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祈言心把脸埋在臂弯里很久,久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他才缓缓抬起头。

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正调试着一体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能听到谢衢因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轻微的咳嗽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祈言心,你来解这道题。”

突然被点名,祈言心心里一慌,慌忙站起来。

黑板上的函数题并不难,但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设f(x)=ax bx c……”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条件不全,应该先根据已知点列出方程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祈言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按照提示继续解题。

走下讲台时,他匆匆瞥了谢衢因一眼。谢衢因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谢谢。”回到座位时,祈言心用口型无声地说。

谢衢因摇摇头,示意不必。

下课铃响,祈言心正收拾书包,谢衢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走吗?李老师说图书馆有些资料需要学习委员整理,我想去帮忙,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祈言心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本该拒绝的,和谢衢因单独相处太危险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记忆和情感,会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好。”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A城高中的图书馆是新建的,四层楼,宽敞明亮。

傍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一排排书架染成暖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合着木质地板的淡淡香气。

“主要是这学期的期刊需要分类上架。”图书馆管理员指了指推车上的几摞杂志,“就麻烦你们了。”

工作并不复杂,但需要耐心。

祈言心负责按编号排序,谢衢因负责上架。

两人并肩站在书架间,沉默地工作着。只有杂志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书本归位的轻响。

“你……”谢衢因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祈言心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谢衢因手里拿着一本《国家地理》。

“没什么。”谢衢因转开视线,将杂志插入书架,“只是觉得,你很安静。”

祈言心心里一紧。

是说他太沉闷了吗?也是,和十年前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小怪物比,现在的他,除了安静了些,似乎也没什么长进。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道歉,“我不太会聊天。”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衢因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安静是好事。这个世界太吵了。”

这句话让祈言心愣住了。

谢衢因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客套,没有敷衍。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杂志,但手指有些发抖。

“你喜欢海吗?”谢衢因忽然问。

“什么?”

“你的笔袋。”谢衢因指了指祈言心放在桌上的笔袋,深蓝色的帆布,上面印着鲸鱼的图案,“很特别。”

祈言心这才意识到,这个笔袋是Ocean推荐给他的。

那天他们在APP上聊到喜欢的动物,Ocean说鲸鱼是海洋的诗人,它们的歌声能穿越千里,但只有同类能听懂。

于是第二天,祈言心就在网上买了这个笔袋。

“嗯,喜欢。”他小声说,“深海很神秘,有种……孤独的美。”

谢衢因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祈言心注意到,他整理杂志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工作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次第亮起,在校园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夜的空气微凉,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谢谢你帮忙。”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祈言心说。

“该我谢谢你带我熟悉环境。”谢衢因顿了顿,“明天见。”

“明天见。”

祈言心看着谢衢因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反方向的宿舍楼走去。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衢因在图书馆说的话,一会儿是Ocean在APP上的留言。

回到宿舍,蒋洛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大呼小叫。

祈言心爬上床,拉上帘子,打开手机。

“有尾”APP有一条新消息,来自Ocean,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今天帮助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想起了你昨天说的故人。有时候,重逢比初见更需要勇气。”

祈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安。

但也许只是巧合,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帮助别人,无数人在怀念故人。

他犹豫了很久,回复:

“为什么要重逢?如果对方已经忘记了,重逢只是打扰。”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他忘记了?也许他只是需要一把钥匙,打开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祈言心盯着手机屏幕,宿舍里蒋洛打游戏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想起傍晚在图书馆,谢衢因看着他说“安静是好事”时的眼神,想起他问“你喜欢海吗”时那种探究的语气。

不可能。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荒唐的念头。

谢衢因只是新同学,是出于礼貌才和他一起整理图书馆。

Ocean只是网友,是一个在虚拟世界里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如果你是那个被忘记的人,你会怎么做?”

