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采购
语言文化周的准备，比四个人原本想象中麻烦得多。
第三天下午。
几个人把从学校美术室借来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以后，顾知夏沉默了足足五秒。
两张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彩色卡纸。
一卷剩不到一半的双面胶。
三支马克笔。
还有几罐瓶身都已经沾满颜料，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广告彩。
顾知夏拿起其中一罐。
晃了晃。
里面传来一阵非常可疑的声音。
“这个还能用吗？”
沈予安正拿着一张硬卡纸看厚度。
闻言头也没抬。
“不能。”
“你都没看。”
“结块了。”
“你怎么知道？”
沈予安这才抬起眼。
“你再摇两下。”
顾知夏真的又摇了一下。
“咚。”
像是什么固体撞在瓶壁上。
空气安静。
顾知夏：“……”
她默默把颜料放了回去。
周奕辰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要不就用学校有的？”
“反正背景而已。”
沈予安终于抬头。
“不行。”
周奕辰一怔。
顾知夏也看过去。
“为什么？”
沈予安把手里的纸放下来。
“这个颜色太脏。”
顾知夏低头看了看。
“哪里脏？”
“颜色。”
“颜色还有干不干净？”
“有。”
“……”
顾知夏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请沈大师赐教。”
沈予安懒得理她。
重新拿起那张蓝色卡纸。
“这个蓝偏灰。”
“舞台灯一打，会更暗。”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张绿色。
“这个太荧光。”
“后面如果拍照，看起来会很奇怪。”
周奕辰听了半天。
“你连拍照都考虑？”
“不然呢？”
沈予安神色自然。
“做都做了。”
“至少别丑。”
顾知夏慢慢转头看向林清禾。
“你看到了吗？”
林清禾正在低头记要买的材料。
“什么？”
“这个人昨天还一副‘差不多能用就行’的样子。”
沈予安：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的人生态度不就是这样吗？”
沈予安没反驳。
林清禾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其实也发现了。
沈予安平时确实很爱把“随便”“都行”“差不多”挂在嘴边。
吃什么都可以。
坐哪里都可以。
作业写完就算胜利。
能少一行台词绝不多念一句。
可一碰到画画，
那些“随便”好像都会自动消失。
纸张的厚度。
颜色的冷暖。
画面的构图。
甚至只是一块从舞台下面看上去很远的背景板，
她也可以盯着看很久。
林清禾抬头。
沈予安正用手指摩挲着卡纸边缘。
眉心微微皱着。
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要重新买吗？”
林清禾问。
沈予安点头。
“嗯。”
“卡纸、颜料、胶带。”
想了一下。
“再买两支不同粗细的黑色笔。”
顾知夏立刻问：
“预算呢？”
空气顿时安静。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奕辰先开口。
“平分？”
林清禾点头。
“可以。”
顾知夏也没意见。
她看了一眼时间。
才四点多。
学校附近刚好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文具店，旁边还连着一座小商场。
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顾知夏马上把书包背起来。
“那现在去。”
沈予安把学校那些惨不忍睹的材料重新收好。
“走吧。”
“今天买完。”
“明天直接做。”
—————
四个人第一次不是为了换教室，
不是为了体育课，
也不是留在学校里排练，
而是真的一起走出了校门。
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
街上的车不少。
风吹过来的时候，
还带着一点夏天没散干净的热气。
顾知夏走在最前面。
才走出校门两分钟。
