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原来是你

那晚回到公寓,沈知微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手机锁屏上那两个字——拾光。

她的网名。她用了三年、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网名。

可它,偏偏,出现在了谢临渊的手机上。一条来自那个技术论坛的私信提醒里。

只有一种可能。

谢临渊,是"拾光"在那个论坛上的好友。而"拾光"在那个论坛上,要好到能日日深夜私信的人,只有一个——山岳。

谢临渊,会不会,就是山岳?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她想笑,又真实得让她发抖。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不敢信,也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那句一字不差的"你有的那个东西,别人抢不走";那句敷衍人的"猜的";电梯里黑暗中,那种让她莫名熟悉的说话方式;山岳那些一针见血的回复,和谢临渊批方案时又快又利的红笔……

还有——她猛地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在那个论坛冒泡,问的那个刁钻问题,是关于深空弱信号捕获的。能在那个帖子下面,一句话点透她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那些人里,有一个,叫"山岳"。

深空测控。弱信号捕获。

这个圈子,本来就小。能懂她、能跟她聊到一块去的人,本来就少。

而谢临渊,是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她怎么,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不行。她得确认。

——

凌晨一点。

沈知微坐在客房的书桌前,台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她点开那个熟悉的私信框,"山岳"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有点抖,敲下去一行字:

——山岳,在吗?

发出去。然后,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死死盯住了客房的门——门外,那个一墙之隔的、谢临渊的主卧。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

门缝底下,那条原本漆黑的缝隙里,幽幽地,透进来一点光。

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光。

紧接着,她的电脑屏幕上,"山岳"那个框,跳出了一个字:

——在。

时间,分毫不差。

沈知微死死盯着那个字,呼吸都忘了。

会不会,是巧合?

她不死心。等门缝里那点光重新暗下去,她又敲了一句,故意把话停在半截:

——没事。问你个问题,那个相位补偿的判据,是不是……

她停在那儿,没再往下打。

门缝里的光,又亮了。

这一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她的屏幕上,那个框的顶端,慢慢浮出几个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像是在认认真真地,等她的下文。

沈知微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一墙之隔。

她在这头敲字,他在那头,看着她的消息,准备回她。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个这样的深夜一样。

只不过,过去三年,她以为,对面是一个远在天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而此刻她才知道,那个人,近在咫尺。近到,只隔着一道门,一堵墙。

近到,她嫁给了他。

她颤抖着,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删掉,合上了电脑。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同时,门缝里那点光,也,慢慢地,熄灭了。

确认了。

山岳,就是谢临渊。

——

那一夜,沈知微把三年来,和"山岳"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从前那些,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聪明网友"的回复,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张冷峻的、她无比熟悉的脸。

她想起,读博最难的那年,她导师出了事,课题差点黄了,是山岳,陪她从凌晨聊到天亮,一句一句,帮她把乱成一团的思路理顺;

她想起,她生日那天,谁都不记得,她一个人在实验室吃泡面,随口跟山岳提了句"今天好像是我生日",对面沉默了一下,发来一句"生日快乐",和一张,他随手拍的、窗外的星空;

她想起,无数个她撑不下去的深夜,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山岳",用三言两语,一次又一次,把她从崩溃的边缘,轻轻拉了回来。

原来,那个在她最孤独的三年里、唯一一个、稳稳接住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沈知微抱着膝盖,缩在床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又酸又胀、又暖又痛的,巨大的情绪。

她想起,签协议那天,她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靠自己";想起她跟周窈说"我没人站在我这边"。

可原来,过去三年,一直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只是,她不知道。

可哭着哭着,另一股情绪,又涌了上来——

羞愤。

她猛地想起,就在不久前,她还对着山岳,吐槽过她那个"忽冷忽热、搞不懂的丈夫"——

她跟山岳说,那个人"嘴上冷得要死";她跟山岳说,她"搞不懂他";她甚至,前几天还差点想跟山岳吐槽,她那个"莫名其妙吃醋"的丈夫……

沈知微:"……"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她当着谢临渊的面——虽然隔着"山岳"这层皮——把谢临渊,从头到脚,吐槽了个遍。而那个人,居然,还认认真真地,温声细语地,开导她,怎么去"读懂"她那个冷面丈夫。

简直,社死。

可羞愤过后,一个更要紧的问题,浮了上来——

谢临渊,知不知道,"拾光",就是她?

沈知微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不。他不知道。

她从没在论坛上,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单位、性别,连"我是搞牧星的"都没说过——那个圈子小,她一向谨慎。而这三年,山岳对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对一个"陌生网友"的,不远不近,没有半分"我知道你是谁"的痕迹。

更何况,以谢临渊那个性子,如果他知道"拾光"就是身边的妻子,绝不可能,这么多天,一个字都不露。

所以——他不知道。他还以为,"拾光",是一个,远在天边的、和他素未谋面的网友。

这个认知,让沈知微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她,单方面地,握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知道,那个白天冷得像高原的风、夜里却温柔得不像话的人,是同一个。而他,还蒙在鼓里。

——

她该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继续每晚,隔着一墙、隔着两个网名,跟自己的丈夫"网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要是,去拆穿呢?

去告诉他,"拾光"就是她,告诉他,他温柔了三年的那个网友,就是他花钱"买"来的、说好了"只领证不动情"的妻子?

那然后呢?那条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界线,那桩说好了"一年到期、两不相欠"的买卖,又该,怎么算?

沈知微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那只叫噪声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她的房间,跳上床,蹭了蹭她冰凉的手。

沈知微低头,看着它,忽然,有了决定。

有些事,瞒不住,也不想瞒。

她受够了"靠自己",受够了,把所有的情绪,都一个人,咽下去。

这一次,她想,问个清楚。当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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