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拳头紧了又松,二人谁也没移开眼。
“你是谁?”
身后一细声响起,苏明月小腿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她一转身,是个七八岁的女娃,脸上晒出了两坨红晕,额上也沁出了一层汗,一手握着一个小木剑,剑尖戳在地上,另一只胳膊搭剑柄上。
女娃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断的瞅着苏明月,人小鬼大一本正经地问道:“我没见过你,你叫什么?谁家的?”
苏明月抱手道:“你又是哪家的?”
女娃挑了半边眉头,“切”了一声道:“连我都不知道,我看你偷偷摸摸的,你是小偷。”
苏明月见她一身红色窄袖短袍,又看了看她那一双长圆眼,再过几年应就是谢羽梁那般的凤眼,想着她应该就是谢氏族中的小孩,她道:“你也不认识我啊?那你也是小偷?”
女娃闻言睁大了眼,气愤的大声道:“这是我家!我要叫人把你捆起来!”
苏明月看她气势十足,故意气她道:“就你会叫人,我也能叫人。”
女娃将剑尖在地上戳了戳,口中大声道:“我要让我哥来教训你!”
苏明月道:“谁是你哥?”
“我是她哥,你是哪位?”
谢羽梁踏步而来,腰间依旧悬着长剑,红衣青剑地走近,站定后闲抱着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苏明月。
女娃跑至谢羽梁身旁,趁几人不备要去拔他的剑,若不是奈何剑身太长,她早就抢剑在手。
谢羽梁一手按住剑柄,一手按住她的头,低首警告道:“圆圆!”
谢圆缩回了手,见拿不了剑,又走回苏明月身边,仗着但有人撑腰,道:“小偷,你死定了!”
说完她又跑回谢羽梁身后,一手在谢羽梁腰后不住的小力推着,想谢羽梁上前去教训苏明月。
谢羽梁站着不动,看向苏明月,虽然不认识但却感觉有点熟悉,兼之苏明月仪容不俗,他笑了笑道:“小妹冒犯了,我与阁下似乎在哪见过呢?”
谢圆闻言抬头翻眼看着谢羽梁,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对自己兄长的风流脾性也是略知一二,经常听说自己家兄长又爱为哪位美人醉生梦死了,用力踩了他一脚,又横了苏明月一眼,拿着自己的木剑跑开了。
苏明月依旧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他身后一同而来的萧郁权。
谢羽梁惯会看人脸色,尤其是女人的。他顺着苏明月的目光看去,看见萧郁权在自己身后,刚准备说几句客气话,却见这二人看着对方,他又察觉到了什么。
谢羽梁哈哈笑了两声,打圆场道:“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在这站着了,请用茶吧。”
“萧兄请。”
二人谁也没理他,谢羽梁摸了摸额头,觉得自己应该先行一步。
他走之后,萧郁权道:“你还知道回来。”
他语调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任何情绪,看向河面的眼中泛着波光粼粼。
苏明月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回来。”
河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各色彩光,一群游鱼毫不费力地顺着水流漂流而下。
萧郁权看了看她先转过了身,朝来路走去,苏明月看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后道:“对不起。”
萧郁权顿住了脚步,她是除了萧父萧母和他亲生母亲外,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世隐情的,从小父亲就告诉他,万不可将此事泄漏出去,任何人知道了都会威胁到他的前程,坏了他的名声,他一直以为这应该个永远都该不见天日的秘密,却没曾想却会因为此事听到一声对不起。
苏明月说完对不起,心情豁然开朗,大踏步走过他身边,径直朝前走去。
萧郁权看见顾青颜朝苏明月张望了几眼,抬步追上了她的脚步。
果然顾青颜一看见真的是苏明月就呆住了,一脸防备的看着她,原本因父亲去世而消瘦了些的脸颊,此时看上去更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不知道是因为他长的着实好看,还是因为他也确实无辜,苏明月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他。
她敢来见顾青颜,是因为她有把握顾思那日在找她之前,肯定没有和其他人透露自己的猜测,不然他死那日定会以此来威胁她。再者司隶校尉手下找她的画像是她拿弓行刺那晚的,要是顾青颜等顾家人知道自己在行宫那次是刺杀顾思的,司隶校尉手下的人不会将自己画的偏男像,顾青颜也早就到北萧府找萧郁权了要人了。
顾青颜从小除了生病就没受过苦,何况是皮肉之苦,看见苏明月就回想自己被她踢的那脚和被割的那刀,胸口都有些难受,他看见谢羽梁帮她拉了椅子,费解的试图理解这一切。
苏明月冲他笑了笑。
顾青颜更是抖了抖,看了看她身后的萧郁权,想着萧大哥既然让她在此,那她应该不是什么弑君之人,他渐渐镇定下来,张了张嘴道:“你不是那个。”
苏明月接话道:“没错,我就是那个心悦顾大人之人,没想到顾大人还记得我,这真是我的荣幸,要是顾大人想见我,可以随时来北萧府找我。”
说着又冲他挑了挑眉,右眼一眨,状似调戏。
顾青颜难为情地低声道:“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也完成了你的心愿了,你怎么还要缠着我。”
苏明月道:“还不是因为你长的美?”