忽然停下。
“我要买奶茶。”
周奕辰：
“我们不是去买材料？”
“买材料之前不能喝东西？”
“你刚刚还吃了面包。”
“那是午休。”
“半小时前。”
“……”
顾知夏理直气壮。
“我又饿了。”
沈予安走在后面。
慢悠悠补了一句：
“很正常。”
顾知夏立刻回头。
“看见没？”
“沈予安都懂我。”
沈予安：
“我是说你一直都很能吃。”
“……”
“沈予安！”
顾知夏扑过去就要打她。
沈予安已经笑着避开。
林清禾走在后面，
看着两个人闹。
周奕辰摇摇头。
“她们每天都这样？”
林清禾笑。
“差不多。”
文具店旁边刚好有一家饮料店和小面包店。
顾知夏说什么都要先去。
“反正材料又不会跑。”
“我快跑了。”
周奕辰：
“你要跑去哪？”
“饿死。”
“……”
沈予安显然已经习惯她。
“去吧。”
顾知夏立刻冲到面包店。
没过多久便拿着一只刚烤好的小面包出来。
嘴里还咬着一口。
“奶茶。”
“走。”
周奕辰看她。
“你真的一天吃很多次。”
“青春期。”
“你每次都拿青春期当理由。”
“不然拿什么？”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饮料店走。
沈予安慢了两步。
忽然回头看林清禾。
“你喝什么？”
林清禾愣了一下。
“我？”
“嗯。”
“你要喝吗？”
“我不用了。”
“为什么？”
“没有很渴。”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
“都出来了。”
“喝一个吧。”
林清禾本来还想说真的不用。
可沈予安已经站到点单牌前面。
“喜欢什么？”
林清禾抬头看了一整排菜单。
名字很多。
果茶。
奶茶。
奶绿。
还有一堆她平时很少点的搭配。
她看了几秒。
忽然问：
“你喝什么？”
沈予安：
“茉莉奶绿。”
“半糖。”
“少冰。”
林清禾停了一下。
“那我跟你一样。”
沈予安看她。
“一样？”
“嗯。”
“确定？”
“我不知道哪个好喝。”
林清禾说得很自然。
“跟你的应该不会错吧。”
沈予安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这么相信我？”
林清禾想了想。
“至少你看起来不像会喝很难喝的东西。”
“……”
沈予安笑了。
“行。”
“两杯茉莉奶绿。”
“半糖少冰。”
旁边刚点完单的顾知夏立刻转过头。
“两杯？”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
沈予安莫名其妙。
“我平时不体贴？”
顾知夏咬着吸管。
“看人。”
“……”
周奕辰站在旁边笑。
林清禾低下头，
莫名觉得顾知夏这句话听起来哪里有点怪。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店员已经报了价格。
沈予安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
林清禾这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
“我的我自己给。”
沈予安已经付款成功。
“不用了。”
“多少钱？”
“没多少。”
“你告诉我。”
林清禾拿出手机。
“我转给你。”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用。”
“可是——”
“才一杯奶茶。”
“你不要这么认真。”
林清禾顿住。
沈予安已经把手机收回口袋。
“下次你再请。”
她只是随口说。
完全没有把这一杯饮料的钱放在心上。
沈予安从小在这些事情上就没怎么缺过。
母亲常年在国外，
真正能够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不算多。
家里大多数时候，
甚至只有她自己。
或许也是因为陪伴总是隔着距离，
母亲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吃的。
穿的。
画材。
球拍。
零用钱。
只要不过分，
几乎很少需要她开口第二次。
久而久之，
沈予安自己也没有太强的金钱计较。
尤其是和熟悉的人之间。
几块钱。
十几块钱。
谁多付一点，
谁少付一点。
她很少真的算得那么清楚。
对她来说，
请一杯奶茶就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林清禾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还拿着手机。
