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哈!”
昨夜将名字还给前来的妖怪,而疲惫的睡到日上三竿的夏目贵志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头上一左一右的,顶着两个大包神情哀怨的猫咪老师。
少年呆愣片刻,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
猫咪老师跳起,趁夏目贵志不注意,狠狠的咬住他的脑袋。
“啊!”
夏目贵志惨叫一声。
他揪住猫咪老师的身体,把他从头上扯了下来。
猫咪老师:“哼!”
“好了。”夏目贵志揉了揉脑袋,正色道:“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想起昨夜不美好的经历......
猫咪老师沉默一瞬。
猫咪老师钻进被子里。
猫咪老师满身酒气呼呼大睡。
夏目贵志:“……”
“快出来啊!”夏目贵志掀开被子,崩溃道:“你个蠢猫!”
“臭小鬼!”
猫咪老师死死抓住被子不放。
......
夜色如水,月色朦胧。
咚咚——
月栖敲了敲夏目贵志房间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目贵志睁眼时,猫咪老师已经为窗外的存在,把窗户打开了。
月栖没进来,只趴在窗边,身后是点缀在夜幕上的繁星。就算隔着面具,也能让人感受到祂的高兴。
“要去参加妖怪们的宴会吗?”
祂微微侧首,面具倾斜,好像朝夏目贵志看了过来。
夜晚。
前来邀约的非人类。
好像某种俗套故事的开端。
夏目贵志恍惚一瞬。
“宴会!美酒!美食!噢耶耶!”
猫咪老师欢呼雀跃的声音让夏目贵志回神。
“这不太好吧......”
或许是出于过来人的建议,因为知道大多数妖怪是讨厌人类的,夏目贵志难免显露出一些迟疑与担忧。
“没什么不好的。”
月栖轻笑一声。
“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胆敢反喙的。”
祂轻描淡写道。
一直以来总是温和到像是没有脾气的存在,隐隐向夏目贵志展现了自己在妖怪之中强势的地位。
可祂看起来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夏目贵志想。
......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月栖银色的长发,在身旁的夏目贵志眼中,像流动的月华一样。
夏目贵志和月栖坐在化作原型的斑的背上,斑带着他们往宴会的地点赶去。
“逢魔时刻,古称大祸时,一般在黎明和黄昏出现。这时阴阳交界,人世与妖界重叠。人类进去,是不太容易被发现的。”
“所以,在凌晨时去往宴会,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路上,月栖给夏目贵志补充了一些关于人和妖之间的知识。
顺便还调侃了一下斑,“这家伙该不会平日里只是吃喝玩乐吧?”
斑:“......”
斑:“我听得见!混蛋!”
月栖:“专门说给你听的。”
斑:“喂!”
月栖笑了一下,话题又回到夏目贵志身上。
“......夏目,想要学习阴阳术吗?”
斑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两个家伙,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嗯?”夏目贵志闻言看过去。
月栖道:“只是觉得......夏目,或许会需要一些能够保护自己的法术。”
“毕竟,一旦遇到心怀不轨的妖怪的话,难免会受伤的。”
宴会的入口快到了。
月栖又道:“如果......夏目想学习,可以找斑哦,这家伙可是活了很久,会的东西很多呢。”
到了。
没等夏目贵志回答,月栖先一步从斑的背上跳下来。
踏过朱红色的鸟居,越过人与妖的界线。
喧嚣的宴会一下安静了,群妖回首,身后是起伏的山火,静静的照耀这一处空间,他们齐齐看向来者。
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审视。
月栖没管他们,和斑。夏目贵志一起进去了。
而一路上,也没有妖怪提出关于人类为什么会一同前来的问题。
妖怪之中走出一个红脸、背生黑翼、着山伏僧袍、持羽扇的妖怪。
——是大天狗。
大天狗看见他们,走过来,对月栖道:“你竟然真的来了?刚刚雪女和般若还就你来不来打赌呢。”
化为原形,但将体型缩小的斑好奇道:“谁赢了?”
“哈哈。”凑上来的海和尚朗声道:“谁也没赢。”
“斑大人!”远处几个山童看向这边,齐声道:“斑大人!丙大人他们请您去喝酒!”
斑回头看向夏目贵志和月栖。
夏目贵志无语,“老师......”
