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艺宇脸上一阵火辣辣。
怎么办,好羞耻,好丢脸,我怎么这么差......
长长的刘海遮着脸,像一道防御墙,把周艺宇所有难堪的情绪挡在了外面。不确定许忻源现在有没有在看着自己,周艺宇只顾盯着脚下的地板,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声音。
“干嘛不说话?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是你觉得这个分数实在拿不出手?”
许忻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至少没有任何嘲讽或者看不起的情绪。
这倒给了周艺宇抬起头的勇气。
不用她觉得吧,这一百五的卷子考三十五,肯定拿不出手啊。
周艺宇飞快地瞄了一眼许忻源的脸:“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非常难为情,毕竟,这个分数实在太差了。”
“还知道这个分数太差,不算太糟糕嘛。”许忻源把手里的卷子折起来还给周艺宇。
这张卷子并没有什么讲的必要,因为很明显可以看出所有的知识点周艺宇几乎都不懂。
许忻源领着人去书房,周艺宇时刻谨记蒋珍的话,不乱说不乱看,但是再怎么样总要忍不住打量一下新环境的:
许家的书房很大,两侧都是实木的书柜,一路延伸过去到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前,书桌在正中央,而书桌和落地窗之间,做的是下嵌式的设计,里头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周艺宇不认得钢琴的品牌,但眼前这一架钢琴的成色,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察觉到周艺宇的目光盯着那架钢琴看,许忻源一边拉开椅子一边介绍:
“那是我妈妈的,她是钢琴老师。”
“钢琴老师?”
眼神依旧追随着钢琴看,周艺宇也拉开椅子,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书桌旁边的地板上,从里面拿出笔袋。
“包干嘛放地上?”许忻源坐下,指了指书柜旁边的立式架子,上面挂着几个女士挎包,“旁边不是有架子?”
那几款包的logo周艺宇见过,蒋珍也有那样的包,每一款都非常贵,蒋珍一向来不让自己碰她的任何包。
“不了吧,放地上就行了。”
许忻源没再说什么,又重新站起来直接提起周艺宇的书包挂到了架子上。
周艺宇:“......”
她那朴素的灰色书包和那些大牌包挂在一起,看起来还真是不伦不类啊。
书桌上是许赏心之前已经归类整理好的资料,一沓数学,一沓英语。
许忻源显然没有要教英语的意思,把英语的那一摞放到一边,再从数学的那一摞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了一本,打开摊在桌面上:
“高中数学基础入门。”
周艺宇认得这本资料,在新华书店的学习资料版块很火爆,广告词她都记得,让数学白痴都能学会数学。
还真是......适合她啊。
许忻源从她的笔袋里拿出一只黑笔,在目录部分圈出几个圈:
“这些都是重点知识点,高考必考的,以你的基础,拓展提升肯定做不出来的,我就跟你讲讲最核心的点,还有公式,你再做几道经典的例题,然后以此类推,明白吗?”
非常开门见山。
周艺宇忙不迭地点头。
许忻源没有和她寒暄的义务,上课就是很专注地上课,他讲题的速度很快,可是讲的非常清晰,公式的原理,运用,每一点都是用最易懂的方式讲出最关键的地方。
比起班上讲话慢悠悠,还总是说这个太基础那个不需要多说,跳过这个跳过那个的数学老师,许忻源讲的要好太多了。
周艺宇在资料上勾勾画画,不停记着笔记。
她们班上的数学老师之前看见她记数学笔记,说她这是做无用功,理科不像文科,靠死记硬背是学不会的,有这个写笔记的功夫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可是周艺宇喜欢记笔记,即使可能没有用处,记下来也能让她印象更深刻一点。
“那个,刚刚那点可以再说一遍吗?我还没记完。”
许忻源刚要翻页,周艺宇轻轻打断道,手上动作不停,还在继续写着。
靠近去看周艺宇笔记本上的内容,周艺宇的字写得很好看,内容一眼看上去也很有条理,公式,知识点,经典例题,运用时应该注意什么,最有可能考在什么题目里面......全都是她刚刚说过的,周艺宇完全地概括并记录了下来。
许忻源重新翻回了上一页。
这么认真,头脑也不笨,怎么数学能学得这么差呢?
蒋珍和许赏心定的每次的补课时间是两个半小时,许忻源自然不会用两个半小时整来讲课,实际教内容只有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让周艺宇自己做题,做完了他再来批改,改完指出错误的点再让周艺宇现场订正,接着再做同一个知识点的不同题目,直到做熟悉为止。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点半,许忻源合上书,准时下课。
之前许赏心和周艺宇妈妈发信息的时候,他有听见。
周艺宇妈妈说,她女儿脑子呆,反应慢,很笨,教起来肯定要费不少力气,得麻烦许赏心多担待。
今天看到周艺宇那张三十五分的数学卷子,许忻源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能考出这种分数,确实算得上很笨了。
而且周艺宇总是低着头,头发遮着大半张脸,个子这么高,站在哪却总是直不起腰,似乎和她妈妈说的那个形象是一样的。
但仅仅两个半小时,许忻源就忍不住对那个呆,慢,笨的形容词产生了一点质疑。
周艺宇讲话确实慢慢的,可是头脑里面的条理一点也不混乱,提出的问题也都在点上,跟她讲完知识点,让她自己做题,基本上都能做出个七七八八,错误肯定会有,再跟她讲过之后她也能明白了。
这样的人,虽然不是最聪明最有天赋的那一类,可也绝对不会是最笨的那种。
看着周艺宇翻看着自己的笔记,许忻源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初中在哪里读的?我觉得你的头脑还是算的上蛮灵活的,怎么会基础这么差?”