“那我下次一定要请。”
沈予安：
“行啊。”
“我记着。”
顾知夏马上凑过来。
“我作证。”
林清禾笑。
“好。”
沈予安却看她。
“你别真的拿备忘录记。”
林清禾：
“我没有那么夸张。”
“谁知道。”
“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样？”
“学霸。”
林清禾：“……”
又回来了。
饮料很快做好。
沈予安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清禾。
杯壁很凉。
上面还凝着一点细细的水珠。
“你的。”
“谢谢。”
“嗯。”
林清禾插进吸管。
喝了一口。
茉莉的香味很明显。
奶味却不重。
半糖也不会太甜。
确实挺好喝。
沈予安看她。
“怎么样？”
林清禾点头。
“好喝。”
沈予安露出一点很淡的得意。
“我就说。”
“你什么时候说了？”
“心里。”
“……”
林清禾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杯一模一样的茉莉奶绿。
半糖。
少冰。
顾知夏看见，
忽然说：
“你们两个连喝的都一样了。”
林清禾解释：
“我不知道选什么。”
“所以点她的。”
“哦——”
顾知夏拖长声音。
林清禾看她。
“你又哦什么？”
顾知夏马上想起前几天自己已经被问过无数次这句话。
忍着笑。
“没有。”
沈予安：
“你最近越来越奇怪。”
顾知夏咬了一口面包。
“你们才奇怪。”
“我们哪里奇怪？”
“哪里都……”
她说到一半。
忽然想起自己目前最确定的，
明明是周奕辰那点小心思。
又把后半句吞回去。
“算了。”
周奕辰在旁边莫名其妙。
“你一天神神叨叨。”
“你懂什么。”
“我不懂。”
“那就对了。”
喝着东西，
四个人终于进了文具店。
店面比想象中还要大。
一进去，
顾知夏就像彻底忘了任务，
直接冲到贴纸区。
“这个好看！”
沈予安站在原地。
“我们是来买背景材料。”
“可以贴剧本。”
“用不到。”
“我自己买。”
“那随便。”
顾知夏满意了。
周奕辰看着两个人。
“她治你还挺有办法。”
顾知夏：
“你懂什么。”
“她碰到美术用品很恐怖。”
沈予安没搭理他们。
已经径直走向画材区。
林清禾拿着奶茶跟过去。
一整排不同厚度、颜色的纸摆在架子上。
沈予安先看纸。
不是只看颜色。
她会抽出来对着灯光看透不透。
再用手摸纸面。
有时候稍微弯一下，
看硬度够不够。
林清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个不行吗？”
她指其中一种。
“太薄。”
“会怎样？”
“立起来容易弯。”
“这个呢？”
“这个可以。”
沈予安拿出另一张。
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奶白色。
两张放到一起。
“如果全部用蓝色会太闷。”
“搭这个。”
林清禾看着她熟练地挑选。
“你以前常来？”
“嗯。”
“买画材？”
“有时候。”
“所以你知道东西都在哪里。”
“差不多。”
林清禾忽然意识到。
这里大概也是沈予安原本生活里的一部分。
在她转学来到这所学校以前，
沈予安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有熟悉的球场。
熟悉的道路。
喜欢去的店。
知道哪一种纸适合什么。
也知道楼上的打印纸放在哪里。
而自己现在，
好像正在一点一点走进这些自己原本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沈予安拿了几张纸。
回头。
“想什么？”
林清禾回神。
“没有。”
“你又没有。”
“真的没有。”
沈予安笑了一下。
“过来。”
“帮我看颜色。”
“我？”
“嗯。”
沈予安拿起两支颜料。
一支偏蓝绿。
一支更偏蓝。
“哪个？”
林清禾认真看了看。
指向蓝绿色。
“这个。”
“为什么？”
“比较舒服。”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也觉得。”
然后直接把另外一支放回去。
林清禾一怔。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确认。”
“……”
沈予安喝了一口手里的茉莉奶绿。
