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盈盈兀自气恼,以前怎么不知这厮这般霸道。
仅仅因她说话不中听,便禁她的言。她定要找出这个禁言术的弱点,叫江辞狠狠跌个大跟头!
这般想着,她行动力十足地开始回忆前世自己见过的关于禁言术的书籍内容。
“你在想什么?”江辞突然问道。
“怎么破你的禁言术!”谢盈盈不自禁地说道。
话落,她捂住嘴,愤怒地瞪着江辞,这厮当真阴险,竟然对她使用吐心术!
今日江辞的所有行为都重塑了谢盈盈对他的以往认知,也不知她今日这遭方算真的认识江辞,还是这仅仅只是江辞掩藏在表面下的冰山一角。
不过,都能说明江辞这厮虚伪至极,可恨至极!
江辞眉梢轻挑,“哦”了一声,淡声道:“那你努力。”
语罢,谢盈盈只觉嘴巴仿若被什么东西紧紧粘住,怎么也张不开,显然又被江辞施展禁言术了。
谢盈盈:“……”
谢盈盈气了个倒仰,恼怒地瞪着江辞,忽而,她灵光一闪,脑中闪过一本书籍:《术法杂记全录》。
这本书,她曾在魔界藏书楼中翻阅过,依稀记得里面有一门专攻破解世间所有禁言术的术法。
书上曰:“禁言术,识音封喉,万语缄默,言不出口不漏,可恨至极!”
以此可见,著书者对禁言术颇为痛恨,想必深受其害过。
如今同样深受其害的谢盈盈,不例外地也痛恨上了禁言术。
那本书接下来说,“欲破此法,一则破灵,二则换灵。”
破灵即为以强大的灵力强行震碎封印,这个太考验破解者的灵力修为与控灵能力,施术者稍有不慎,轻则伤及喉舌,重则落得个永远哑口的下场。
谢盈盈的控灵能力在整个修真界她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只是为了破区区一个禁言书,利用神魂之力,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于是,她将目光定格在第二个方法上。
所谓换灵顾名思义,便是以术法转禁,将缠缚自身的禁言术转嫁到他人身上。
这个方法很阴损,谢盈盈很喜欢,她嘴角挑起一丝恶劣的笑容,指尖凝出一丝灵力,瞄了瞄背对的江辞,一个与移花接木手诀形似的结印在指尖飞快生成。
感觉到喉舌松懈,她对上江辞讶异的视线,读出其中含义,似乎没想过她真能干成这事。
所以谢盈盈四平八稳地坐在剑身上,双手抱胸,矜持地吐出八个字:“小菜一碟,不过尔尔。”
只见江辞唇上灵光一闪,转嫁在他身上的禁言术当即碎了,他启唇道:“看来你很好学,哪怕我忙着闭关修炼,你的功课也未落下分毫,竟连移花接木的转嫁之术都会。”
谢盈盈故作矜持地挥手道:“小意思。”
谁知江辞话锋一转,道:“你的术法不必我多费心思,只是你做人的方面,还有得学。”
谢盈盈:“……”
谢盈盈:“……?”
什么意思?
姓江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常年霸榜#年度最讨厌修仙者榜#榜首的人确定真的要跟她说这个?
谢盈盈一言难尽地凝视江辞,江辞解读出她眼中的意思,面色如常地道:“那不过是一群无能之辈的嫉妒之举罢了。”
谢盈盈道:“那我呢?”
江辞道:“你自然是做人方面有问题。”
谢盈盈:“……”
谢盈盈握紧拳头,开始认真计算自己一拳下去,能不能打穿江辞堪比城墙拐角的脸皮。
想了想不一定,只能憋着气,憋着憋着,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拿到了他们万分看重的那把剑,再叛出崇明宗,届时江辞脸上的神色定然好看至极。
如是想着,她心里的气烟消云散,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甚至在心底雀跃地哼起了歌。
江辞不经意地问:“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谢盈盈张开嘴巴,心底的想法正要脱口而出,她脑海中警铃大作,死死捂紧了嘴巴,坚决不吐露出分毫。
与吐心术相悖,她即刻遭到了反噬,嘴角留下一丝血渍。
谢盈盈跟不怕疼一样,挑衅地望着江辞。
江辞墨黑的剑眉快达成了结,心底轻叹,原来她的秉性这么早便如此宁死不屈了。
我此次重生本就无意再与她交恶,只是想弥补曾经对她不管不顾的亏欠,顺便扭正她不正当的观念罢了。
既如此,此番又是何苦来哉?
