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人族号称什么‘寰中最繁邑,定安自无极’,定安城的确富贵,不输咱们花境。”
陵华去定安城探了遍地形,回来如此说道。
要攻下定安城,开始必须要有充足的把握一击必中。定安城驻守有半数捉妖联盟弟子,此战比九渊圣会更加艰险,不是攻不下来,而是强占了后必须能抗住定安之外捉妖联盟弟子和整个人族的反扑,更重要的是得能压下定安城中原本的居民。
此外,定安城中的生灵只会越来越多,定安城又与圣京毗邻,不好扩张,必须想个法子为即将到来的大量生灵找到落脚点。故君阳亲自回了花境与诸位花主商讨战略。
最终定下君阳亲征,陵华与擅医术的莲花主净蘅随之,依旧是海棠花主殊月并族内其她花主留守花境,华初也留下主持内政。
因着误雪不在,君阳又发话带上最擅以理服人的石榴花主庆云,这可是攻下定安城后的中坚力量。
众灵齐声应下,个个神色肃穆,深知此战分量。
一切都安排好后陵华才出列道:“殿下,来之前我接到芙蓉花主的消息,他已接应上迎风前辈,只是与迎风前辈一起的还有三个捉妖师,他审问出是圣京那边叫他们去妖城,却未言明目的,问您如何安排。”
听到陵华口中提到的“迎风”二字,殊月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手背一热,是庆云从后面抓住她一只手,正担忧地看着她。
殊月微微摇头,心中装着再多情思又如何?她固然惦念,守好花境却是更重要的。
君阳看在眼里,心下满意,可随之更大的愤怒笼罩了她。
“这个节骨眼上叫他们去妖城,想来是只要他们到了那里,背后的人就能明白无极的意思。没想到啊,无极竟然与妖勾结。”
不止君阳,在场花主也都深以为然。不要说什么人族的高层背着无极行事,不可能的,无极可不是如她们观察到的人族帝王一样,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有时候其实不需要无极亲自去吩咐什么事,只要他心知肚明却不阻拦,那就是他首肯的。作为人族实际的君主,放任就是鼓舞。
殊月面容严肃:“难不成赠与无极生死印的是妖?此外妖还有什么值得无极图谋的吗?”
庆云:“也可能是想凭着旧交情,与在妖城的妖一起对付我们。”
没说出口的是,若人族高层与妖城真的过从甚密,那这人族与妖族的累累血仇可就有的分说了。
君阳冷声道:“不做猜想了,本就都是敌人,一块防着。叫底下的都警醒起来,凭他什么打算,务必先拿下定安城。”
“到那时,有多少手段无极也该使出来了,何愁揪不出贼人。”
叩叩——
灵泽轻轻敲了两下大敞的门,抬脚便进来。君阳把未竟之语咽了回去,殊月等察觉君阳的态度退了几步让开殿前位置,他大大方方行了一礼,又向花主们点头示意,行止娴雅,比在水域时规矩了不知多少。
“花神娘娘可商讨好了策略,是要夜袭还是来日攻城?我又如何安顿呢?”他笑吟吟问道。
好在重要的事都商谈好了,及那微的好感与新鲜感带来的潜意识的纵容,灵泽贸然进来并没有触怒君阳。
君阳:“等花族拿下定安城后,你与水木鸟三族的灵一起进城。”
灵泽笑着求她:“可我不想和她们一起,虽说同为水族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我阿姐准备派出来的水灵和您手下的花灵比当真天上地下,阿姐答应我出来也是想着我能学几分本事,哪里还有比待在花神娘娘您身边更能学本事的。”
陵华望向华初,自诞生起就是花族默认王夫的华初对此一点反应没有,只侧着头虚虚看向一处。
陵华拱手道:“灵泽公子,兹事体大,您还是暂且待在花境吧,待攻下之后我等再迎您进去。”
灵泽没理她,他只等着君阳说话。
陵华皱眉,见华初不理不睬更加气愤,男郎就是容易感情用事。
君阳沉思了会儿,开口道:“你若能在陵华手下过十招我就带你,否则不必再议,水君信任我才叫你跟我出来,我不能叫她担心。”
