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年时光悄然流逝。距离我的十二岁生日越来越近。
山里的习俗,十二岁是圆锁生日,算是小孩子成长里重要的日子,亲戚们照例要上门聚餐。一想到大伯一家会来,想到大堂哥和二堂哥会踏进这个院子,巨大的恐慌就死死攥住我的心脏。一天晚饭过后,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拉着母亲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妈,生日能不能不办?不要叫大伯他们过来好不好。”
母亲低头看着我,眼底漫开浓浓的心疼,伸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很轻。
“我知道你害怕。这件事妈妈来安排。”
她顿了顿,缓缓跟我说她的计划,
“我已经把笔录、物证都整理好了。打算赶在生日前,去镇上派出所报案提交材料。只要警方受理,就会约束他们,生日宴席我们就不请大伯一家人。很快,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
我抬眼望着她,心底生出一丝光亮。我想象着警察上门,带走于建军和两个堂哥,黑暗彻底消散,往后我和妈妈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时时刻刻活在警惕与恐惧之中。母亲也抱着这样的期盼。她反复核对所有证据清单,把笔记本、密封好的衣物物证,一样一样检查妥当,用一个旧布包仔细裹好,压在床底的旧棉絮底下。她还提前打听好派出所接待报案的时间,规划好去镇上的路线,连要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 打算下周,就动身。
可我们都低估了人性里的恶。罪恶不会安静等待制裁降临,恶魔不会原地束手就擒。
正巧生日这天早上,于建军隐约察觉到母亲最近有些异样。她很少再跟他争吵了,从前那个会红着眼跟他顶嘴的女人,忽然变得安静、寡言,总是独自发呆,藏东西的时候格外谨慎。他疑心她藏了私房钱,又疑心她在筹划什么。男人的直觉让他坐不住了。
那天上午,母亲照例去菜地劳作。于建军送她出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转身关上门,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他不知道的是,母亲这趟 "劳作",走得其实心里发慌。出门前,她蹲在灶台边添柴,忽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个家,安静得让她后背发凉。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去菜地,而是先绕到了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灰扑扑地架在柜台上。母亲攥着电话线,手心全是汗,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把自己家的地址、姓名,连同那些说不出口的罪状,都报给了电话那头的人。挂了电话,她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心跳稍稍平复,才转身朝菜地走去。
而同一时刻,家里那间昏暗的屋子里,于建军的手,已经摸到了床沿。床底的旧棉絮被他一把掀开。
那个裹着布袋的笔记本,暴露在天光之下。他盯着那东西,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认得母亲的针脚,认得她藏东西的习惯 —— 可这包东西,他从来没见过。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包,笔记本、证物、一张写着派出所地址的纸片,一样一样,摊在他眼前。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 "嗡" 地一声炸开。而此刻,田垄上的母亲,正弯着腰,一锄一锄地挖着土。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进土里。她抬头望了望村口的方向,又低头,继续挖。她不知道那通电话够不够快,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一切崩塌之前,但她知道 ——她等不起了。她女儿,更等不起了。
她只是不知道,她以为藏得很深的那个秘密,此刻,正躺在床底那片被掀开的天光里,躺在她丈夫发红的眼睛里,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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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收集证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