月栖扶额,“知道了,知道了。”
斑跟着那几个山童走了。
月栖看向夏目贵志,道:“走吧,吃点东西,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熟悉的妖怪。”
“这里有很多妖怪认识玲子哦。”
“或许你可以和他们约个时间,把名字还给他们。”
祂莞尔,但隔着面具,夏目贵志没有看见。
普通人类不能食用妖怪的食物,灵力较强的人类可以食用,但不能吃太多。
月栖和夏目贵志一路走下来,少年只吃了少量几样妖怪的食物。
“......夏目。”月栖停下脚步,朝一旁招了招手,一个滑头鬼走过来,递给夏目贵志一个食盒。
“尝尝?”祂说,“七辻屋的豆沙馒头,还有一些山野果子。
“啊,谢谢。”夏目贵志打开食盒,想要递给月栖。
月栖摇头:“抱歉,我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夏目贵志目露歉疚之色,“非常抱歉。”
月栖轻笑。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的有点远里宴会中心了,四周已经没有什么妖怪了。
安静待了一会儿后,月栖忽然开口:“夏目。”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夏目贵志:“先把友人帐上的名字都还回去吧。”
“这样啊......”
月栖道。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祂很少去评价人类的行为。
“......夏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月栖感叹道:“真是嫉妒啊,让斑那家伙又遇见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夏目贵志想到猫咪老师,很轻的笑了一下,道:“能与老师遇见,是我的幸运。”
月栖有些惊讶的看了夏目贵志一眼。
就像妖怪讨厌人类一样,能够看见妖怪的人类被人类排斥,也不怎么喜欢妖怪。
毕竟,能够看见,就意味着,可以被伤害。
因此,千年以来,能够坦言遇见妖怪是让他感到幸运的人......
——寥寥无几。
“......”
月栖侧首,往南边看去。
夏目贵志顺着祂看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却在下一刻听见月栖的声音。
“夏目,你的朋友们,来了。”
“去见见他们吧。”
夏目和小胡子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的月栖。
带着一张用朱笔画了简单笑脸的白色面具,月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形单影只,身后漆黑的夜色仿佛是积攒了数千年的孤寂的化身。
——
[我要回到月亮上去了,玲子。]
[抱歉。]
[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做到。]
这些关于离别的话,妖怪斟酌了好久,也没有说出来。
妖怪总想着,如果晚一点告别,或许就意味着能够晚一点离开了。
于是,祂一直拖着,拖着,拖着......
直到——
“你要离开了,对吗?”
女孩故作平静的问出这个问题,可捏着友人帐的、用力到苍白的指尖将一切心绪暴露。
[......]
妖怪的沉默与无言将答案诉尽。
“骗子!”
制作到一半,还没有写上任何妖怪的空白的友人帐,被愤怒的女孩扔过来。妖怪没有躲开,于是,友人帐重重的砸到妖怪的肩上。
“啊!”女孩的嘴唇嗫嚅片刻,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玲子。]
女孩的声音被妖怪的道歉掩盖住。
祂什么也没听见。
[对不起,玲子。]
[我真的,必须,要离开了。]
[真的真的,对不起。]
妖怪是没有办法流泪的,可这不代表,祂不会感到悲伤。
“——”
女孩看着妖怪悲伤的眼睛。
“一定要离开吗?”
“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我的。”
[对不起,玲子。]
妖怪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
祂真的、必须要回到月亮上了。
“那你走吧。”
半响,女孩垂下眼,后退,道。
妖怪抬手,欲要挽留,可女孩只徒留给祂一个决绝的背影。
祂伸出的指尖一颤,手指蜷缩,又收回来。
[......]
[对不起,玲子。]
——
[没关系。]
[我会一直陪着玲子的。]
[我们的寿命是很漫长的。]
[玲子不会再孤单了。]
[......]
[我会陪着玲子的。]
[我会一直注视着玲子,夏目玲子的。]
[就算是对于我们而言短暂的相遇,但想起时,我也会很高兴能够遇见你的,玲子。]
[会一直陪在玲子身旁的。]
[我会带走玲子的灵魂的。]
[......]
[对不起。]
[玲子。]
[但,我向你许诺,我会一直是玲子的朋友,我会一直注视着玲子。]
风掀起友人帐,哗哗作响。
月光下,桌面上,被掀开的那一页上,已经写好了一个名字。
【月読命】
【月读命】
月亮的亮面,月亮的暗面。
死去的月亮,活着的月亮。
一缕月光,三分哀愁。
那剩下的,构成月栖的,又是什么呢?
......
权能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