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雾

郑帆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着眼睛笑:“我说你俩大早上去哪了,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偷偷刷了本吧?我刚好像看见你俩手里新徽章的光了。”

我晃了晃手腕没说话,苏妄靠在栏杆上抬了抬眼,扫过我终端上悄悄跳出来的S级标识,勾着唇角笑了笑,没点破,只转了话题说:“船要开了,都检查一下道具,昨天我听说这艘船的主线是找失踪的船长,线索全藏在底舱的货柜里,小心点别踩了陷阱。”

汽笛鸣响的瞬间,船身慢慢动了起来,载着一船人的期许与刚揭晓的旧秘密,慢慢驶进了远处茫茫的雾里。

系统提示:欢迎各位玩家参与‘幽灵船’,这艘船,只接待有“涨潮夜邀请函”的宾客,当前船上共有四名玩家,已自动开启团队协作模式,潮声响起的时候,藏在影子里的眼睛正看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主线任务:请玩家抽取演绎角色并换上服装演绎关键剧情,请玩家在船抵达沉棺岛之前,找到船长留下的航海日志,破解船长失踪的真相。

祝所有玩家顺利完成所有任务,玩的愉快,我是主系统Queen那么Good luck.

甲板的风突然卷着雾撞过来,电子音落下,郑帆嘴里嘟囔着“好好的抽角色搞什么演绎,这破副本花样还挺多”,手已经摸向了公示栏旁挂着的四个小木盒。我跟着走过去,指尖扫过四个磨得发亮的盒面,随手抽了最靠角落那个,打开就掉出一块绣着锚纹的铜牌,上面刻着“船上的杂役”几个字,旁边叠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燕池末抽的是大副,苏妄拿到的是随船医生,郑帆打开盒子的时候愣了愣,举着刻着“船长女儿”的铜牌冲我们喊:“靠!!不是吧,我一个大男人演船长女儿?这系统是故意整我吧!”

苏妄抱着臂靠在栏杆上笑,眼尾弯起来:“反正没别人,凑合演,赶紧换完衣服下去找线索,离到沉棺岛只剩不到八个小时,拖到涨潮还没找到日志,说不定就要触发惩罚机制了。”

我们分头到甲板下层的舱房换衣服,我刚把粗布围裙系好,终端就震了震,弹出一条只有我能看见的隐藏提示:你的特殊身份已激活,“找缝隙里真相的人”,记得别被影子里的眼睛发现你的秘密。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把提示界面关掉,推门出去的时候,燕池末已经靠在走廊等我了,他把大副制服的袖子挽起来,看见我出来,递过来半块刚从餐厅摸来的硬面包,声音压得很低:“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底舱的货柜门都开着一条缝,里面有血味。”

我接过面包揣进兜里,指尖蹭过他终端屏幕上亮着的半格隐藏提示,挑眉冲他抬了抬下巴。

他了然地点点头,我们贴着走廊的墙往底舱走,木质地板被踩得轻轻吱呀响,走廊尽头的窗漏进来的雾,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贴在墙上,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影子往脚踝缠。

转过拐角就看见了底舱的铁门,果真开着半人宽的缝,浓重的咸腥气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我侧过身让燕池末走前面,刚跨进去一步,鞋尖就踢到了一个滚圆的东西,我低头借着舱顶漏下来的光一看,是个裂了缝的水手结绳球,沾着暗褐色的印子。

燕池末弯腰捡起来捏了捏,绳缝里掉出一小片带字的纸,我凑过去看,上面只写了半句话“她的眼睛在”,剩下的一半被撕掉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郑帆穿着不合身的蓬蓬裙噔噔噔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块饼干,看见我们就嚷嚷:“你们俩走这么快,我刚在船长室搜到半块金怀表,走不动道了都要给你们送过来——”

话没说完他脚一滑,往前扑过来,我伸手拽他,他胳膊扫到旁边货柜的门,“咔哒”一声,货柜门整个开了,满满一柜子刻着名字的航海罗盘滚出来,最上面那只罗盘的玻璃镜面上,清清楚楚映着一双沾着海水的眼睛。

我们几个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雾从门缝钻进来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郑帆僵着胳膊半天没敢动,声音都发颤:“靠,不是……这罗盘还带映影子的?咱们谁站这儿能映这么小一双眼睛啊?”