这一次,Ocean隔了很久才回复。

祈言心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蒋洛似乎打完了一局游戏,摘下耳机,敲了敲他的床沿:

“言心,吃夜宵吗?我点了烧烤。”

“不吃了,谢谢。”祈言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哦,那你早点睡。”蒋洛嘟囔着,又戴上了耳机。

手机震了一下,Ocean的回复来了:

“我会等待。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直到有一天,能够以平等的姿态站在他面前。然后告诉他,你看,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孩子了。”

祈言心盯着这段话,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他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宿舍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他想起了七岁那年的午后,谢衢因挡在他面前,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高大。

他想起了四年级的运动会,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长跑,一个人躲在看台后面哭,谢衢因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颗橘子味的糖。

那些被时光打磨得发亮的记忆碎片,此刻全部涌上来,带着陈年的甜和涩。

接下来的几周,祈言心的生活分裂成两个平行世界。

在现实世界里,他是高二(3)班的学习委员祈言心,是谢衢因的新同学。

他们一起做值日,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偶尔一起吃饭。

谢衢因很优秀,第一次月考就拿了年级第一,但他从不炫耀,总是耐心地给同学讲题。班上的女生私下里讨论他,说他像高岭之花,好看但难以接近。

只有祈言心知道,谢衢因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淋雨跑回宿舍。会在食堂默默多打一份红烧肉,分给总是只吃素菜的那个瘦小男生。会在自习课时,把耳机分他一半,里面是舒缓的古典乐。

但谢衢因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他对每个人都礼貌周到,但从不深交。

包括祈言心。

而在虚拟世界里,他是“有尾”APP上的Quiet,是Ocean的漂流瓶。

他们每晚聊天,从文学电影聊到人生哲学。

Ocean很少谈自己,但每句话都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祈言心渐渐对他敞开心扉,说那些从不与人言说的恐惧和孤独——对身体的羞耻,对人际关系的无力,对未来茫然的焦虑。

Ocean从不评价,只是倾听,然后给出温和的建议。

他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星辰,只是有些星辰的光芒被云层遮住了。但云总会散,光总会透出来。”

十一月初,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体育委员在班上动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祈言心,你报什么项目?”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走过来。

祈言心身体一僵。他不能参加任何剧烈运动,尤其是跑步类的项目。

小学时有一次体育课跑800米,他跑到一半就脸色惨白,被送去了医务室。

医生私下告诉老师,他的身体结构特殊,不能承受高强度运动。

“我……当后勤吧。”他小声说。

“又当后勤啊?”体育委员有些失望,“你都当了两年后勤了。跳高跳远什么的也不行吗?”

“我真的不行。”祈言心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报1500米。”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衢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过报名表,在长跑项目下签了名字,“祈言心可以负责我们班的补给和记录,这个工作需要细心的人。”

体育委员眼睛一亮:“对哦!那祈言心,你就负责这个吧。谢衢因,你还要报什么吗?”

“再加个4x100米接力吧。”

等体育委员走开,祈言心小声说:“谢谢你解围。”

“我只是陈述事实。”谢衢因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祈言心看不懂的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项和短板,这很正常。”

运动会那天,秋高气爽,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操场边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祈言心坐在班级后勤点,面前摆着矿泉水、巧克力和医药箱。他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操场上的谢衢因。

1500米是下午的项目。

谢衢因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

发令枪响,他像箭一样冲出去,但并没有抢在最前面,而是保持在中游位置。两圈后,有些选手开始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谢衢因却开始加速,一个个超越前面的选手。

最后一圈,他已经是第一,但速度不减反增。冲过终点线时,他把第二名甩开了足足五十米。

班上同学欢呼着围上去。

祈言心也站起身,手里拿着一瓶水和毛巾,但没有上前。他看见女生们红着脸给谢衢因递水,看见谢衢因礼貌地道谢,接过,但没有喝。

然后,谢衢因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他。

“水。”谢衢因说,呼吸还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祈言心愣愣地递过水瓶。谢衢因接过去,拧开,仰头喝了大半瓶。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擦擦汗。”祈言心又递上毛巾。

谢衢因接过来,随意地擦了擦脸和脖子。

他的皮肤在运动后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比平时更亮,像有星辰坠入海中。

“你跑得真好。”祈言心由衷地说。

“还好。”谢衢因把毛巾还给他,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

那触感很轻,很短暂,但祈言心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谢衢因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操场上的比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的喧闹。

“其实我不喜欢跑步。”谢衢因忽然说。

祈言心惊讶地转头看他。

“但我父亲说,长跑能锻炼意志力。当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是突破极限的时候。”谢衢因望着远方,“有时候我在想,人生是不是也像长跑。最累的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而是中间那段,看不见头,也回不了头,只能咬牙往前。”

祈言心从没听过谢衢因说这样的话。在他印象中,谢衢因永远是完美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

但此刻的谢衢因,侧脸在秋日阳光下,竟有一丝脆弱。

“但你总是做得很好。”祈言心小声说。

谢衢因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点牙齿。

“你总是把我理想化了,祈言心。”

祈言心心里一震。

谢衢因很少叫他全名,平时都是“祈同学”或者干脆不叫名字。

而这句话,听起来那么熟悉,那么亲密。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项比赛要开始了,我去准备了。”谢衢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庆功宴,记得来。”

祈言心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那天晚上,班级在食堂包间办庆功宴,谢衢因是功臣,被大家轮番敬饮料。

他礼貌地应对着,但祈言心注意到,他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聚会进行到一半,祈言心去洗手间。出来时,看见谢衢因站在走廊的窗前,背对着大厅的喧嚣,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孤寂的轮廓。

祈言心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不进去吗?”

