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的窗帘遮光极好,屋里黑漆漆的。齐然醒过来,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腰酸得像是被碾过。他摸到手机一看,快十二点了。
旁边王可辛还在熟睡,浑身散着热。他的体温总是那么滚烫,所以齐然冬天的时候很喜欢两人睡一个被窝。现在是初秋,这个体温似乎也正好。齐然往王可辛怀里钻去,王可辛大手把人往怀里一按,眼睛还闭着,喃喃道:“别动,再睡会儿。”
齐然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着:“我饿了。”
王可辛下巴蹭了蹭齐然头顶,嘟囔了一句什么。齐然没听清:“什么?”
王可辛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哑着嗓子:“昨晚才三次就晕过去,现在还吵饿,体力真差。”
齐然:“……”
齐然直接一拳过去,结果因为自己浑身酸软,这一拳毫无杀伤力,反而被王可辛一把握住,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别肉麻了,起床吧。”齐然催。
王可辛又不老实地上下其手后才甘愿起床,齐然瘫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餐到的时候王可辛把齐然抱去沙发椅里面,“我喂你。”
齐然给他一记,“你差不多行了。”
饭后两人一起泡在浴缸里。齐然仰躺在王可辛肩头,“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住吗?”
王可辛吻落在他额角:“等你准备好,我们再回家。”
齐然闭上眼,一阵沉默后,开口:“可辛,我们今天就回家。”
王可辛看他一会儿:“好。”
两人傍晚时分离开酒店。到家时,王母正准备一个人吃晚饭,门一响,她抬眼,远远看到两个孩子牵着手走进门。
这画面真是......猝不及防。
害她连心脏都缓跳一拍。
“妈,我们回来了。”
“伯母,我回来了。”
两人声音一前一后,齐然的手指在王可辛手心里面蠕动挣扎,却反被握得更紧。王可辛在王母的注视下,把人牵到餐桌,按进座位里。然后俯身在耳侧道:“宝贝,你坐,我去盛饭。”
齐然那一刻心中万马奔腾。王母眯起眼,“说给我听呢?”
王可辛厚脸皮地笑笑,然后走去厨房盛饭。齐然独自在桌上面对王母,“伯母,我......”
王母看他,等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可辛本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和伯父本来也可以享受天伦之乐。是我毁了这一切,不管你决定怎么对我,我都接受。只希望你别怪可辛,他只是.......”
“他只是被你带偏了?”王母接话过去。
齐然内心一沉,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他好赖是个军官,见过无数场面和生死,总不至于连这点意志都没有。”王母看一眼厨房的方向,王可辛正走出来,又道:“不过我的确对你失望。”
“知道为什么吗?”王母质问齐然。
齐然没讲话。
王可辛端着碗走过来,到他身边坐下,在桌下牵起他发冷的手,握住。朝王母道:“妈——”
“你闭嘴。”王母眼神严肃,“现在没你说话的份。”
“齐然,你带小连回家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王母目不转睛地看着齐然,“有些事情覆水难收。你和可辛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你不会想起那个被你伤害的人吗?这道坎儿你心里过得去吗?”
齐然垂眸下去。
“王可辛,你以为你幸福了吗?”王母看过去,“你们的考验还在后面。”
“妈,你不接受就说不接受,不要唱衰我和齐然。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我们走到有今天多不容易?我这辈子认定了齐然。你也把这句话带给我爸,你们认,我和齐然就留在家里。你们不认,我们就走。但我保证,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回来。”
“可辛,”齐然用力握紧他的手,“别这样。”
王母轻描淡写:“我凭什么给你带话,自己去说。至于你们两个,去哪是你们的自由。”
“我们就留在家。”齐然说,“伯母,我们哪都不去。”
王可辛看一眼齐然,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附和道:“对,我们就在家。”说完,他递副筷子给齐然,然后夹菜到齐然碗里,“宝贝,吃饭。”
齐然一脸震惊地看着王可辛。他是想表现面对的决心,但是王可辛怎么领会成要挑衅?
