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见

当舒予曦提着一堆大包小包行走在人潮汹涌的甬路上时,她的内心是极度崩溃的。

不知是哪位校领导想出的馊主意,要求榆城一中今年所有新生独自入校禁止家长陪同,美其名曰“锻炼学生独立自主能力,减少人员流动以确保安全”,并“贴心”地为每个人都配备了高二的学生帮忙。

可当舒予曦看到比自己还矮半头的学姐时,便彻底打消了依赖的念头。

临走前老妈依旧不厌其烦地唠叨着注意事项,什么要跟宿舍同学打好关系啦,要注意好个人卫生啦,顺便又往她的行李箱里塞了些袜子内衣什么的。

尽管舒予曦再三强调自己的体力有限,并且一周后就会回家,可到最后她还是逃荒般地推了两个大行李箱,拎着两个包又背着一个书包,拖拖拉拉进了校园。

不过繁重的搬运工作并未能冲散少女初来乍到的喜悦。舒予曦跟在学姐身边亦步亦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叽叽喳喳和学姐聊个不停。

作为天生的社牛,她的social属性还是相当外显的,一声又一声学姐叫得又甜又顺口,很快便和学姐打好了关系。

到了教学楼,学姐带着她来到高一一班门前,签到,找座,领生活用品,一切都还算顺利。

舒予曦将书和文具堆在自己靠窗的位子上,擦擦额头上的汗,看向一旁的空位:课本整整齐齐排列在脚旁的书篮中,其中夹杂着些她也认不出的书籍。桌面上只有桌角放了个简约的白色笔筒,没有任何冗杂的物品,一切都是那样简洁有序。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一“坨”乱七八糟的家伙……

好吧,比不了,真心比不了,舒予曦在心里暗暗感叹着,走出教室,和学姐一同向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方才她还在吐槽教学楼的楼道有些拥挤,现在到了宿舍这个人流“重灾区”,看着面前人头攒动的场景,几乎是有些欲哭无泪了。

“学姐,我都特意来早了还有这么多人,平时不会也是这样吧?”舒予曦扭头看向学姐,眼神里满是哀怨和可怜巴巴的意味。

“嗯还好啦,也就放假和开学时会这样,不过看今天这架势……学妹你加油。”学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深表同情地拍了拍舒予曦以示安慰。

尽管舒予曦一点都不希望面对要将眼前的大包小包搬上三层的现实,但也只能自认倒霉,和学姐齐心抬着那偌大的包裹上楼。

“小心,小心,抬右边——诶对,注意脚下……”

毕竟是过来人,在学姐的指导下,舒予曦有惊无险地将行李成功护送到位,但相应的代价——

“学姐,我感觉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舒予曦锤着酸痛的手臂,满脸欲哭无泪,艰难地推着行李箱开始寻找宿舍。

301,305,311……

绕过一个拐角,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317。少女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凉爽让暑意消退了大半,宿舍内很安静,一眼望去并无人影,“诶学姐,看来我到的还蛮早诶,宿舍里都没人,那我还是相对蛮努力的嘛……”

舒予曦正美滋滋地为自己的“勤奋”洋洋得意,走到宿舍中央,一抬头,便猝不及防与坐在上铺的少女对视个正着。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好好看。

少女梳着一头帅气的狼尾,戴副半框眼镜,五官端正,鼻梁挺拔,眉眼间自带股清冷和疏离。她眉头微皱,耳机随意地挂在脖颈上,想必刚才那番话,大概是被她听到了。

“啊……那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注意到你,抱歉啊……”

回过神的舒予曦脸立刻爆红,不住地表示着歉意,她在内心狂呼乱窜脚趾扣地:“啊啊啊这也太尴尬了,好丢人……”

“没事,”少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重新将耳机戴好,自顾自地继续低头看书。

这人好高冷,看起来好不容易相处哦。

舒予曦暗戳戳腹诽,门外的学姐见人已送到,又善意地提醒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她费力地打开行李箱,先将提前准备的报纸平铺在有些生锈的柜底,再把落灰的柜身用湿巾擦拭干净,接着将物品一件件码放整齐,劳身的同时还要劳心怎样合理规划空间,从小被爸妈宠到大的舒予曦哪干过这种苦差?再加上方才搬运导致的酸痛,一番操作下来,她几乎累得直不起腰。

一边锤打着酸痛的肩膀,舒予曦偷偷观察着上铺的舍友:从她进门到现在,这人除了刚开始说了句“没事”,便全程一言不发盯着自己手中的书看,似乎是把她当成了空气。至于看的什么书——

舒予曦定睛看去,《数论:概念与问题》几个字赫然亮瞎了她的狗眼。

……冒昧了,大佬,您继续!

大佬似是察觉到了舒予曦的目光,抬眼:“有事?”

“没,没有,就是好奇你在看什么。”被正主发现,舒予曦有些尴尬,不过她的social本领又在此刻发挥了功效:“诶同学,我看你看的是数论诶,你也是学数学竞赛的吗?”