谢衢因没有回头:“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楼下是学校的银杏大道,金黄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暖光。

晚风有些凉,祈言心缩了缩肩膀。

“冷吗?”谢衢因问。

“还好。”

谢衢因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祈言心愣住了,没有接。

“穿着吧,你穿得少。”谢衢因直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外套还带着谢衢因的体温,和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

祈言心裹紧外套,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谢衢因也是这样,在他被欺负后,递给他一张纸巾。

那时候的谢衢因比他高一个头,现在的谢衢因比他高半个头,他还是需要仰视他。

“祈言心。”谢衢因忽然叫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嗯?”

“如果……”谢衢因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走廊的光线昏暗,谢衢因的眼睛在阴影里,深得像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认识的人,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会失望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祈言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着谢衢因,忽然发现谢衢因的眼神里有种从未见过的东西——期待,又带着不安。

“人都是多面的。”祈言心斟酌着词句,“就像海,表面风平浪静,深处可能有暗流。但……那就是海的全部,不是吗?”

谢衢因看了他很久,久到祈言心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缓缓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你说得对。”

聚会结束,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祈言心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谢衢因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

他拿出手机,点开“有尾”。

Ocean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今天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很紧张,但也很开心。希望没有吓到他。”

祈言心心里一动,回复:

“他应该也很开心。有时候,勇敢一点,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发送后,他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Ocean的回复很快:

“是啊,因为离想靠近的人,又近了一点。”

祈言心盯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傍晚谢衢因披在他肩上的外套,想起他那个问题,想起他说“你说得对”时的笑容。

一个荒唐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否定。

他打开Ocean的个人主页,一遍遍看那仅有的几条动态。

灯塔,深海,孤岛,漂流瓶。

这些意象在他脑海里旋转,和谢衢因的身影重叠。

不,不可能。

他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但梦里,他看见一片深蓝色的海,海中央有一座灯塔。

他划着小船向灯塔驶去,划了很久很久,终于靠近。

灯塔的门打开,谢衢因站在光里,对他伸出手。

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第二天是周六,祈言心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宿舍。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谢衢因:“外套洗好了还我”,另一条来自Ocean:“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祈言心先回复了谢衢因:“好,周一给你。”

然后点开Ocean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输入:“你喜欢银杏吗?”

发送后,他立刻后悔了。

这算什么问题?太突兀了。

但Ocean的回复很快:

“喜欢。尤其是秋天的银杏,金色,温暖,短暂。像某种美好的东西,明知会凋零,还是忍不住珍惜。”

祈言心坐起身,靠在床头。

宿舍里很安静,蒋洛还在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空。

最终,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

“我们……有可能见面吗?”

发出这条消息后,祈言心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捂住脸。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在APP上聊了这么久,他们从未交换过任何真实信息,连语音都没有发过。现在他居然提出见面?

手机震动了。祈言心等了几秒,才慢慢拿起来。

Ocean的回复很简单:

“你想见面吗?”

祈言心的手指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见面后,一切就变了。害怕真实的我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好,害怕你会失望。”

这次,Ocean隔了很久才回复。

祈言心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Ocean在他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网友,而是一个重要的、特殊的存在。

消息来了:

“我见过你最好的一面,也见过你最坏的一面。但我还是在这里。”

祈言心愣住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明明从未见过面。

“我不明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Ocean回复,“至于见面……如果你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但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从声音开始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祈言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语音通话,这比见面更让他紧张。

他的声音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听?会不会暴露出他的不安和怯懦?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答应他,答应他。

“好。”他回复,“但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不急。我会等你,一直等。”

祈言心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银杏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小小的金色火焰。

他想起昨晚谢衢因的外套,想起他站在月光下的侧影,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认识的人,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会失望吗?

祈言心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忽然很想,很想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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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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