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远探异界

暮色垂落北地雪原时,漫天风雪稍稍敛了几分威势。

冰封城外的演武场开阔无垠,地面冻得坚如玄铁,万千冰棱垂挂四周旗台,映着西天稀薄残光,冷白透亮。

谢自冰亲自遴选的六十人探查小队早已列阵完毕,整齐肃立等候号令。五名元婴巅峰修士身披玄色凝寒灵甲,稳立于队伍最前方,身后五十名筑基、金丹精锐身着灵蚕丝所织造的御寒衣袍,周身萦绕淡淡护身灵光,风雪落至身侧便自行消散,半点沾不上衣袂,人人神色肃穆,不见半分嬉闹。

队伍正中立着一人,一身素色儒衫,眉目温润文雅,周身不见凌厉杀伐之气,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沉静。这人正是江雪离和谢自冰经过深思熟虑后钦点的小队主事,沈羽。

沈羽修为堪堪元婴初期,论单打独斗远不及队内五名元婴领队,可整座冰封城上下,唯有他最擅古籍考据、辨析异质能量、笔录山川人文情报。往日城中出土上古残卷、异域零星异动密报,皆是由他整理归档,剖析蛛丝马迹,此番选定派他带队,正是看中这份细致审慎。

谢自冰手持一卷空白玉简,目光扫过身前列阵修士,逐一清点众人储物袋中备好的物件:高阶冰玉护身法袍、千里传讯玉符、止血固本丹、驱毒清浊灵草、隐匿身形的敛息符箓,一应俱全,无半分疏漏。

沈羽站在队首,他心底清楚城主托付之重,此行绝非外出历练寻机缘,而是以身涉险,为整片修真界探清前路祸福。

异界之门溢散的能量古怪诡谲,全然不似本土灵气,一旦跨界,灵力运转之法是否还能如常施展,无人能给出定论。若是遇上异域土著,言语不通、修行体系相悖,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厮杀,全队六十人皆是冰封城精锐,折损任何一人,都是莫大损失。

“沈主事,一切器物灵药尽数清点妥当,随时可以动身。”一名金丹修士上前躬身回禀,打断沈羽思绪。

沈羽抬眼望向城主殿高台方向。高台之上那道素白身影静立远眺,遥遥俯瞰整片演武场,相隔百丈风雪,看不清眉眼,可那股隔绝万物的清冷气场,却清晰传到众人心头。

不多时,江雪离一袭素白广袖长袍,自殿内玉阶缓步走下,步履轻缓,冰雪落在衣摆,未行半步便消融无踪。他目光缓缓扫过全队每一人,从五名元婴修士到最末尾的筑基修士,面上无半分波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沈羽见状上前半步,躬身拱手,洪亮的声音穿透风雪:“城主,在下沈羽,是探查小队的领队,现下一应法器、传讯符、疗伤灵药等全部筹备完毕,整装待发,即刻便可奔赴荒原异界之门。”

江雪离驻足在队伍正前方,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语调平稳却字字重若千钧,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郑重叮嘱道:“此行三规,切记于心,不可有半分违逆。其一,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莫为搜集情报贸然深入异域腹地,但凡察觉致命凶险,不必迟疑,即刻捏碎传讯玉符折返,保全性命为首要;其二,踏入异界之后,切勿肆意催动灵力大肆显露修为,以免惊扰当地异族,平白招来无妄纷争;其三,若遇心怀敌意的异域生灵,不必缠斗死战,全队即刻抽身撤退,万不可恋战逞强。”

六十余名修士齐齐躬身,应答之声震得周遭积雪簌簌滑落:“我等谨记城主吩咐,绝不妄动生事!”

江雪离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动身。

沈羽再携全队深揖一礼,朗声道:“小队诸事齐备,即刻动身前往异界之门,定不负城主所托,详尽记录异域一切见闻,无万全之策绝不与异族起冲突,遇险即刻折返。”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六十道灵光齐齐腾空,化作数十道淡色遁光,破开漫天残雪,朝着荒原深处那道七彩流光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雾霭之中。

高台之上,江雪离静静目送一众遁光远去,直至光影彻底消融在雪原尽头,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轻扣栏杆,又一层薄冰悄然蔓延。

他心底隐隐牵挂此行众人安危。沈羽性子温和,善考据却不善强攻,若异界之内藏有强横生灵,怕是难以招架。可眼下城中再无更合适之人,其余元婴修士多好勇斗狠,遇事极易冲动,反倒容易惹出跨界争端。

他暗自思忖,待沈羽传回第一份情报,便能知晓异界根底。若是彼方天地平和,生灵友善,尚可酌情放宽禁令,允许少量修士稳妥跨界修行;可若那边族群凶戾、法则凶险,便要即刻加固防线,彻底封锁异界之门,断绝两界往来,保全修真界万千生灵。

暮色彻底沉落,一轮寒月自雪原尽头缓缓升起,清辉洒落万里冻土,将满城积雪照得一片惨白。江雪离依旧立于高台,孤身与风雪冷月相伴,周身寒霜层层叠叠。他心中权衡着两界之间潜藏的利害,一边是修真界修士渴求生机的执念,一边是未知异域暗藏的重重危机,两相拉扯,难寻两全之策。

