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沉沉漫过黑森林的封印边界。
白司夜倚在高位的黑石王座上,狭长眼眸沉如寒渊。殿内鸦雀无声,下属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低沉的声线漫开,裹着万载冰封的戾气:
“说。”
下方的一个议员垂着头,声音微颤:“王,目前已经探查到轮回圣女的踪迹,但要破除封印还差两件东西。”
声音突然止住。
立在他身侧的索恩往前半步,眉眼冷峭,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厉色:
“说话只说一半,小心你的脑袋。”
这话落下,殿内紧绷的气氛更沉了几分。那禀报的议员身子一颤,慌忙伏低身子,语速急促地说道:
“差木石心和蓝水珠,龙城境内并无此物。王,要不要派人外出搜寻,自上次封印松动,我们的分身就可以出去,只是每年必须回来一次,否则便会消散殒命。”
”还有,分身会受封印影响……”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黑袍、戴着白面具的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逼迫:“王,您身为龙族之主,应当做出表率,才对得起逝去的兄长。”
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骚动,众人议论纷纷,那不是王的禁忌,他怎么敢……
白司夜安坐于黑石王座,静静俯瞰下方,一言不发,幽暗眼底喜怒难辨。良久,他缓缓出声:“好,我亲自去。”
等到议会结束,众人散去,白司夜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王座上。他抬手,望着手掌上的血,低低笑了一声。
“王,要不是他仗着自己曾经救过大殿下,早就应该死了。”索恩低声道。
“他可是哥哥的救命恩人,我不会杀他。”
白司夜语气凝重。
“去准备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羽城,日光和煦。
“月瑶——又去上课啦!”
“是哒,巴卡爷爷,您种的落英花真美——”
“你说什么——?”老人耳背,微微侧过头。
“我说——花真美!”月瑶扬声重复着。
巴卡爷爷微笑地点点头:“飞慢点——注意安全。”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给花丛浇水。
不一会,月瑶便到了魔塔岛。她正要去找好友,亚里忽然从远处快步奔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月瑶,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跟班了?”
“啊,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月瑶低头看着地面,手指绕了绕。
“你不知道,那是谁骗我爷爷说我答应做你一个月跟班的。”
“你当时把书桌都掀了,害得我交不上作业,还被老师罚,你觉得送个礼物,这事就这么过了?”月瑶抬起头,走上前,睁大眼睛看着他。
亚里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往后凑了凑,用手摸了摸头。
“那你想怎样?”
“你帮我做三件事,我们就算扯平了。”
“什么事?”亚里歪了歪头。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跟你说。”
话音刚落,月瑶便转身跑去找风清浔了。
“清浔,我在这!”月瑶扬手,朝不远处的打招呼。
风清浔快步走来。
“瑶瑶,木夏老师让我们自由组队,两人一组,进魔塔参加测试。”
“啊?”月瑶一脸诧异。
“今天不是实践吗?,怎么变成测试了,万一考不过,怎么办?”
风清浔正想开口,被前来的诺亚抢先了一步。
“老师说实践所需的材料不齐,又有学生反应很久没有测试,便想考验一下我们的应变能力,就改成测试了。”
月瑶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大声喊道:
“是谁?说的很久没测试了,你给我站出来,要是被我逮到,我让你给我做一年的小跟班,呜呜哇。”
“别哭,我跟你一组。你听我指挥,我们一定能过的,在哭就哭丑啦。”清浔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地说着。
“真的吗?”
“真的。”
月瑶立刻擦干眼泪。
“所有人,到魔塔前的广场集合。”
木夏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你们都组好队了吗?”
“组好了。”众人齐声应答。
“魔塔一共九层,你们今天要去的是第四层,按次序一组一组进去。测试有二轮,每轮都有指定任务,完成任务,就算测试通过。”
月瑶顿了顿,举手发问:
“老师,要是没通过,会怎样?”