王母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王可辛,我没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
齐然知道今天是什么都谈不成了。不过本来要伯母他们接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默默拿起筷子,闷头吃起来。慢慢磨吧。
总要有个过程。
他不会气馁,也不会退缩。至于伯母刚刚提到的,关于学长那道坎儿......他会过去的,学长也会过去的。
那之后两人在家里同进同出,晚上一起睡。当然,减少了亲热。王母通常会无视他们的存在,虽然会在同一桌吃饭,但是不会有什么交流。
漫长的冷战一直持续到王云天回家。
刚一进屋,就看到王可辛和齐然互相依偎在沙发上亲热,王云天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咳咳——”他用力地清了清嗓。
沙发上两个人分开,一起看过来,同时站起身,“爸。”“伯父。”
王云天沉着一张脸走进室内,“梦书呢?”
王可辛:“妈出去打麻将了。”
王云天看他一眼,“你跟我进来,”又看眼齐然,“你在外面等。”
齐然不放心地看着王可辛,王可辛凑在耳边轻声安慰他“没事”。
“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王云天说完走去书房。
王可辛跟进书房以后,刚带上门,就被王云天一脚踹在腿窝,“噗通”跪在地上。下一秒,鞭条已经从抽在后背。
“你这个混账!你知不知道,齐然是你齐叔叔留给我的嘱托?你可倒好,拆我的台!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心之!”王云天低吼。
王可辛后背挨着一鞭又一鞭。打小就是这样,他一犯错,爸就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人随着年龄增长皮也厚,他觉得没有小时候那么钻心地疼了,可以忍。
王云天下一鞭子,他回一句。
“我喜欢齐然。”
“我爱齐然。”
“我这辈子认定他。”
“死也要和他埋在一起。”
“你要打就打死我。”
齐然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门板后面传来越来越用力的鞭策声,泪从眼角滑落,他推门进去,挡在王可辛背上,“伯伯,你也打我吧。”
王云天手里攥着鞭条,“齐然,你别仗着我疼你,你就护着他。”
“伯伯,”齐然红着眼,“可辛没做错什么,是我先喜欢他的,你要怪就怪我。他病才好不久,如果受伤发炎身体吃不消。”
王可辛忍痛起身,把齐然拉起来送到门口,“齐然,你出去。”
“我不要!”齐然看着王云天,“伯伯,爸爸早就知道我喜欢可辛了。出国以前我每次去祭拜,都会和他说,所以爸爸是一路看着我过来的。你不用担心对他没有交代,他很清楚这一切。”
“伯伯,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幸福,就不要对我们有偏见。”齐然的泪落下,被他马上擦掉,“我过去因为胆小害怕逃跑过一次,我很后悔当时没能像现在这样勇敢。我知道你和伯母都很难接受,可是我会等,等你们接受那一天。”
“如果你们一辈子都不接受,我就等一辈子。但是我和可辛不会再分开。”齐然说完把王可辛牵出书房,回到二楼。
上衣掀开以后,王可辛的背触目惊心。
上药的时候,齐然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上面,蛰的他心疼。王可辛把齐然抱进怀里,“别哭,你刚才特别帅。”他吻去齐然的泪。
齐然抱住他的脸,眼底湿漉漉:“我爱你。”
王可辛吻落在额头:“我也爱你。”
齐然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一辈子不分开。”
王可辛轻拍他的背:“嗯,死也不分开。”
让父母认可他们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王可辛和齐然没有气馁和退缩。他们在深夜互相舔舐,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相爱。
王可辛拿到吕岩出具的心理健康报告回到部队。秋季新兵入伍,他暂时作为总训教官,每天和齐然一样早出晚归。齐然的科研论文刊登,被院长破格提拔为副主任医师。
王母的态度随着时间而松动,她本就不是无法接受,而是想知道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定。某天,齐然喝醉以后喊她“妈”,那一刻,她什么都释怀了。
至于王父,平日不在家,眼不见为净。但他去了一次墓园。和齐心之促膝长谈后,他突然想明白,一切都是命。先有心之把命给了他,才有齐然进王家。
只不过,如今照顾齐然的人从他和梦书变成了可辛,而齐然和他们终于成为亲子。
又一次新年时,两人终于迎来被认可的那天。
王母:“你爸给你们准备了烟花,去放吧。”
齐然和王可辛在沙发上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谢谢爸。”
王父傲娇地“哼”了一声。
烟花在天上绽开的时候,他们在雪中拥吻。雪花越落越大颗,积在他们头顶。分开时,王可辛对齐然说“你头发白了。”
齐然笑着:“你的也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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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