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直播，救了他们的命。
视频被剪辑下来，在网上疯传。那个光头混混的嚣张嘴脸，和小林单手拎着钢管的决绝，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
“这就是现实版的不抛弃不放弃！”
“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正在路上！”
“那个坐轮椅的小姐姐太坚强了，那个丈夫是个真男人！”
一夜之间，小君的粉丝涨到了五十万。
第二天一早，警察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警察，还来了几个穿着西装、自称是法律援助的志愿者。他们都是看了直播，自发组织来帮助这对夫妻的。
“林先生，林太太。”领头的律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那个高利贷公司是违法的，我们已经立案了。你们签的那些霸王条款，在法律上是不生效的。我们会帮你们进行债务重组，合法的债务慢慢还，非法的债务，一分钱都不用还。”
小林坐在沙发上，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女律师，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真的……不用还了？”
“不用。”女律师笑了，“你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现在，你们只需要好好生活。”
那天，小林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五十万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了他两年。
如今，这座山，塌了。
小君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她没哭，只是看着窗外，觉得阳光从来没有这么刺眼过。
债务解决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小林的石膏拆了。
但左臂的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细得像一根枯树枝。医生说，能恢复到以前的八成就不错了，而且会伴随终身的阴雨天疼痛。
“没事，”小林看着自己那条废了的胳膊，满不在乎地说，“只要还能打字，还能抱你，就够了。”
他开始复健。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林就起床了。他在阳台上，用右手拽着弹力带，一下一下地拉动。
那是他给自己定的KPI。
每天五百下。
不多不少。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小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劲，也慢慢回来了。
她不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也不再写那种卖惨的文章。她开始写测评，写攻略，写怎么用最少的钱过最好的生活。
她的账号，从一个“惨”字，变成了一个“韧”字。
粉丝们说：“看这个博主，总能学到怎么省钱，怎么把烂牌打好。”
年底的时候，小君接到了一个大品牌的年度合作，签约费二十万。
那天，她把银行卡递给小林。
“去把剩下的房贷还了吧。”她说，“咱们无债一身轻了。”
小林拿着卡，去了银行。
当他拿到那张结清证明时，他在银行的ATM机前站了很久。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小君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系着围裙，虽然还是坐在轮椅上，但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
桌上摆着两碗长寿面。
卧着两个荷包蛋，金黄的蛋黄露在外面，像两个小太阳。
“回来了？”小君擦了擦手，“快洗手吃饭。”
小林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他把脸贴在她的背上，闻着她身上油烟的味道。
“小君。”
“嗯？”
“谢谢你没放弃我。”
小君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他瘦了，老了，左臂也废了。但在她眼里，他比任何明星都要耀眼。
“傻瓜。”小君把筷子递给他，“快吃，面要坨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那碗最简单的长寿面。
没有庆祝，没有欢呼。
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两颗终于安定下来的心。
窗外的江城，灯火辉煌。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他们依然渺小，依然普通。
但他们有了一个不用被催债的家，有了一个能吃饱饭的未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