“没通过,那周末就来魔塔补课,在测一遍。”
“完蛋,感觉要死了,怎么办?清浔。”月瑶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小声说着。
清浔拍了拍她的手。
“测试现在开始。”
月瑶和风清浔排好队,前面的队伍,一组组,依次进入,她们也紧跟其后。踏入第四层,眼前立着一扇门,推开门,门后是一片汪洋大海,水很深。
她们站在沙滩上,突然,跳出一个透明的任务板,上面写着,将海洋之心放到对面的珍珠盒中,禁止飞行。
“不能飞,难道要我们游过去?这都看不到对面的珍珠盒啊。”月瑶发愁。
“规则禁止飞行,却没说不能用魔法,我一个人用风刃术把海洋之心送过去,也算完成任务。”风清浔思考片刻,说道。
“能行吗?清浔。”
“试一试。”说完,风清浔握住海洋之心,脚踩风刃,就过去了,刚开始一切顺利,突然,风刃消失,她和海洋之心一起掉进深海。
月瑶顾不得那么多,长开双翼,飞过海面,海里翻涌无数水柱,冲向月瑶,想将她拽入水面,她扎进海里,将清浔捞起,奋力拖回岸边,念起驱水咒,蒸干了她身上的海水。
风清浔短暂醒了片刻,终究体力不支,又晕了过去。
月瑶回想刚才,清浔虽然没有翅膀,但利用风刃也算飞,为什么没有水柱攻击,而自己飞就遭到攻击,还有清浔是飞到海的正中央才掉的,她觉得有人在恶作剧。
于是她张开双翼,在飞过海面时,又遭到水柱攻击,她假装跌入海里,向下游去,看到亮着的海洋之心旁有个小精灵,小精灵转头,对上了月瑶的视线,月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小精灵抬手一挥,月瑶张开了嘴。
“你是精灵吗?”月瑶开口问道。
“你猜。”
“这里是你的家吗?”
“你再猜。”
月瑶顿了顿,开口又问:“你是水元素精灵吗?”
“你再猜猜!”小精灵歪着头,语气俏皮。
此时月瑶的愤怒值到达顶峰,恨不得抬手把它捶扁,扔出去,“猜猜猜猜猜!我猜你个大头鬼,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但是月瑶又想起木夏老师的话,对待元素精灵,要心平气和的。
她勉强一笑,又柔声说道:“你不说,那我先走了。”
小精灵见月瑶要走,急忙开口说道:“我是元素水精灵,是你们这次的任务,说服我,我就让你们过去。”
“你是不是想找契约人?离开这里。”
久久不见回应,月瑶作势又要转身离开。
“你别走!”
“我是……”小精灵小声嘀咕。
“说什么——我听不到。”月瑶大声喊道。
“我说——是的,我想找个契约人。”
月瑶想着先答应它,等过了这关就把它甩了,谁叫它捉弄人的。
月瑶点了点头。
“好。”
水精灵闻言,在茫茫海水之中分出一条干爽通道。月瑶摇醒了风清浔,拿着海洋之心,走到对面,将海洋之心放入珍珠盒,下一秒,流转微光的魔法传送阵从两人脚底升起。月瑶朝小精灵做了个鬼脸,笑着说:
“小精灵,再也不见啦!”话音落完,魔法阵光芒一转,两人瞬间传送离开。
气得小精灵头顶滋滋冒水蒸气。
“清浔,你好点了吗?”月瑶侧身,关切地询问。
“好多了,我没事。对了,我们怎么过的这一关?”
月瑶把水下和精灵的一番周旋尽数给讲了。风清浔听完忍不住弯眼笑起来:“还得是你,那小精灵估计要气疯了。”
“谁叫它脾气那么大,我才不要当它的契约人,到时候被它气疯了。”
说完,她们起身上前,推开下一扇门,这次门后面是呼啸不息的风之谷,任务是找到风元素精灵。
风行族天生对风元素的感知就很强,所以这对于清浔来说并不难,但,就是这个精灵有点胆小,太能藏了,花了好多时间,最后被清浔的果决坚韧所打动,和她签订了契约。
测试结束的所有人陆续走出魔塔,到广场集合。木夏老师公布名单,全员顺利通关。我也很开心,但想到今天回家看到那只小鸟外表的羽毛,没有一处好的,还是很难过。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木夏老师,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种草药能让烧掉的皮肤和羽毛好起来啊?”