被这么一问,少女的神情略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那双深邃的眸子便又将目光投向了书本。

她好冷漠。

我是不是打扰她学习了?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她不会嫌我烦吧……

原本打算借机开启话题的少女被打了当头一棒,舒予曦默默闭上了嘴,最终决定保持沉默不去叨扰这位大佬的沉浸式学习,继续埋头收拾着眼前的狼籍。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又有一点小小的不安:

第一个舍友就这么高冷不好相处,其他两个又会是什么样呢?

不会也和这位大佬一样冷漠无情一心读书吧?

难道考进市重点的大神们都是这样的吗?

她们不会嫌她烦孤立她吧?

……

越是思考,舒予曦越觉得自己前途一片灰暗,一副蔫了吧唧没精打采的样子。再看着眼前还未收纳完毕的杂物以及榆中年久失修的破烂八人寝……

她好像瞬间就理解了“只有考上的那一刻才是开心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好吧,还是有一点还是值得开心的:最起码她已经将大部分整理工作搞定,只差铺床一件事便大功告成。

“看来我的自主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嘛。”舒予曦美滋滋地想着,一想到回去可以在老妈面前耀武扬威进行“独立宣言”,她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

只是,她高兴的似乎有点早。

学校的床垫像是塞了钢筋一般笔直,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任凭舒予曦怎样满头大汗使劲折腾着将它往床立里塞都无济于事。

最要命的是,大概是方才搬多了东西的缘故,她的胳膊,特别是小臂部分奇酸无比,已经几乎使不出什么力气了。

少女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看着格外狼狈。她愤愤锤了把床垫,看着眼前依旧“宁折不弯”的它和一旁套了一半的床立,舒予曦真的有些绝望了,这是她从踏入校园以来第一次如此怀念老妈的存在。

但是遇到困难就放弃可不是她的性格,她开始想些别的招数——

放弃摆烂?不行,不说晚上怎么睡的问题,光是榆中要求以严格著称的内务便够她喝一壶了。

拆了床立?好像有点太暴力了,拿回家洗去又要被老妈唠叨破坏王。

至于去求旁边那个闷葫芦(这是舒予曦得出的结论)?她甚至怀疑,对方会不会连看都懒得再多看自己一眼。

可是……

算了,作为一个社牛,面子什么的,反正早就丢个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次的。

舒予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攥了攥发酸的拳头,硬着头皮挪过去,声音里略带些小心翼翼:“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的床立好像套不太上,你能…稍微帮我弄一下吗?”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内心已经编出了一万套被拒绝后找补的台词。

眼前的少女终于缓缓抬头,目光淡淡扫了舒予曦一眼。她将耳机挂到脖颈上,手中的书被合上放到一边,开口:“介意踩下你的床铺吗?”

声音清清淡淡,算不上热情,但也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没没没事,不介意,不介意的!”舒予曦忙不迭点头应声,生怕说慢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少女一脚迈过栏杆,稳稳地踩在床铺上,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措不及防地,迎面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她急忙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地方,脸不自觉地微微红了几分。

舒予曦咽了咽口水,看着少女娴熟地捏着床垫的边缘,似乎没费多大力气便将它微微折成合适的角度。那双白皙纤长的手不紧不慢将床立撑开,先将床垫的一角套入,随即一用力,将另一角掰折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套入床立,再顺着垫子自身的弹力让它舒展开来,最后再将弯折的地方铺平。三下五除二,一切便已收拾妥当。

“哇,你好厉害!”看着对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自己迟迟搞不定的床铺“制服”,舒予曦瞪大了双眼,内心满是崇拜和感激,“谢谢谢谢,真的太感谢了同学!”

“没事。”依旧是简短的回复。少女重回方才冷冰冰的状态,回到自己的床上继续看书。

舒予曦将剩余的清扫工作结束,一边坐在床上小憩,一边偷偷观察着自己的邻铺,心中产生了大大的好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冷脸大佬居然还挺热心的,而且话说回来,她长的真的好好看,一声不吭帮自己解决麻烦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啊喂!

舒予曦在内心无声尖叫着,对少女的好感急转直上。

想到方才大侠般的出手相助,带着感激与探究的意味,舒予曦下床,从柜子里翻出盒大白兔奶糖,挑了一颗攥在手心,径直走到少女床边,轻轻碰了碰对方。

“那个,同学,谢谢你刚才帮我整理床铺,诺,这个给你。”她一边说,将糖递给对方。

少女明显怔愣了一下,很是意外的样子:“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应该的。”

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手,本想推拒,但糖被舒予曦坚决地塞入了手心:“哎呀收下嘛,就当是给新舍友的见面礼了,刚才真的很感谢你出手相助。“她眨眨眼,眉眼弯弯,笑容热情又明媚。

“好,好吧,谢谢。”少女略显局促地将糖接过拿在手里,感受着糖纸残存的温热,低垂的睫毛遮去眼中微微的慌乱,不自觉抿了抿唇。

看着对方紧张的小表情,舒予曦倒是乐了,顺势开启了新话题:“诶对了,忘了问你,同学你的名字是?”

对面的少女不易察觉地攥了下手中的奶糖,上齿轻轻抵住下唇,一闪而过的迟疑后,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陆一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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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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