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

人比想象中来得快,张砚白第三棍还没抽下去呢,旁边的林子突然钻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瘦瘦高高,手长脚长,裤腿短了好长一节,一双草鞋遮不住脚趾头,草浆和泥巴把她的皮肤染得斑驳,带着个草帽,看不清面容。

“你们在干嘛?”夹带着方言的官话,听起来有点磨耳朵,沙沙的,像是地里的干泥巴。

张砚白收住鱼竿,“找人,有几个朋友在地里走丢了。”

“找到了吗?”

“没有,烦劳带路。”张砚白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那个女孩都没来得及反应。

楚封连忙说,“是两个人,一个大胡子,一个穿着红衣服,女的,眉骨很高,是外国人。”

女孩扫视他们一圈,嗤了一口气,“奇怪的异乡人,我们这里有很多蛇,说不定他们早死了。”

“被蛇咬死,被蛇毒毒死,像蛇一样在地里打滚,要挣扎好久呢,死了也好,当肥料,玉米还差点时间呢。”

她自顾自地说着,语气淡淡,话却越来越恶毒。

陆霆看着她身上明显与时代脱节的衣服心有忌惮,但又好奇,强迫自己把人当npc问楚封:“这什么朝代。”

楚封一个还没从小学毕业的小学生:“……滚,正事要紧。”

张砚白没理身后两人,点点头赞同女孩,“对对,被咬死,所以别浪费我时间,带我去你家。”

后面两人狂点头,对对对,去他家……不对!那么直接吗?!

楚封:“老师,不委婉一点吗?”

张砚白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环,她两指夹着,玉在她五指之间滚了一圈,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又落到掌心,晴底色的春带彩,漂亮得不可方物,就跟她本人一样。

“报酬,去你家,我饿了,你再做一桌菜,不挑食,但要干净,你一会先洗手。”

怎么还使唤上人家了。

可那个女孩眼光在张砚白和玉环中间反复游移之后,伸手小心拿过了那枚玉环,狠狠瞪了她一眼:“我不跟你计较了,跟我来,你的朋友,小咩会帮你们找。”

楚封大为震惊,从张砚白胳肢窝下面钻出来,问女孩,“你就答应了?不考虑一下?”

女孩拉了自己的斗笠,嘴角上扬,角度不好,看着很锐利,说话也是:“人为财死。”

陆霆:“嚯,还读过书。”

女孩脚步一顿,凶巴巴地:“你就该喂蛇。”

张砚白拿着她钓鱼竿,咳嗽一声,大金主表态了,女孩也没多说什么。

哼了一声,带着他们兜兜转转。

一座小房子在一道道玉米田之后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站在房门前,“我叫巴奴,不要叫错我的名字。”

“哦,”张砚白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给出评价:“有点小,还有点破,不容易呀。”

说完,她跟自己家一样推门而入,半点不在乎巴奴的咬牙切齿。

等两个人绕着巴奴蹭着门边进去,就看她已经舒舒服服躺在了院子里唯一一把摇椅上了。

摇椅随着她那声舒适的叹慰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响声,“我不喝茶,巴奴你开始做饭吧,那边站着的两个你可以让他们帮忙,帮不上的话,你也不希望他们帮倒忙吧?”

陆霆大脑终于上线了,连忙说:“巴奴不好意思哈,我没用过灶,不会点火。”

楚封则是合理利用自己的身份,“姐姐,你看我会吗?”

巴奴的斗笠晃了两下,转身走了,草鞋在地上走得啪嗒啪嗒的,透着一股浓浓的硝烟气息。

等人走远了,楚封才挨过来问她,“你个新人,怎么敢使唤境界里的人?不怕她是怪物吗?你那块玉可不便宜。”

张砚白打了个哈欠,拉着帽子压住了自己的脸,头发散落在椅背上,绸缎一样光滑,“怕啥,大白天的,再说了,我拿着棍子她没直接上来,不就明摆着了吗,是人就怕疼,不敢上就证明起码她白天是人,至于玉,身外之物而已。”

……

“你不怕她晚上来报复?”陆霆想不明白,拖了根木凳子坐她跟前,木凳子也是陈年老货,一坐就是一阵上不得台面的动静。

张砚白伸出食指在帽子上点了一下,“嘘,补觉,是人是鬼晚上不就知道了吗?”

陆霆和楚封对视,楚封嗫嚅两下,“我没有这么干过,一般来说这种中式境界,白天干的事会和晚上挂钩,且晚上会有大事发生,鬼神对于睡眠好的人不太构成威胁。”

……

两人又一起看向张砚白,她两手抱臂安稳躺着,全身上下只露了点手腕在外面。

太自然,这种镇定传染了困意,两人就地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浅眠。

睡觉除了带来安逸还会带来妒忌。

他们三是睡爽了,巴奴可不是,几碗菜震天响地剁在桌子上,是个人都得醒了。

张砚白瞥她一眼,把筷子对齐开始吃饭。

放眼过去一桌子四个菜,都绿油油的,还有一个黑漆漆的炒咸菜,总之没什么荤腥。

陆霆一个大少爷拔剑四顾心茫然,张砚白却没什么,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楚封作为一个小孩,又是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想了好一会还是把那面罩拉开个口子,跟着大部队吃了起来。

巴奴站在一旁嘴里的讽刺还没来得说就胎死腹中,张砚白抬眼,筷子指了下旁边的凳子,“坐啊,你站着不累啊,还是说你不饿?”

“……”

饿肯定是饿的,农村人,一上午都耗在地里,等快中午了又出了张砚白这种败坏作物的傻逼,奈何巴奴根本不知道傻逼这词,还被一块玉环收买,傻赖赖地为傻逼鞍前马后。

想通了,一屁股坐下,拿着筷子就稀里哗啦往嘴里扒饭。

说是饭都抬举,就是碎米粒加陈年玉米碎熬成的稀汤,喝着都带点霉味。

不过在场三人也没多说,喝完半碗米汤吃完一半的菜,门被撞开了,是一只长了反角的山羊,皮毛颜色发灰,几乎呈现褐色,横瞳滴溜溜的,看着有些通人性。

“咩~”

它身后是两个外国人。

巴奴看张砚白,后者摆手,示意她不管。

于是四个人就心安理得继续吃饭,张砚白甚至忙里偷闲还能给那头羊丢块青菜。

羊一个小跳接了个正着,逗得张砚白勾了嘴角,夸道:“好羊,坐!”

小咩歪头盯着张砚白,横瞳变得细长,羊嘴流了些许浓水,有些许瘆人。

面对迟迟不给吃的张砚白,小咩上前两步,张嘴露出黑黄的牙试图强抢,但是人类速度显然更快,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小咩一愣,狂甩头,愣是没甩开。

力大无穷的人类又是一句:“坐。”

一人一羊对峙许久后,小咩跪坐在了地上,张砚白松开手,在羊头上摸了两把,又抚上粗糙的羊角,把吃的丢个小咩,“好羊,玩去吧。”

巴奴塞了口饭,“小咩很少会亲近外人。”

张砚白环顾四周,指着两德国人,“很明显,他们才是外人,我们是熟人。”

……

……

……厚颜无耻之人,巴奴不屑置辩,撇嘴收碗离开。

德国人躲着他们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砚白耳朵一动,把碗筷一推,“小楚下午要干啥?”

楚封抹把嘴,“保险起见,我去看看周边。”

陆霆思前想后决定和张砚白待在一起。

张砚白没让他失望,当着npc的面,又睡了一下午,直到天色阴沉,伸手快见不五指时,外面的大门嘎吱响了一声,一只朦胧的雾白长手从院墙伸了进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欲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