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那么多干嘛呢,人生在世,不就活一个自在吗,与其日后暗自后悔,倒不如把一切说清楚。
至于如何选择,那是以后的事。
找个合适的机会,他要坦白,至少要对齐颗粒度,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的误会下去了。
但是,她会相信吗?
想到这,祁南绥的脚步慢了下来。
沐汐什么想法,对他什么态度,他统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事她才会相信,若是时机不对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暗叹一声,还是要做个计划。
至于突破口,或许可以从她熟悉的人入手?
他本就不快的脚步,此时完全停了下来,随手揪起旁边草丛里的一根狗尾巴草,捏着转来转去,毛穗时不时蹭到手背,痒痒的,带着一点针刺的感觉,如他此时的心情一般。
*
自那日之后,沐汐便没再见过祁南绥,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整日不见人影。
她本想找他谈谈,却始终没找到机会,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相处这么久,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祁南绥的异样,不仅仅是对她奇怪的态度,还有他与常人不同的脑回路,这才是真正引她怀疑的地方。
祁南绥遇到事情时下意识的反应与解决的办法,绝非一个从小不受待见的孩子所能有的,若是自小便在冷宫无人问津,真的会有这般能力吗?
夜临老皇帝虽昏庸,却绝对说不上无能,不可能连一个孩子的底都探不出。
如今的夜临太子一定不是在冷宫长大的那个。
至于是贵族安排的还是其他,沐汐现在还无法确定。
或许在大胆点猜,他真的属于这个世界吗?
沐汐低下头失笑一声,闲来无事看的话本,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自己都感觉她的脑洞未免太大了。
算了,总会知道的,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她刚把手中装模作样的书页合上,便听见院里春风的声音,“殿下。”
春风抬高了些许音量,以便给屋内的人做个提醒。
沐汐一挑眉,将书页扔在桌上,慢悠悠站起身。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此刻,一阵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干脆利落的几声,一丝余音都未曾留下,若是屋内的人走了个神,说不定根本听不见。
“嘎吱”一声,门开了。
沐汐手还扶在门板上,正午刺眼的阳光被身前的人完全遮挡住,哪怕那人背着光,似乎也能瞥见他脸上稍纵即逝的一点失望。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祁南绥将这句话在心里来来回回默念着,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作多情,竟在这里面品出一分,埋怨?
他舌尖抵在虎牙上轻笑一声,“自是有大事。”
“这就是殿下说的大事?”
沐汐视线从正前方堪称人山人海的地段移到身侧的祁南绥身上。
两人都换了常服,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颜色相称的同种布料。
“放榜不是大事吗?”
祁南绥明知道沐汐在问什么,非装作不知道,脸上的笑落在沐汐眼里十分欠打。
沐汐没搭理他,看着眼前的人群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今日卯时便已张榜,该看的该知道的早就传遍京城了,现在正午时分,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堆着。
她正疑惑着,刚想开口询问,便听见祁南绥好似有读心术一般,提前开了口,“公主有所不知,自开设女官之后,放榜日便分上下两次张榜,卯时是男子,这午时便是女子。”
看见沐汐的表情,祁南绥话音一转,“为国为民的好事,可称不上效仿。”
女官这事夜临还是从昭阳学过来的,按夜临贵族的说法,这叫借鉴,叫互补。
利民的事沐汐自是不会与他们计较,只是看样子,夜临还根据实际情况做了改动。
“玉堂阙便是为女官所设,与翰林院相差无几。”
沐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眼睛一直没从前面那群女子身上移开。
难怪,难怪都聚在这里。
不为其他,只前途二字。
沐汐头刚扭过来,想开口说话,便听见前面猛然响起来的喝彩声,一声压过一声,但几乎都是一句话,“恭贺谢姑娘温姑娘拔得头筹!”
祁南绥闻声看去,只见被众人簇拥的两个女子,十分自觉地给沐汐介绍:“左边那个,温谦午,武状元,温宜良外甥女,”又朝另一边抬抬下巴,“谢济宁,文状元,谢寄书义女。”
果然,虽说这科举制度公平公正,可家底在那摆着,普通人家又怎会比得上世家大族的培养。
至少目前以及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世家当先,这无可避免。
祁南绥一边说着一边侧目瞧着沐汐的侧脸,看她认真探究的目光,看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又在她转头的瞬间移开视线。
“那殿下今日叫我来是——”沐汐尾音拉长,眼尾上挑看着他,装作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目光。
“栋梁之材都挑出来了,这不是要给他们分配职位吗?来听听你的意见。”
“我?”沐汐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微微侧头,“殿下认真的?”