灵泽笑容有微的凝滞,他转头望了眼陵华,陵华点了点头,率先做出请的动作。
灵泽又看了看君阳,君阳面容严肃,不是他插科打诨就能说动的。
等下十有**是要吃些皮肉之苦的了,但灵泽心情实在说不上不好,君阳没有以他男郎的身份拒绝,而是叫他自己争一次机会,他心中有些异样。
灵泽恭敬地拜了拜,跟在陵华身后亦步亦趋出去。
华初表情终于有所改变,灵泽这般模样倒让他明悟了些事。
殊月她们几个对视一眼,默默行礼退下了。华初本来也想离开,却被君阳喊住。
“又要分开一阵子了,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君阳坐在花神宫正殿的王座上,目光紧紧盯着华初。
华初心里抗拒,只垂着头不看她。
君阳一见他这模样就火气大增,冷声叫他退下。
华初仍不动,梗着脖子站着,像一株青竹,脊背挺得笔直。
无声僵持着,终究是君阳先低头,她自王座上走下,先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是灵泽自己跟上来的,他先斩后奏,水君也没法子,才找了个两方都体面的说法。”
“我没有要带男郎回来下你面子的打算,也是吩咐的按贵宾待遇给灵泽,他下榻的地方离花神宫很远。我亦不想只留你在花境,这不是芙蓉花主不在,等他回来就换你出去。”
华初这才抬眼看她,他满目愁绪,眉尖蹙着,顿觉清减了不少,“映秋哥与迎风前辈从小一起长大,迎风前辈暂时可回不来花境,多年不见,映秋哥想来会一直在外陪着他——何况你身边这般热闹,要我陪着不觉得碍事吗?”
“谁都越不过你去,为何总担心这个?”
君阳真情实意不解,情分、权柄以及花族的支持,样样都在华初手里,华初究竟在担忧什么?谁能比过他?
灵泽因为白间才尊贵,华初他刨去王夫的身份,他还是花族的芍药花主呢,和灵泽在身份上更是不相差什么。
所以君阳她真的不明白。
闻言,华初没了争辩的心思,半破罐子破摔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哄道:“我不在你身侧,难道灵泽公子不会为你打理琐事吗?”
君阳蹙眉,“灵泽强行跟来只是不死心罢了,他自水族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对我花水两族绝对会互助的承诺半点不信,只想多一层姻亲关系绑住花族,又不是真的爱慕我,哪里会弯下腰妥帖那些杂事。”
“他平常说的话做的事你看一看就行了,既然这样能安他的心就顺着他,没什么往心里去的必要。”
华初听了仍开心不起来,他还想开口搪塞些什么,忽然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陵华与灵泽回来了。
陵华大步走在前头,灵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脸上有些脏污,但精神还不错,神采奕奕的,比最初进殿时假模假样的更吸引人目光。
“如何?”
君阳问道。
陵华犹豫了下,回道:“灵泽公子……实力不俗。”
去掉君阳,花族最能打的一个是比她们年长二百余岁的海棠殊月,另一个就是桃花陵华。
虽说陵华有收着力,但灵泽能在她手下抗下十招就足以说明他不是一个闲散浑噩度日的男郎。这直接颠覆了陵华对他的初印象。
君阳只微微惊讶,联想到水族上下不正常的氛围,灵泽因此锻炼出来也不奇怪。
灵泽这次没凑到她身边说话,离着一丈远朝她抱拳行礼,“花神娘娘,发兵时记得带上我,我就先回去休养了。”
说完不等君阳反应,他一甩袖袍,依旧一瘸一拐地走了,腰板挺得直直的,蓝宝石耳坠随着一晃一晃,瞧着说不出的畅快开心。
华初愣愣看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