“万一只有我觉得好看呢？”
林清禾忍不住笑。
“你刚刚不是很相信自己审美？”
“相信啊。”
沈予安神色自然。
“但是两个人都觉得好看。”
“比较保险。”
说完，
她已经去找下一样东西。
林清禾站在原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和她一模一样的饮料。
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情忽然又好了一点。
另一边。
周奕辰拿着材料清单看了一会儿。
“打印用的厚纸是不是不在这里？”
沈予安头也没抬。
“楼上。”
“哪边？”
“二楼最里面。”
周奕辰看向林清禾。
“要不要一起去？”
林清禾抬头。
“我？”
“你不是负责剧本？”
他晃了晃清单。
“顺便看一下打印纸。”
理由很正常。
林清禾没有多想。
“可以。”
顾知夏原本正在旁边看胶带。
闻言动作却慢了一点。
她缓缓抬眼。
看看周奕辰。
再看看林清禾。
突然：
“为什么清禾跟你去？”
周奕辰：“？”
“她负责剧本啊。”
“哦。”
顾知夏拖长声音。
“剧——本——哦。”
周奕辰脸色一变。
“顾知夏。”
“干嘛？”
“你能不能正常讲话？”
“我哪里不正常？”
顾知夏笑得一脸无辜。
林清禾没听出什么。
只看向沈予安。
“还要买什么吗？”
沈予安正在挑颜料。
随口回答：
“如果看到厚一点的A3纸，拿一包。”
“不要太光滑。”
周奕辰：
“知道了。”
“还有。”
沈予安抬头看林清禾。
“你别拿重的。”
林清禾一怔。
“我手已经好了。”
“好了也先别搬。”
周奕辰这才知道。
“你手怎么了？”
“前几天体育课有点酸。”
林清禾说。
“现在没事了。”
周奕辰：
“真的没事？”
“嗯。”
沈予安已经重新低下头。
“反正让他拿。”
周奕辰：“……”
“我是来做什么的？”
沈予安：
“劳动力。”
顾知夏直接笑出了声。
“合理。”
周奕辰认命。
“行。”
“走吧。”
林清禾跟他一起上楼。
顾知夏看着两个人离开。
等背影彻底看不见。
她慢慢挪到沈予安旁边。
“欸。”
“干嘛？”
“你一点都不担心？”
沈予安莫名其妙。
“担心什么？”
顾知夏：“……”
她盯着沈予安看了足足两秒。
这人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没事。”
沈予安看她。
“你最近真的有病。”
“你才有病。”
顾知夏懒得跟她解释。
心想“当然是担心我们的小学吧被拐跑咯。”
但有些东西，
还是留着自己看比较有意思。
最后他们买了两大袋材料。
卡纸。
颜料。
画笔。
胶带。
打印纸。
以及顾知夏坚持要买的一包完全不在计划里的彩色便利贴。
沈予安最后也懒得阻止。
四个人把钱分好。
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一层。
紧接着。
远处忽然亮了一下。
一声闷雷滚过。
顾知夏抬头。
“不会吧……”
下一秒。
雨直接砸了下来。
不是一点点。
而是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
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屋檐下跑。
地面不到一分钟便彻底湿透。
雨点密密麻麻打在马路上。
车辆经过时卷起大片水雾。
四个人站在文具店门口。
一起沉默。
周奕辰：
“谁带伞？”
没人说话。
顾知夏慢慢举手。
“我有。”
三个人同时看她。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
“只有一把。”
沈予安：
“那跟没带差不多。”
“至少有一把！”
周奕辰低头翻包。
找了一会儿。
居然真的又拿出一把。
“我也有。”
顾知夏：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在找。”
四个人。
两把伞。
顾知夏看着外面的雨。
“要不等一下？”
林清禾也看了一眼。
“太大了。”
沈予安靠在门边。
“先等等。”
就在这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林清禾最先听到。
“是不是有猫？”
沈予安已经转头。
门口靠墙的位置堆着几个塑料箱。
一只很小的三花猫缩在里面。
大概是刚才雨下得太突然。
它来不及找地方。
身上的毛已经湿了一点。
整只猫缩成小小一团。
沈予安原本还懒洋洋靠在墙边。