江辞心念一动,撤回了一个吐心术。
谢盈盈惊疑,江辞竟然会率先让步。
旁人不知江辞的牛脾气,谢盈盈在前世可谓了解得一清二楚。
在她纳闷之际,江辞犹豫半晌,终究在谢盈盈警惕的目光下,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缓着语气,推心置腹地道:
“盈盈,你我师徒一场,本为一体,为师既不害你,反倒会站在你这一边。所以你不必凡事都跟为师作对,你须知一个道理,刚过易折。不论是与你师伯那一战,还是适才同为师的较量,你只要低个头,很多事都有商量的余地。”
原是为了说这个,谢盈盈冷笑一声,低头?
她前世低过的头还少吗?
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是不屑,是欺辱,是永不休止的迫害!
这些大道理,谢盈盈早就听倦了。
昔日种种,她最看透的一件事便是,在这糟糕透顶的世界,天大的道理都大不过自己的拳头。
只要拳头够硬,什么话说不通,什么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以,谢盈盈不耐烦地诘问:“凭什么是我低头,而不是你们低头,就因为你们是我名义上的长辈?”
她的本意是反驳江辞,未想江辞竟认真思考了半晌,淡淡吐出三个字:“有道理。”
谢盈盈:“……”
谢盈盈“哈”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好师尊,我适才其实是瞎说的。”
一句“好师尊”让江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那些前世羞耻的记忆轰一下前仆后继地冒出识海。
前世谢盈盈每每将他吃个一干二净时,总要在他耳边一句又一句“好师尊”的唤着,然后恶劣地慢慢欣赏他修炼变得难堪的神态。
想起这些,江辞脸色有些难看。
谢盈盈只道是因那话所致,觉得自己总算掰回了一局,心情再度阴转晴。
谁知下一刻,江辞道:“没关系,为师当真便成。”
谢盈盈面色奇怪起来,拿眼瞅他,可惜江辞面色始终很平,像一捧白开水,除了让谢盈盈觉得寡淡和无趣之外,再无其他收获。
谢盈盈轻啧了一声,支起一条腿,另一条兴味索然地随便晃荡着,漆黑的眼珠子望向即将抵达的目的地,一派默然。
这般做派,倒教人想探究她内心在想什么?
但是江辞不能也不会再对谢盈盈使用吐心术,只能按捺着心底的好奇,驱使剑体稳当停驻。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界碑,碑上有几个醒目的硕大朱字:埋骨之地,活人免进。
“活人免进,那意思是死人可以踏入此方境界咯!”谢盈盈抬眉道。
谢盈盈在崇明宗待那么久,却从未涉足此地,当下见到这么有意思的言语,不禁对这禁地生出了几分兴致。
江辞上辈子与谢盈盈纠缠几年,谢盈盈挑个眉,他就知道谢盈盈想做什么。
江辞道:“神魂确实可入禁地,但一旦踏入,术法全失。”
谢盈盈难掩失望,她对那劳什子剑根本不感兴趣,更不想救一个对她有杀心之人,只想借此姑且脱离这幅麻烦脆弱的躯壳,再借助无拘无束的神魂之力重伤江辞,转反锁妖塔,解救那人罢了。
如今希望破灭,谢盈盈脸色顿如臭鸡蛋一般无二,难不成她真要去救江湲儿?
没一剑戳死她,都算谢盈盈宰相肚里能撑船,宽容大度。
是以她没好气地道:“师尊有法子便早说。”
江辞默了一默。
谢盈盈“哈”了一下,“没法子,你逞什么能?”
永远这样,好像不给自己肩背上抗点什么,就不自在似的。
谢盈盈一阵窝火,凉声道:“难不成,要你我二人在脸上贴张纸条,写着我是死人,然后大摇大摆地走着进去吗?”
江辞:“……也不是不可以。”
谢盈盈:“……”
在她以为这话是江辞在膈应她时,只见江辞大笔书写那四个大字,往脑门上一贴,就准备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谢盈盈细长的眉毛一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江辞回过神,俨然一副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的神态,面貌严肃。
谢盈盈心下一紧,不由神色一凝,绷紧了身体,问道:“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江辞启唇:“你也贴。”
谢盈盈:“……”
江辞继续道:“你贴的话,为师就不计较你适才三番两次的言语不敬了。”
谢盈盈磨了磨牙:“我谢谢你。”
但是这么蠢的事,她堂堂魔尊会做吗?
休想!
下一刻,谢盈盈贴着纸条,麻木地站在了江辞身侧。
江辞有病吧!
时间回到上一刻。
江辞见她油盐不进,面无表情地望了一下天空,道:“天上有东西。”
介于谢盈盈对江辞为人秉性的了解,她并不多疑,仰头望了一下天空。
然后……一张纸条带着强大的灵力跟牛皮糖一样死死粘在了她的额头上。
耳边响起的是江辞寡淡的话音:“哦,原来是它啊。”
谢盈盈:“……”
谢盈盈很无助,谢盈盈很愤怒,谢盈盈很想一剑捅死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