我往后退半步靠住货柜边,伸手摸出别在腰上的破抹布攥紧,没看见有人动,那镜面里的眼睛还直直对着我们,连眼尾沾着的细碎盐粒都看得清。

燕池末伸手把那只罗盘翻过来,指尖蹭过罗盘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船长女儿的名字。

苏妄从走廊走过来,蹲下身捏着罗盘边转了半圈,眉头皱起来:“刚才抽角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系统说演绎关键剧情,不是让我们演,是让已经死了的人借我们的身份说话吧?”话音刚落,走廊里的窗突然被风刮得“哐当”一声关上,舱顶那盏晃悠悠的煤油灯“啪”地灭了,只有我们终端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映着四张发白的脸。

我的终端突然又震了起来,那行隐藏提示又跳出来,字比刚才更亮:影子找到了你,快躲进货柜里。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滚进旁边空货柜,指尖刚触到柜门上的锁扣,就听见货柜外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有人赤着脚踩在积着海水的木板上,一步一步慢悠悠蹭过我们刚才站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从柜板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燕池末他们终端的光晃了晃,随后彻底灭了,整个底舱静得只剩海潮拍着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闷得人胸口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脚步声慢慢停在了我的货柜门外,我攥着抹布的手浸出了汗,指节抵着柜板,能清晰感觉到外面那道视线,直直钉在我藏身的地方。

突然,柜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一下,两下,和船底潮声的频率一模一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听见外面传来细悠悠的女声,黏着海水的湿意:“杂役哥哥,我看见你啦,出来帮我找眼睛好不好?”

我握着抹布的手指紧了紧,没出声,指尖蹭到口袋里那半片从绳球里掉出来的纸,突然想起那半句话“她的眼睛在”,原来缺的主语,是她。

叩击声又响了两下,柜门轻轻晃了晃,带着海水咸腥味的风从缝隙钻进来,蹭得我手腕发痒。

我听见燕池末他们那边没半点动静,心里暗叫不好,怕他们已经被缠上,刚要摸出别在腰后的撬锁工具,柜门突然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那张沾着海水的脸就贴在缝隙外,眼睛空着两个黑黢黢的洞,正对着我。

我猛地往后缩,她却往前探了探身,空荡荡的眼眶对着我,声音还是细悠悠的:“杂役哥哥,你帮我找眼睛,我就告诉你爸爸在哪里,好不好?”

我定了定神,借着透进来的微光晃了晃:“你要找眼睛,刚好我们要找船长的航海日志,不如做个交换?”她空着的眼眶动了动,湿漉漉的发丝顺着脸颊往下滴水,水滴砸在我鞋面上,凉得刺骨。

“日志在爸爸的卧室床板底下,他走的时候把它压在那儿了,”她伸出沾着海水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领口别着的锚纹铜牌,“我的眼睛,在最上面那只罗盘的镜面里,你帮我把它装回去,我就带你们去拿。”

我转头往刚才站的地方看,那只刻着名字的罗盘还躺在满地罗盘中间,玻璃镜面里那只眼睛依旧直勾勾地对着这边。

我弯腰把罗盘捡起来递到她面前,她接过的时候指尖碰过我的手腕,冰得我打了个颤,就见她把罗盘贴在自己空荡荡的眼眶上,淡蓝色的光从镜面渗出来,慢慢融进那两个黑黢黢的洞里,再挪开罗盘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瞳孔里泛着海雾的灰,直勾勾看着我。

“谢谢你,杂役哥哥,”她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往底舱出口的方向指了指,“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拿日志。”

我刚要抬脚跟上去,突然想起刚才燕池末他们三个的终端都灭了,我皱着眉问她:“刚才跟我一起进来的三个人,你把他们弄到哪儿去了?”