谢羽梁见状凑上去毛遂自荐,对苏明月道:“他都成婚了,孩子都快出生了,不然你看看我。”
萧郁权与他几人隔了段距离,临窗而坐,似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
顾青颜如坐针毡,他对谢羽梁道:“谢兄,我先走了。”
谢羽梁道:“别啊,虽然你有重孝在身,理应在家中守着,但我不是担心你伤心过度么,再坐坐,何况过一段时间你就要被调走了,之后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顾青颜主意已定,道:“我走之前会来和你告别的。”他又专门去和萧郁权告了辞,随后离去。
谢羽梁边安慰他边将他送了出去,回到亭子中嘻嘻笑着正欲再和苏明月攀交情,却见不远处的萧郁权抬眸看了自己一眼。
萧郁权这一眼看似毫无指向性,但谢羽梁瞬间就领悟到了。
他收住了口,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称奇。他端起茶杯,边喝着茶,边在杯沿上方各看了看萧郁权和苏明月。
虽然萧郁权要和他谢家的某位小姐联姻,但谢羽梁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他自己生性风流,对于男女之事之上是没有下限的,自然不会对别人加以指摘,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和萧郁权有了个共同点,并有些引以为豪。
此时谢圆走了进来,攀上苏明月身边的凳子,凑近在她耳边道:“你到底是谁?”
苏明月正在尝着茶点,闻言看向谢圆,道:“我是萧大人的护卫。”
谢圆古怪的看了苏明月一眼,不信的摇了摇头,一旁的谢羽梁听了下意识也不信,但想了想便心领神会的信了。
谢圆道:“萧哥哥从来没有护卫,你别骗我了。”
苏明月道:“随你,爱信不信。”
萧郁权不是亲善的类型,谢圆看了看他,不敢上前求证,看了一眼正在窗旁专心喂鱼的谢羽梁,凑在苏明月面前道:“你得罪我了,你知道么?我会杀了你的。”
闻言,苏明月抬首对谢圆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谢圆见以为她是在挑衅,道:“ 你不信?”
苏明月余光看见谢禹和老萧大人离了宾客一同离开,又知道到萧郁权一直在看着自己,心中一边想着脱身之策,一边小声道:“我信,我也是来杀人的。”
谢圆反而不信地瞥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一块茶点放进嘴里用力的嚼了起来,道:“你跟我来!”
苏明月起身,还没站直,萧郁权道:“去哪?”
苏明月耸肩表示不知,看向谢圆,谢圆道:“哥,萧哥哥,我想她和我玩一会。”
苏明月明知故问地邀请道:“要不大人一起吧。”
萧郁权收回目光,表示毫不犹豫的拒绝。谢羽梁没忍住,笑了一笑。
她二人离了亭子,谢圆在前方霸气开道,一路畅通,各处守卫和兵士皆纷纷让路。苏明月望着谢禹和老萧大人进了左边的院中,便也想朝那走去。
谢圆拦住她道:“别乱走,这是我大伯的住处,寻常人是不能进来的,你得跟着我才行。”她趾高气扬走在苏明月前方,边走边道:“一会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苏明月道:“你带我来你大伯住处做什么?”
谢圆道:“我那好东西暂时养在了我大伯的大缸里。你见着就知道了。”
二人来到谢禹院中的一处墙角,墙角摆着十几口浑圆大缸,各个大小能容四五人,走近一看,缸中都盛满了水,水面皆泛着细细的波纹。
谢圆食指曲起,吹出一声口哨。
一缸中破水而出一只长蛇,足有碗口粗,腥黄的双眼,闪着亮光。
谢圆回头看见苏明月眼中有惊讶之色,得意一笑道:“怕了吧?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苏明月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哪来的?”
谢圆依旧得意道:“府中河里游来的,我让人抓来放这缸里还驯熟了。”
苏明月也曲起食指,谢圆阻止道:“你要干什么?”
苏明月没答话,依旧吹了一声,没曾想果然如她所料,这蛇和吾道山上的巨蟒是为一类。也能听懂她的哨声,此刻正在各个缸间游走。
谢圆又吹了一声哨子,因为十分不满所以哨声急促而尖锐,突然那蛇猛的窜出缸间,蛇尾朝二人身上扫去。
谢圆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依旧试图要驯服蛇,苏明月只得强行将她抱起后撤了一段距离,二人才免于被打到,她无语道:“你和这蛇都没我和萧郁权熟吧,驯什么了?”
谢圆却难得的没有回答,苏明月低头一看,见她在自己手中垂着头,伸手探了探她的气息,原来是昏过去了。
她看了看四周,此处因着有蛇的缘故,并没人在附近走动。她抱着谢圆,准备找人,却突然想到这是个接近谢禹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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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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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