孩——
那张脸。
华萧雨盯着屏幕，想说服自己只是长得像。
可那双眼睛。
他认得。
初中毕业前那几个星期，她就是用这双眼睛看着他的。
——
"萧雨？你还没好吗？"
门被推开。
赵欢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橙汁。她看见华萧雨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屏幕亮着，愣了一下。
"你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啊……我、我忘了。抱歉嘛。"
赵欢有点委屈。
以前的华萧雨不会凶她。
"李柏嘉说让我们快一点，他们已经到商场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好，那你稍微快一点啊。"
门关上。
华萧雨锁了屏，把手机反扣在床头。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赵欢正站在玄关看手机。听到门响，她抬头，所有委屈都散了大半。
"萧雨——"
"不是来不及了吗？走吧。"
"……哦。"
赵欢没再说话。
她其实有点讨厌华萧雨这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像是她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我妈呢？"
"阿姨出门了。"
"去哪了？"
"……去超市了。"
"哦。"
"你订好车了吗？"
"订好了。我让司机八点半来，应该快了。"
"嗯。"
"你今天说话好少。"
"我话还少？"华萧雨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嫌我话多吗？"
赵欢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便闭了嘴。
她没看见华萧雨别过去的眼神。
——
车来了。
两人坐上车。
"师傅，去万象城。"
司机应了一声，车驶出小区。
华萧雨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
赵欢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她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她只知道，从华萧雨七岁那年开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突然变得很远，远到好像要从这个世界抽身走掉。
自行避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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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