“听你这么说,伤势很严重,一种恐怕不够。金盏花,圣约翰草,紫锥花,犬蔷薇,车前草,积雪草,我说的这些,除了圣约翰草,紫锥花,其它的魔塔里都能找到。”
“那圣约翰草,紫锥花长什么样?”
“我拿两张图给你,你照着找。”
月瑶接过图,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她低头端详图纸,越看越觉得其中一种草的模样眼熟,心里反复思索,没留意前路,直直撞上一个人。
“谁呀!走路不看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吗?”
那人转过身。
”月瑶,怎么是你,走路想什么呢 ,这么出神?”
月瑶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亚里,是你啊!对不起,我想草药的事,没注意看。”
亚里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两个图纸。
“什么草药,我看看。”顺手接过,指尖拂过纸面,“这是紫锥花,黑森林边缘一带长得很多。另一种我不太清楚,但我爷爷擅药理,特别爱收集草药,也经常去采,我可以帮你问问。”
月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记起来了,紫锥花就在黑森林附近,又想起答应过哥哥不能去,但如果找个人一起去,不进入黑森林,在边缘采药,采完就马上回来,也可以吧!而且也是为了救人,哥哥应该不会责怪,对!
“亚里,我想好让你帮我做什么了。”
亚里微微一顿,“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去采药吧?”
“对!真聪明。”
“好。”
亚里红着脸挠了挠头。
暮色浸染天际,橘红色落日沉进林梢。
外面还是暖哄哄的晚风,一靠近林木,凉意便涌了上来,枝叶交错叠成厚重的穹顶,林间浮着淡淡的灰雾,安静得只剩下草叶摩挲的轻响。
“月瑶,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有什么好怕,我以前经常来这玩。”
亚里背着竹筐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不怕,还叫我陪你?”
“我之前答应过哥哥不能来,但有你保护我,就不算失约吧!”
“好啊你!那我当挡箭牌使。哎,算了,谁叫我答应了呢。”
“我们快找吧!”亚里大步往前走,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大片发光的紫锥花,快速跑上前。
“月瑶,你快来!这有好多。”
月瑶闻声赶来。亚里在一旁蹲着采花,她刚想蹲下来,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亚里,你闻到血腥味了吗?”
亚里停下动作,“什么?血腥味?”他凝神嗅了嗅,神色一紧,“你别说,还真有。”
两人循着气味,走进黑森林,正弯腰拨开长草时,一声极轻的闷哼,忽然从巨石后方传出来。
二人放轻脚步走到巨石旁,看见巨石阴影里蜷着一道身影。男人白发凌乱,脸上戴着面罩,衣袍破碎,血色浸透衣料,气息微弱,周身散着凛冽又破碎的压迫感。后背的蝶翅破损,是个蝶族少年。
此刻意识已经昏沉,只余下一点本能的警惕,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听见脚步声,他勉力掀开眼睫,晦暗的眸子锁向来人,带着几分濒死的戾气,却没有力气起身。
亚里看向一旁的月瑶,开口问道:
“这人看着像被追杀的。他身上戾气很重,感觉也不像好人,我们救还是不救啊?”
“既然遇上了,就救吧!万一他是好人,我们也能心安理得的。”
说完,亚里小心翼翼将人背到肩上。月瑶背着满满的竹筐,开始往回走,亚里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
“要把他送去那?”
“你家呀!”月瑶缓缓开口。
亚里一怔,不由得抬高声音:
“为什么?”
“你想啊,他身上有戾气也有黑气,如果送去魔塔或者我家,我哥哥一看,不就知道我偷偷跑去黑森林了吗?”
“当然,为什么会是你家?因为你爷爷精通药理,可以帮他疗伤啊。”
“可以是可以,但要用第二件事来换。”
“好。”
见月瑶答应了,亚里继续说:“他太扎眼了,只能用魔法传送阵把他送到我家,你也要一起来,还得帮我跟爷爷解释清楚。”
“好。”
说完二人合力布下传送阵,诵念 ,启动咒文,光晕一转,他们落到了奥兰多堡。
“亚里,这是你家吗?感觉不太对劲啊。”月瑶疑惑地看向四周。
“好像——不是。”
月瑶诧异地望着他,心头一紧。
“那我们这是传到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