她歪了歪头,眼睛弯起来,声音还是轻轻软软的:“他们都在船长室等着呀,大副哥哥去找钥匙,医生姐姐在看爸爸的旧照片,只有那个穿裙子的叔叔,躲在衣柜里吓得不敢动呢。”

我松了口气,把罗盘塞进兜里跟着她往出走,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发出轻轻的吱呀声,扶手沾着一层薄薄的海水,凉得扎手。

走到船长室门口的时候,她掏出别在领口的小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木门“呀”一声开了,果然就看见燕池末靠在书桌边,苏妄正翻着桌上的旧相册,郑帆蹲在衣柜门口,看见我进来一下子蹦起来:“你可算来了!刚才突然一黑我再睁眼就在这儿了,这小姑娘刚才飘进来给我们指路,可把我吓坏了!”

小姑娘没理会他的嚷嚷,径直走到床边蹲下来,手指抠住床板的缝隙轻轻一掀,一本封皮磨得掉皮的航海日志就露了出来。

燕池末弯腰把日志拿出来,翻开第一页,船长的字迹遒劲有力,第一页就写着,“涨潮夜的许愿,要拿最亲的人填,我不该贪那座沉棺岛的宝藏,把我的女儿推给了海神。”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船长失踪,是船长当年为了得到沉棺岛藏着的宝藏,答应海神在涨潮夜献祭自己的女儿,后来他后悔了,把女儿的眼睛封进罗盘里,自己把整艘船开进了雾里,陪着沉眠的女儿永远漂在海上,每一次有客人来,就是要有人帮她把眼睛找回来,帮他们父女了了这桩隔了几十年的夙愿。

燕池末翻到最后一页,纸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上面的小姑娘笑得甜甜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海水,和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她一模一样。

她看着照片笑了笑,身体慢慢变得透明,风从窗缝钻进来,把日志的纸页吹得哗哗响,她的声音轻轻飘在空气里:“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眼睛,现在我终于能跟爸爸在一起了,日志给你们,沉棺岛就要到了,记得别碰岛上那口黑棺材,那里锁着海神的东西。”

话音落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化在了风里,终端突然重新亮起来,系统电子音缓缓响起:“恭喜玩家提前破解船长失踪的真相,获得C级剧情奖励,船长的航海日志已收入道具栏,船即将停靠沉棺岛,请玩家做好登岸准备。”

我翻开道具栏确认了一下,航海日志静静躺在里面,封皮的磨损痕迹和刚才摸到的一模一样,不是幻境也不是剧情幻影,是实实在在拿到了奖励。

郑帆凑过来戳了戳我终端屏幕,撇着嘴笑:“合着咱俩刚才白害怕半天,原来就是帮父女俩圆心愿啊,我还以为能掏出什么要命的怪呢。”

苏妄把相册放回桌上,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浮灰,开口道:“别大意,她临走还特意提醒我们别碰岛上的黑棺,那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主线才走了一半而已。”

燕池末合上日志揣进背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雾已经散了大半,能看见不远处海平面上露出暗绿色的岛影,海浪拍着岛边的礁石,溅起的白浪老远就能看见。

我看着终端上亮起的奖励提示,抬头和燕池末对视一眼,他靠在书桌边,指尖点了点日志封面上的船锚纹,笑着开口:“你看,我说得没错,巧合凑在一起,总能找到藏在缝隙里的真相。”

门口突然传来郑帆的一声叫声,他扒着门框往外面雾里看,手里攥着那半块捡来的金怀表,表针转得哗哗响:“别聊了别聊了,你看外面那雾散得差不多了,真能看见沉棺岛的影子了!”

我跟着走过去,海风裹着越来越浓的咸湿气吹过来,船身晃了晃,慢慢朝着码头靠了过去,铁锚落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登岸的跳板“吱呀”一声放了下来。

我们四个依次走下跳板,鞋尖刚踏上岛上带着湿气的沙粒,不远处的树林里就吹过来一阵风,卷着淡淡的,和底舱一模一样的铁锈味。

“怕吗?”燕池末问到。

“不怕,怕了就不会来这个副本了。”我回答道。

燕池末看向我,眼睛弯了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率先抬步往树林里走:“走了,黑棺也好,海神也好,咱们既然拿了人家的奖励,总得把剩下的事儿了了。”

