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那夜之后,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两个人忽然就你侬我侬了。
恰恰相反。回到公寓的第二天,谢临渊照旧六点晨练,照旧冷着脸,照旧惜字如金。沈知微也照旧凌晨睡、被噪声踩醒,照旧跟他为一包泡面斗智斗勇。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那点"不一样",藏在细节里。
比如,他煮咖啡的时候,会"顺手"多煮一杯,搁在她的工位上——尽管嘴上说的是"别老喝速溶,伤胃"。
比如,她加班到后半夜,回公寓时,客厅总会留一盏小灯,桌上偶尔会有一碟切好的水果,或者一碗温在锅里的粥。
比如,有一次她蹲在地上逗噪声,一抬头,撞见他正站在书房门口,垂眼看着她,那目光,在她回望过去的瞬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些事,谁都没提。
她不说,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谁也不愿意先戳破的平衡。
沈知微把这归结为:破冰之后的正常现象。毕竟,那晚在黑暗里,两个人交了那么多底,再像从前那样冷着脸装陌生人,也不现实。
她甚至,悄悄地,有点贪恋这种平衡。
直到那天晚上,谢屿,提着一袋宵夜,出现了。
那晚,沈知微又在主控大厅加班,调那个折磨人的时延。谢临渊去隔壁会议室开一个视频会,主控大厅里,一时只剩她一个。
九点多,谢屿熟门熟路地晃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老远就闻到一股勾人的香味。
"嫂子!"他把袋子往她桌上一搁,献宝似的,"我就知道你又不吃饭。喏,你们食堂关门了,我特意从外头给你带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你爱吃的烧麦。"
沈知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领证那天,我堂哥开车送你,"谢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笑嘻嘻地,"回头就让人查了你的口味,备到食堂去了。我顺手就记下了。"
沈知微:……
她想起这几天那些"顺手"出现的、合她口味的吃食,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悄悄漾了一下。
原来,不是巧合。
"快趁热吃。"谢屿催她,自己也拆了双筷子,毫不见外地,从袋子里捞了个烧麦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跟她唠起了二期的进度、台站的趣事、还有他那个"冷面阎王"堂哥小时候的糗事。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笑,气氛热络。
谢屿讲到谢临渊小时候,因为太洁癖,死活不肯跟别的小孩玩泥巴,被几个堂兄弟联手按进泥坑里的事,沈知微笑得直不起腰。
"真的假的?"她捂着肚子,"他那种人,小时候被人按泥坑里?"
"千真万确。"谢屿一脸正经,"我亲眼所见。他从泥坑里爬出来,脸都黑了,结果你猜他干嘛?他没哭没闹,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第二天,就把那几个堂兄弟的数学作业,全给改错了,还改得他们浑然不觉,集体被老师罚站。"
"哈哈哈哈——"
就在沈知微笑得最欢的时候,主控大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谢临渊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那一桌摊开的宵夜、在笑得花枝乱颤的沈知微、和大喇喇坐在她身边的谢屿身上,缓缓扫过。
主控大厅里那点热络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凉了下去。
沈知微的笑,僵在了脸上。她莫名有点心虚,赶紧坐直了,把筷子放下。
"堂哥。"谢屿倒是不怵,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烧麦,"嫂子又不吃饭,我给她带的宵夜。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谢临渊没接他的话。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沈知微面前那碗谢屿带来的皮蛋瘦肉粥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沈知微莫名觉得,他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九点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什么起伏,看的却是谢屿,"工程办的协调岗,这个点,不用加班?"
谢屿:"……"
这话,明摆着是赶人了。
谢屿何等机灵,立刻就品出了味儿。他意味深长地,在自家堂哥那张冷脸和沈知微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看好戏般的促狭。
"得嘞。"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那份,临走前,还故意凑到沈知微旁边,压低声音、却又"不小心"让谢临渊也能听见地说:"嫂子,粥趁热吃。我堂哥要是欺负你,记得找我。"
说完,他冲沈知微眨眨眼,又冲自家黑着脸的堂哥,挑衅似的笑了笑,溜了。
主控大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气氛,诡异地凝滞着。
沈知微看着面前那碗粥,又偷偷瞄了一眼正站在她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临渊,没由来地,有点紧张。
"那个,"她没话找话,"谢屿就是顺路……"
"吃吧。"谢临渊忽然打断她。
"啊?"
"粥。"他言简意赅,"凉了不好。"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背对着她,重新坐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沈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低头,看着那碗谢屿带来的、合她口味的粥,又想起谢临渊刚才看它的那一眼,和那句没头没脑的"工程办这个点不用加班"。
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飞快地把它掐灭了。
不可能。谢临渊那种人,怎么可能……吃醋。
她端起那碗粥,小口喝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那个清冷的背影。
那晚剩下的时间,谢临渊一句话都没再说。
可沈知微分明注意到,他批方案的红笔,比平时,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