看到以后，
很快蹲下来。
“过来。”
猫当然不会真的听她的。
反而警惕地往箱子后面缩了缩。
顾知夏：
“它怕你。”
沈予安：
“闭嘴。”
她没有伸手抓。
只是蹲在那里。
把手慢慢伸出去一点。
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很多。
“没事。”
“躲吧。”
过了一会儿。
小猫才重新探出脑袋。
沈予安也不去摸它。
只是把旁边一个纸箱往里面推了一点。
挡住容易飘进来的雨。
然后从顾知夏刚刚买的面包那里看了一眼。
顾知夏马上护住。
“干嘛？”
“给一点。”
“这是我的。”
“我给你钱。”
“……”
顾知夏掰下一小块递给她。
“拿去。”
沈予安把面包撕得更小。
放到猫不远的位置。
周奕辰看着。
“你很喜欢猫？”
“嗯。”
林清禾忽然想起来。
“所以你的微信头像也是猫？”
沈予安回头。
“那个？”
“嗯。”
“楼下的。”
“你自己拍的？”
“嗯。”
沈予安重新看着那只三花。
“以前放学回去经常碰见。”
“后来顺手拍了。”
林清禾想到自己第一次点开她头像的时候。
那只看起来很乖的猫。
原来也有来历。
“现在还会见到吗？”
“偶尔。”
“又不是每天。”
沈予安停了一下。
“猫也不会跟我报备行程。”
林清禾笑。
“也是。”
雨声很大。
沈予安蹲在屋檐底下。
安静地看着那只小猫一点一点靠近面包。
林清禾站在旁边。
突然觉得这个人和球场上的样子很不一样。
在球场上，
沈予安是亮的。
跑起来的时候自由得好像什么都困不住她。
可现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这里。
陪一只根本不认识的小猫躲雨。
不碰它。
不吓它。
甚至连讲话都下意识放轻。
林清禾忽然觉得——
沈予安好像真的有很多面。
而她才刚刚开始，
一点一点看见。
?
雨终于小了一些。
门口的人陆续开始撑伞离开。
顾知夏看了一眼手机。
“我家里叫我去前面那个路口。”
周奕辰：
“那怎么分？”
“我跟清禾。”
顾知夏想都没想。
周奕辰：“……”
那一瞬间的沉默很短。
却还是被顾知夏抓到了。
她差点笑出声。
“那你跟予安。”
周奕辰看了一眼沈予安。
“行。”
四个人开始分材料。
林清禾伸手想拿其中一个比较重的袋子。
沈予安直接把它移开。
“这个我拿。”
“我可以。”
“不要。”
“真的好了。”
“好了也不要。”
说完。
她已经把东西拎走。
林清禾最后只能拿比较轻的那袋。
顾知夏撑开伞。
“走啦。”
走出屋檐的时候，
雨还在下。
顾知夏和林清禾挤在一把伞下。
沈予安和周奕辰走在另一边。
走到一处比较窄的位置，
后面有人要经过。
林清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刚好停到了沈予安身边。
那一瞬间，
那股最近才被她慢慢记住的气息又落了下来。
很淡。
柔软的牛奶香。
混着一点海盐似的清冽。
还有下雨以后，
衣服上沾着的一点潮湿气息。
林清禾甚至没有抬头。
便已经知道是谁。
这个认知出现得太自然。
自然到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沈予安只是在调整手里的袋子。
完全没有察觉。
“小心。”
她随口说。
“地上滑。”
“嗯。”
林清禾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淡淡的气味很快散进雨里。
她没有继续想。
只是后来回忆起这个傍晚时，
却记得特别清楚。
到了前面的路口。
顾知夏家里的车已经来了。
她把伞塞到林清禾手里。
“你拿。”
“那你呢？”
“我上车了。”
“明天记得还我。”
“好。”
顾知夏又特意看了一眼周奕辰。
“我走咯。”
周奕辰：“……”
他已经懒得搭理她。
顾知夏忍着笑钻进车里。
很快离开。
街边只剩三个人。
林清禾一个人撑一把伞。
沈予安和周奕辰一把。
走了一段。
周奕辰忽然看向林清禾。
“你一个人撑这么大一把？”
林清禾：“嗯？”
沈予安非常自然地接话：
“你过去啊。”
周奕辰一愣。
“什么？”
“你不是觉得她一个人撑浪费？”
沈予安把自己的伞接过去。
“你过去。”
“我一个人可以。”
周奕辰看了她两秒。
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创造机会。
林清禾已经先摇头。
“不用了。”
“我这样挺好的。”
周奕辰：
“真的？”
“嗯。”