“自然。夜临女官所设时间不长,许多地方尚不完善,不知昭阳可有什么经验,能让我们学习一番?”
街上众人的嘈杂声从耳边慢慢消失,透过人群,沐汐直直看向众星捧月般的两个姑娘,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极慢。
从祁南绥的角度看去,沐汐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脸,可心里真正在盘算些什么没人知道。
“那就多谢殿下?”沐汐淡淡开口道。
“请。”祁南绥侧身给她让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举在身前,做个恭敬模样,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沐汐瞥了他一眼,抬步走在前面。
祁南绥直接带她去了玉堂阙,刚进去便见穿着官服的人抱着各种文书来来往往,见到他们二人,只停下匆匆一拱手便又立马离开,看来是极忙。
“人手不够,每个人工作量都很大,公主莫怪。”
沐汐点着头,眼神胡乱瞟着,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玉堂阙,正如其名,院子里的确种了几棵玉兰,此时早已过了花期,只有枝梢尖端坠着毛笔尖状的绒芽,以及枝头大片大片金褐色的叶片,被风一吹就离开枝干,飘在空中,最后在地上铺成一片。
沐汐视线下移,看见那一堆无人问津的落叶。
看出来确实很忙了。
“等今年的新人来了就好了。”
温宜良几人早已到了,在屋内待着无聊,没想到刚出来就碰见了沐汐二人。
刚才说话的便是温宜良,手中依旧是那把折扇,如今天气渐冷,他还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倒也不嫌冷。
沐汐朝他们几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旁边的沈位也还是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见他们似乎还有站在这里畅谈一番的企图,不耐烦地开口道:“非要在这当个门神吗?”
“外面风大,进去说话吧。”没等几人吵起来,看起来最好脾气的谢寄书开口打着圆场,还率先朝沐汐看去,似乎知道她动了其他人自会跟着。
沐汐淡淡抬眸回视,没等谢寄书作出什么表情便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祁南绥在一旁看见这一幕,主动伸手牵住沐汐,隐晦的朝她眨眨眼,没再管其余几人什么反应,带着她径直往里走去。
温宜良嘴角一勾,不屑地瞥了眼沈位,转身跟上他们。
穿过大堂,便来到议事厅,几人也不顾什么身份地位,只拉过几张椅子随便坐着。
“说正事,女官之事事关夜临未来,必定要极加重视,只是毕竟初期,万事没个前例作参考,实施起来困难重重,”说到这温宜良手里的折扇顿了一下,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沐汐,“公主既已来了,那便也是夜临一份子,今日也是希望能提点建议。”
“昭阳也只比夜临早了那么一点,谈不上多经验丰富。”沐汐语气平静,扫了眼在场几人的表情,“但,为民之事,我自然会帮忙。”
祁南绥暗自松了口气,笑着回应道:“那就提前谢谢公主了。”
温宜良打开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谐谑。
“济宁那姑娘既是谢大人义女,不若直接跟在你手下?”沈位翘着腿坐在那,瞥了眼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谢寄书。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就不在她面前晃悠了,省的惹人烦。”谢寄书面上温润,嘴角始终挂着浅笑,连说拒绝的话都语气平缓。
“那就来这玉堂阙,那孩子心思活络又有能力,说不定真能把玉堂阙做大。”温宜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似一点都不在乎谢寄书借此做什么文章。
“那让温谦午来我这?”
“行啊,沈位,你能管住她就行。”温宜良往后一靠,看起来很是不在乎,“我是管不了她了,一天天光跟我对着干,你既愿意,那就让她去吧。”
几人三言两语定了这次女子文武状元的去处。
沐汐在一旁坐着,只一个看客。
“公主有何见解?”
偏偏祁南绥非要把她扯进去。
“夜临这些我不了解。”沐汐摇摇头,说道。
“但以我在昭阳时的观察来说,给足她们自由,一切顺其自然便已是最好。”
思索片刻,沐汐还是没忍住提出建议,就是不知夜临那些眼高手低的贵族是否会同意。
权利握在手中之后,就不容易放下了。
“也是,等明日问问她们的意见再说,说不定人家还嫌弃你们大老爷们呢。”祁南绥笑着调侃道。
他们没什么异议,反正也不差这一个棋子,去哪都一样。
“行。”
一整个下午,那扇门都没开过,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交谈,甚至还有争吵。
沐汐大多时候只是看着他们吵,偶尔插上几句。
别说,看着还挺有意思,一个个怼到对方痛处又被别人戳到伤心处,主打一个自己开心就好,看他们那样子,不说还以为以后都不见面了呢,半点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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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玉堂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