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那群人走远，舒予曦才终于松了口气，转向身侧的陆一楠，语气不自觉放缓许多：“陆同学，你没事吧？刚才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计较。”
她是真的担心她。从方才全程的沉默不难看出，这种事她经历的应该不在少数。她懒得去争辩那些流言的真假，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眼前的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受这般羞辱。
她看向陆一楠，对方沉默片刻，轻轻抿了抿唇：“嗯，谢谢。”
“谢什么嘛，本来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而且咱们又是同桌又是舍友，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舒予曦嘿嘿一笑，“别被那些恶心的话影响心情，傻子造谣傻子信，对吧？”
陆一楠望着少女鲜活明亮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跟着上扬。平日里眼底的淡漠与疏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柔和：“嗯，没事，都习惯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奥！”舒予曦认真地看着她纠正，“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呢？那群人本就欺人太甚，咱们不被影响是一方面，但总不能任由他们随便往你身上泼脏水。”
陆一楠闻言轻轻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那，你信我，对吗？”
“什么？”
“我……没有干那些事。”
舒予曦忍不住笑了：“我当然信啊，说话要讲证据。一群空口无凭、惹是生非的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而且我亲眼看见你平时安安静静努力备考，开学那天还帮了我大忙，明明是人美心善的学霸大佬，我怎么可能不信你嘛？”
被她这样不经意一夸，陆一楠的脸颊腾地变的通红，连说话都微微磕巴：“这、这样……那、那谢谢你。”
这人外表看着高冷，怎么这么不经夸啊？
说话方式也好逗啊喂！
这么反差的吗？有点可爱怎么办…
舒予曦像发现了新大陆，拼命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正经：“好啦谢什么嘛，咱们赶紧回去——”
不对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视线默默落回自己手里的两个空水杯，远处急促的集合哨准时响起。
她的水！
“不对不对！我还没打水！哎呀我怎么忘了，坏了坏了，陆同学你先回去，顺便帮我请个假啊！谢啦！”
不等陆一楠反应，少女一边大声“碎碎念”，一边一溜烟头也不回地朝着打水处狂奔而去。
望着舒予曦飞奔远去的背影，陆一楠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又加深了几分，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角落悄悄漾了开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舒予曦来到榆中已经一周有余。
自从上次树荫那件事过后，她能明显感觉到，陆一楠对自己的态度悄悄变了。
从前的陆一楠，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可现在，她唯独对舒予曦松了底线，默许了这份熟稔与亲近。
正午时分，教室里的同学基本都走空了。舒予曦坐在座位上，看着身旁的陆一楠有条不紊地收拾书本、整理厚重的竞赛习题，忍不住好奇开口：“陆同学，你怎么现在就收拾东西啦？不是离放假还有一段时间吗？”
陆一楠手上动作不停：“明天高联，待会去省城。”
“哦对！今天九月七号，你之前告诉过我来着。”舒予曦一拍脑门，随即心底涌上几分心疼，“这么快就到考试了，还得专门跑去省城，也太辛苦了吧。”
“还好，”陆一楠稍作停顿，轻声答道，“有车送，一个多小时就到。”
“那也挺折腾的。你父母送你去吗？”
“不是，学校有大巴。”
舒予曦立刻打起精神，眼神认真又真诚：“那同桌你一定要加油！别有压力，放宽心考！我明天肯定在学校远程给你打气！”
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倒像是要上考场的人是她自己。
陆一楠装好最后一本书，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温柔笑意：“嗯，谢谢你。”
她平日里总敛着一身冷意，眸光沉静，鲜少有多余神情，看着格外有距离感。可此刻唇角微弯，眼底浸着软意，一身凛冽尽数化开，清冷底色掺上几分柔和，反差动人，让人一时移不开目光。
靠，这妈生脸怎么就这么权威？
正当某人沉浸在对方的颜值里无法自拔时，耳边陆一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中午不去吃饭吗？”
嗯？ ！
小冰块居然主动关心她了？！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回神：“还没呢，我在等人，等会儿就去。”
陆一楠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背起书包：“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教室后门走，舒予曦见状急忙喊住她：“等等！你餐具忘拿了！”
“我不吃午饭。”陆一楠微微侧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
“怎么能不吃饭啊！”舒予曦立马起身追上去，“你一上午都在军训，下午还要坐车赶路，空着肚子怎么扛得住啊？亏的你刚才还问我呢！”
陆一楠停下脚步，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赶车时间紧，来不及。”
“再赶也得垫两口啊，空腹坐车多难受啊。”
“没必要。”
“哎你这人……”
“先走了，回见。”
陆一楠说完便径直离开，舒予曦只能无奈止步，看着她清瘦的背影走远。
没过片刻，时琛的声音便从楼梯口传来：“曦曦！”
“我说你这人也太磨叽了！十二点下课，现在都快二十了！”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这不是有任务在身嘛！谁让我比不上您集万千才华于一身，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文采斐然……”
“停停停，打住，打住！”舒予曦一把捂住她的嘴，“麻溜的，赶紧把教师节晚会的主持词给我，咱俩对一遍。”
“嗻！小的这就呈给您过目。”
时琛笑着把稿件递过来，两人并肩走着，低头对着稿子讨论细节，慢慢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哎曦曦你看那边——”
顺着时琛手指的方向，原本低头专心核对主持词的舒予曦抬眼望去，只见路边停着两辆大巴，高一、高二、高三的校服混杂在一起，众人正排队登车。队伍里大半都是男生，显得混在其中的陆一楠格外突出。
仿佛有心电感应般，陆一楠恰好转头望了过来，两人视线隔空相撞。
“陆一楠！”舒予曦脸上瞬间扬起明亮的笑意，用力朝她挥手，扬声喊道，“高联加油！”
对面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她轻轻朝这边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舒予曦目光扫过陆一楠身侧，笑容忽然顿住，前几天在树荫下围堵、出言造谣欺负陆一楠的那几个男生，竟也排在同一支队伍里，就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时不时侧头往陆一楠那边瞟，眼神算不上和善。
舒予曦心底瞬间揪紧，一股担忧涌上心头。明明今天是奔赴考场的日子，身边却要挨着这群存心找事的人，她实在怕对方几句闲言碎语就搅乱陆一楠的心态。
可大巴发车在即，队伍已经缓缓往前挪动，她隔着一段距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暗自忐忑。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路上这群人会不会又出言挑衅，陆一楠能不能稳住心绪，安心备考。
时琛察觉到身旁人神色沉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清状况，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抚：“别太担心，车上还有带队老师，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闹事。”
舒予曦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陆一楠身上，直到少女跟着队伍踏上大巴，车门缓缓合上，视线彻底被车窗阻隔，那份悬着的心，也没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