我跟着抬步往里走,沙粒混着被风卷下来的碎树叶蹭过鞋帮,潮声被树林挡在身后,反而能听见脚边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郑帆走在我旁边,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着刚才穿蓬蓬裙的账,话没说完突然顿住脚,伸手指着前面树干上:“哎你们看,那画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深色树干上被人用白油漆涂了一团歪歪扭扭的图案,看着像是一个张着大嘴的人,又像是半浮在浪里的棺材,边缘蹭了不少青苔,看不清楚原本的轮廓。

燕池末凑过去用指尖蹭了蹭残留的白油漆,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树干,“不止这一块,你们往那边看。”

我抬头往四周望去,才发现这片树林里几乎每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都涂着一块模糊不清的白色图案,有的被虫蛀得只剩半个印子,有的被雨水冲得发白,歪歪扭扭连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的雾气里。

郑帆挠了挠头,伸手在树干上比了比:“这不会是之前来探路的人留下的标记吧?咱们现在走的路,是前人踩出来的?”我伸手摸了摸旁边树干上的图案,颜料已经干透发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看着有些年头了,未必是最近留下的。”

燕池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白粉,眼睛往雾气里望了望,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管是谁留的,既然画在这里,就是给后来人指路的,咱们跟着走就是了,总比在林子里瞎转强。”

说罢他率先跟着标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我扯了扯还在盯着图案看的郑帆,推着他跟了上去,雾气越往里面走越重,几步之外的东西就看得模模糊糊,草叶蹭过裤脚,沾了满腿冰凉的露水,原本清晰的草叶摩擦声,也像是被雾泡软了似的,闷得人胸口发沉,走着走着,我突然听见身后好像多了一串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后面,和我们的脚步对不上。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身后只有翻涌的白雾气,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继续往前走,一个黑影猛的冲过来,捂着我的口鼻,我瞬间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被带去了哪。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后脑还突突地抽着疼,鼻尖钻进一股混着海水咸腥和腐木霉味的气息,我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粗糙黏腻的木板,刚要撑着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是郑帆的声音。

“你可算醒了,燕哥刚才去找水了,让我看着你。”

“怎么样哪还有难受的地方,可惜我们都不是异能为治疗的,要不然马上就能让你好起来”苏妄说道。

我回答道“没事。”

我坐起来晃了晃头,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这才发现我们待的地方是个狭小的木屋子,木板缝隙里不断渗进带着霉味的雾气,桌上摆着半块干硬的黑面包,还是之前进副本前我们自备的干粮。

“燕池末没出事?我们刚才不是被偷袭了吗?”我揉着后脑问,郑帆蹲在我旁边,撇了撇嘴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原来刚才我们四个都被那串脚步声引得分了神,偷袭的人专挑落在最后的我下手,燕池末反应快,追出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把我拖远,他怕郑帆和苏妄再出事,只能先带着郑帆和苏妄,循着标记找到这间前人留下的木屋,后来还是对方把我扔在了木屋门口,连句口信都没留。

正说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燕池末拎着半竹筒带水痕的叶子走进来,看见我坐起来,松了口气把水递过来:“醒了?后脑有没有晕得厉害?”我接过竹筒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不少:“没大事,对方把我扔回来的时候没再动手,你说对方是什么人?是守着黑棺的原住民,还是和我们一样进副本的玩家?”

燕池末靠着桌子站定,指尖敲了敲桌沿,目光落在门外翻涌的雾气上:“不好说,但对方没杀心,不然我们四个刚才走散的时候,完全可以一个个收拾掉,他把你送回来,要么是有什么求我们,要么……就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儿来。”

他抬抬下巴,指向木屋深处靠墙的地方,那里摆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被雾气浸得发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和树干上的图案是同一个风格:“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了,你看认得出来吗?”

我撑着墙走过去,擦干净木牌上的霉灰,辨认了半天,才读出那几个模模糊糊的字:“……雾退,棺开?”四个字刻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没入了木牌裂开的缝隙里,话音刚落,窗外原本翻涌的雾气突然开始往边上退,木屋子外面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机关转动响,像是有什么沉在海底的东西,正慢慢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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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齿轮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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