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艺宇原本因为学到了东西而变得喜悦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初中不在青川,我是,高一第一学期才转学到这里来的。”
周艺宇的声音很小,攥着笔记本的手指也在无意识地用力。
不过许忻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跟她说今天的时间到了,她可以回去了。
“那个,你待会还有其他事情吗?”周艺宇也跟着站了起来。
许忻源见她的表情有点着急的样子:“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许忻源在辅导书上圈出来的,需要她吃透的,那些必考的知识点有很多,可是今天只讲了一个。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暑假过完了,她也学不完的。
周艺宇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许忻源面前:“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可是如果您没有事情,能不能......能不能再教我一点?”
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许忻源歪着头看着周艺宇。
这番话说出来,周艺宇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冒昧了。
本来就是人家不要钱帮自己补课,而且答应帮她补课的也是许赏心不是许忻源,今天完全是麻烦人家,她还舔着脸想继续麻烦人家。
可是她确实很急迫。
周艺宇涨红着一张脸,鼓起勇气道:“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但是我真的很想抓紧多学一点,我落下的太多了,一周只有两天来补习,还有一天是英语,这样的速度下去我的数学肯定赶不上的。”
心惊胆战地等待着许忻源的回复,周艺宇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你这么着急?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学呢?”
许忻源往后一步,靠在了书柜上:“而且给你补课的人是许赏心,你想多学一点,也应该去跟她商量吧,我只是今天一天给她代课,”
“还是说,你比较希望我来给你补课?”
许忻源的语气一直都很平稳,至少周艺宇没有办法从他的语调里听出来任何情绪。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周艺宇手忙脚乱的,冲动之下给许忻源鞠了一躬:
“我!我觉得你讲题讲的很好!比我们数学老师讲的都好,我知道这样真的很麻烦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对不起!”
许忻源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个路数的,被吓了一跳。
至于这么夸张吗?
周艺宇还维持着弯腰鞠躬的姿势。
她真的没有办法了,这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即使非常有可能会被拒绝,她也想试一试,她无论如何也该为自己试一试。
许忻源干咳了两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干嘛给我鞠躬,没必要这样。”
周艺宇盯着许忻源的脸,因为刚刚鞠躬的动作,头发有点乱了,刘海也分了叉,贴在额头的两边。
许忻源清晰地看见了周艺宇的脸,倔强的表情,还有执着的眼神。
脑海里突然冒出许赏心的话来,为什么要给那小姑娘补课?爸爸的公司正在和她舅舅的公司谈合作呢,我去给她补课,不也是变相的替咱爸做个人情吗,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是啊,举手之劳。
许赏心可以做这个举手之劳,那他也可以吧?
都是爸妈的孩子,他似乎也可以为了爸爸的公司做点什么。
况且……许忻源被周艺宇用这样倔强的,恳求的眼神看着,他难得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拒绝的话。
“……反正我暑假没什么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来给你补数学吧。”
“真的吗!”
周艺宇大喜过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喜悦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地要笑起来:“你同意给我补数学!我真的,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谢谢你!”
说着,周艺宇又想鞠躬,许忻源忙拉住她的胳膊没让她鞠。
“哎哎哎,用不着这样,你也太夸张了。那说好了,从下周开始,每周五许赏心给你补英语,周一和周三,你来找我补数学,如果有什么其他变动,我再跟你说。”
“好!”
周艺宇来青川后,这是第一次由衷地感觉到高兴。
明明是个陌生人,却愿意对她施以援手,讲课讲得也很好。
等许忻源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之后,周艺宇还是认真地朝许忻源鞠了一躬:
“真的很谢谢你,忻源哥。”
许忻源无奈地皱了皱眉:“说了不用叫我哥,不习惯,叫我许忻源就行了。”
“好的,呃,许忻源......”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那个,今天,不能再讲一点了吗?”
还真没见过这么着急的人,许忻源折返回去,拿起桌子上的一本练习册,刚刚给周艺宇做练习的题都是从这本练习册上选的。
“一天讲那么多,你现在也吸收不了,干嘛那么着急?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肯定会教你的,你把这个拿着,回去做,把我教过的东西好好吃透,你不是记了笔记吗,自己多看看。”
周艺宇突然抬起头看许忻源,她感觉到眼眶有点发热。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写笔记是做无用功呢......”
笔记本被周艺宇捏在手里,她重新低下头,又把脸藏到了刘海后面。
许忻源笑了一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法,你觉得记笔记有用你就记,我没有资格来评判你的行为。好了,回去吧,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