自小队动身之后,一连数日,冰封城内人流往来不绝,再无往日寂静。每日皆有大批散修、中小型宗门弟子收拾行囊,穿城而出,结伴奔赴荒原深处的异界之门。

驻守门户本土一侧的数千守军谨遵号令,只在修真界这边布设层层叠叠的冰系预警大阵,一众修士手持法器静静戍守防线,目光牢牢锁死门户溢散出的异色光雾,日夜提防异域生灵冲门入侵;至于主动踏出门户去往异界之人,守军一概不拦不劝,任由众人自行抉择前路祸福。

城中东南西北四大坊市一时热闹非凡,凡售卖护身法器、敛息符箓、应急传讯玉符的摊位货物被一抢而空。酒楼茶肆之内,所有修士交谈议论的核心皆绕不开那道异界之门,有人畅想门后永续不竭的充沛灵气,能解修真界末法枯寂之困;亦有人忧心异域法则、异族凶戾,暗藏无穷未知杀机。两种论调争执不休,满城人心浮动,冰封城绵延百年的安稳平和,就此被彻底打破。

城主殿内僻静的议事偏殿,一张宽阔灵玉长案之上,层层叠叠铺满各地世家送来的传讯符。符纸字迹各不相同,内里问询却大同小异,皆是打探异界灵气浓淡、门户周遭安危,暗藏举族跨界寻机缘的心思。

江雪离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凝出一缕细碎薄冰,轻落在符纸纸面,转瞬便化作微凉水汽消散无痕。他指尖缓缓拂过一张张传讯符,心中早已看透各大世家盘算。

传承百年的大族底蕴雄厚,族中高阶修士数不胜数,倘若他们执意举族迁徙跨界,仅凭冰封城数千守军,根本无力阻拦,届时两界矛盾一触即发,死伤必是难以计量。可规劝之言早已传遍四方,深陷末法桎梏的修士被一丝生机冲昏心神,再多告诫,也难入众人心中。

殿外值守侍卫轻推木门,躬身入内禀报,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城主,今日已有三支百人修士队伍连夜出城奔赴荒原。城中大半储物商铺的法器、丹符已售卖一空,不少修士临行前托人递话,恳请城主带队同行,言有大乘修士坐镇,方能一路安稳无虞。”

江雪离抬眼,淡淡摇首:“我眼下尚有城防要务缠身,暂不会动身前往异界门户。你替我传话全城众人,前路吉凶难料,跨界之后一切生死祸福皆由自身承担,冰封城不会调遣修士远赴异界驰援救险。”

侍卫躬身领命,转身退下传递指令。空旷偏殿之内,再度只剩江雪离孤身一人。殿中点燃的温灵玉火微光摇曳,却驱不散他周身层层萦绕的刺骨寒霜。他心中思虑万千,眼下全城人心躁动,各方世家各怀私心,若探查小队传回不利消息,后续安抚、布防、约束众人,每一件皆是棘手难题。

窗外风雪呼啸,狠狠拍打雕花窗棂,天地间只剩落雪簌簌轻响。江雪离静坐灵玉长案之前,指尖反复凝起、散去薄冰,心底层层缠绕的纠结与不安无处消解,唯有静静等候荒原方向,探查小队传回的第一份情报。

另一边,荒原深处。

沈羽一行人御遁光疾驰半日,沿途尽是寸草不生的冻土层,越靠近异界之门,空气中陌生的能量气息便愈发浓郁。那股能量温润柔和,不似修真灵气那般凛冽,丝丝缕缕拂过周身经脉,竟让运转多年的灵力都生出几分滞涩之感。

不多时,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巨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户悬浮于冻土半空,万丈流光层层翻涌,赤橙黄绿青紫诸色光芒交织缠绕,缝隙之中不断涌出细碎光雾,落地便消融在冰雪之内。门扉两侧不见任何雕琢纹路,浑然天成,仿佛自天地初开便立于此地,诡异又磅礴。

沈羽抬手示意全队停下遁光,众人落于百里之外的雪丘之后,隐匿身形,不敢贸然靠近。

他取出一枚感应玉盘,注入自身灵力,玉盘盘面飞速流转各色光斑,不断震颤。玉盘之上分出数道清晰光纹,对应火、水、风三类能量,余下大半光斑杂乱无章,全然不在修真界五行、变异灵根体系之内,无从分辨属性。

沈羽蹙眉,心底暗自记下异象,抬手取出空白玉简,以灵力镌刻文字,将眼前门户模样、能量感应、周遭地貌一一笔录。

身旁一名元婴领队低声开口:“沈主事,此地灵气古怪,再往前靠近门户,恐会扰动门内未知存在,不如由我等先行探入半步,探查内里情形?”

沈羽轻轻摇头,目光沉稳望向七彩巨门:“城主明令,不可贸然主动接触异域,只可在外观测记录。我等只需探明门户流转规律、能量强弱,待记录完备,再选派两人轻身入内浅探,其余人留守此地接应,一旦察觉危机,立刻捏碎传讯玉符回报冰封城。”

众人皆无异议,静静蛰伏于雪丘之后,静静打量那道横跨两界的七彩异界之门,谁也不知,门后那片全新的大陆,正藏着千年族群纷争、腐朽权柄与无人窥见的神明秘辛,静静等候远道而来的修真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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