“也没有很远。”
林清禾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
周奕辰最终也没坚持。
“行吧。”
又回到沈予安旁边。
沈予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促成了什么。
只是把其中一袋材料递给他。
“这个你拿。”
周奕辰：
“为什么？”
“重。”
“……”
他认命地接过去。
“我今天真的是劳动力。”
沈予安：
“谢谢。”
“你这声谢谢一点诚意都没有。”
“有就不错了。”
林清禾撑着伞走在旁边。
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
周奕辰先到要分别的路口。
临走前还提醒：
“明天剧本记得带。”
林清禾：
“嗯。”
周奕辰看向沈予安。
“要不要我带一袋材料回去？”
“不用。”
“明天我带。”
“那行。”
“明天见。”
“明天见。”
周奕辰走后，
只剩下林清禾和沈予安继续顺着同一条路往前。
雨已经变得很轻。
只剩下细细的雨丝。
林清禾看着沈予安手里的东西。
“真的不用给我一袋？”
“不用。”
“很重。”
“还好。”
“你还要撑伞。”
沈予安看她。
“我打球的。”
“这点算什么。”
林清禾知道说不过她。
也不再坚持。
走到下一个路口。
两个人也该分开了。
“明天见。”
林清禾说。
“嗯。”
沈予安晃了晃手里的材料。
“明天直接做背景。”
“好。”
“剧本别忘。”
“我不会忘。”
“谁知道。”
林清禾看她。
“我又不是你。”
沈予安：“……”
她笑了。
“行。”
“林学霸不会忘。”
林清禾也弯起眼睛。
“明天见。”
“明天见。”
—————
回到家以后。
林清禾洗完澡，
才发现自己手边竟然多了一小袋东西。
她低头看。
几瓶颜料。
大概是刚才分材料时，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这里。
其实并不算特别重。
可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四人群。
沈予安：那袋颜料谁拿了？
林清禾看了一眼手边。
回复：
林清禾：在我这里。
几乎马上。
沈予安：？
沈予安：不是叫你别拿重东西？
林清禾低头看着那几瓶颜料。
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林清禾：已经完全不痛了。
沈予安：
明天给我。
林清禾盯着那四个字。
这一次没有再和她争。
林清禾：好。
顾知夏突然冒出来。
顾知夏：什么东西？
周奕辰：
颜料吧。
顾知夏：
你们买个材料怎么还有伤患保护机制。
沈予安：
闭嘴。
顾知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里很快重新闹起来。
林清禾坐在床边。
手边放着那袋颜料。
桌上还有一只已经喝空的奶茶杯。
透明的贴纸上依旧写着——
茉莉奶绿。
半糖。
少冰。
她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下午自己站在菜单前，
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的时候，
只是问了一句：
“你喝什么？”
然后就这么选了和沈予安一样的。
很普通。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可她现在却发现，
今天好像又知道了沈予安一点新的事情。
她喜欢喝茉莉奶绿。
半糖。
少冰。
她买画材的时候一点都不随便。
她会蹲下来陪陌生的小猫躲雨。
也会记得，
林清禾几天前才酸过一次的手腕。
以前她认识的沈予安，
只是坐在自己旁边的同桌。
现在却好像慢慢多出了一些具体的东西。
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
习惯什么。
在意什么。
甚至连那个人靠近的时候，
身上会有怎样淡淡的气息，
她好像都已经开始认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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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