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抗癌，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第一次，他们穷，但年轻，有希望。
这一次，他们有钱了，但身体垮了，希望像风中残烛。
医生给出的方案是靶向药治疗。
“这种药，效果好，副作用小，就是贵。”医生把单子递给小林，“一盒五万，一个月两盒。社保不报销，全自费。”
十万块一个月。
相当于小君直播两个月的净利润。
而且，这只是药费，不包括住院、检查、护理。
小林拿着单子，手在抖。
他看着病房里的小君。
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个在直播间里神采飞扬的女战士，不见了。
“治。”小林把单子捏成一团，“卖房也要治。”
“别卖房。”小君躺在床上，声音微弱，“那是小宝的学区房。用我赚的钱治。”
“你的钱也要留着给小宝用。”
“小林，”小君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死了，钱留着给小宝。如果我活了，钱还可以再赚。别卖房，求你了。”
小林没说话。
他走出病房，拨通了那个很久没联系的房产中介电话。
“喂，我那套房子，还卖吗？”
“卖啊林先生！现在行情好，挂出去立马就能成交！”
“好。挂吧。”
挂了电话，他蹲在走廊里，哭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
他发誓要给老婆孩子一个安稳的家，结果到最后，还是要靠卖房来续命。
治疗开始了。
靶向药确实神奇。
打了三天，小君的精神就好了很多，能坐起来吃饭了。
但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皮疹、腹泻、甲沟炎。
小君的手脚开始溃烂，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小林请了护工，但他每天还是会去医院。
他得看着护士换药，看着小君吃饭，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流。
工作室彻底停摆了。
他不敢接单，怕出错，怕耽误小君的治疗。
家里的开销，全靠小君直播攒下的那点积蓄。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五万一盒的药，像吞金兽一样，吞噬着这个家的未来。
那天晚上，小林在医院陪床。
小君睡着了。
他肚子饿，想去买点吃的。
走到楼下，他看着便利店里那琳琅满目的食物，却只敢买最便宜的泡面。
两块钱一桶。
开水一冲，热气腾腾。
他蹲在花坛边，吃着泡面。
手机响了，是中介。
“林先生，房子看的人挺多，但价格上不去。大家都说，这房子风水不好，住过病人。”
“降。”小林咬着泡面，冷冷地说，“降到有人买为止。”
“还要降？现在已经比市场价低三十万了……”
“降！”小林吼了出来，“只要能快点卖掉，多少钱我都卖！”
挂了电话，他把剩下的泡面汤，一口喝干了。
咸涩的汤汁，混着眼泪，流进喉咙里。
回到病房，小君醒了。
“你去哪了？”她问。
“楼下买了点吃的。”小林擦了擦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小林，”小君伸出手，拉住他，“把工作室关了吧。”
“关了干嘛？”
“别硬撑了。”小君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我知道你接不到单了。现在的互联网公司，谁敢用一个随时要请假照顾老婆的程序员？你关了吧，回家陪我。”
“我不去上班。”小林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我在家也能接私活，也能赚钱。”
“你赚不到的。”小君摇摇头，眼泪流了出来，“你为了照顾我，脑子都不清醒了。你看看你，才三十多岁，白头发都有了。别硬撑了，好不好？”
小林没说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是啊，他撑不住了。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他都到极限了。
“那我怎么办？”他问，像个迷路的孩子。
“回老家吧。”小君轻声说，“把房子卖了，回老家去。老家的空气好，消费低，我也能养好身体。小宝也能在院子里跑。在这里，我们就是无根浮萍，早晚会被拖死。”
回老家。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小林混沌的大脑。
是啊，为什么要死磕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
为什么要为了一套房子，把老婆孩子的命都搭进去？
“好。”他握住小君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