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街上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挂起张天师像,辟邪驱鬼、镇宅保平安;百姓们挤在桥头看龙舟,几十艘龙舟抢夺插在终点处的彩旗;雄黄酒供不应求,用于人们睡前小酌一杯,再洒于床下,使毒虫不敢靠近。
孩童们在街上奔跑,手腕上五彩绳的铃铛铛铛作响,手里拿着小小的破浪鼓。
“快!赛龙舟就要开始了!”小男孩对着同行的小女孩说,“前面有个好地方,视野也开阔。”
“这是谁家的孩子,慢些走。”
孩子们挤在大人身后。
“看得见吗?上前些。”一位妇人把身后的孩子推到身前,嘱咐着,“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谢谢。”
看着桥头热闹的景象,戴嘉云不禁感叹道:“真热闹啊,真可惜,五哥感染风寒不能同我们出府,等晚些,我们买些点心带回去给五哥尝尝。”
“他风寒还未痊愈,买几块解解馋即可。”戴顾白在一旁说。
“不知道雪柔的陶瓷店怎么样了,不如去看看?”戴嘉云这样问,探头看着戴顾白的神情。
戴嘉云隐隐约约地能感觉到,戴顾白对郑雪柔有好感,在贺府参加宴席时便能感觉到。
戴顾白假装思考两秒,回答道:“空手去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要给郑娘子买些点心?”
“好,那就买两份,一份给三哥,一份给雪柔。”戴嘉云看破不说破。
郑雪柔给店里的几人分了粽子,拿着剩余的粽子要出去。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琉璃问道。
“前几日跟米铺他家孩子讲肉粽的事,说得他直咽口水,我送几个过去给他们家尝尝。”
“娘子需要我们跟着去吗?”
“不用,等会儿我就回来了。”
“郎君,货物已经安排送回去了,对买家说辞都是路程原因,耽搁了几日。”
贺璟辰点头,问:“郑娘子的货送回去了?”
“还没有。”
“那我亲自送回去。”
“郎君,这些小事吩咐他们去干不就行了,哪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自然要亲自送过去,再给郑娘子赔个不是。”
“是。”
送完粽子,郑雪柔从米铺出来迎面碰上方娘子。
方娘子就直愣愣地站在郑雪柔面前,郑雪柔疑惑刚要绕道离开,风吹起帷帽。
方娘子缓缓开口道:“郑娘子。”
“方娘子?”郑雪柔停下脚步,“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郑娘子,最近过得如何,反而觉得你的气色变得更好了呢。”
“方娘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如果方娘子身体不舒服,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
“郑娘子,你可知道发生那件事后,我过得是怎么样的生活吗?”方娘子不给郑雪柔讲话的机会,继续道,“都是你害得,你现在让我如何自处!”
“方娘子,此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一切不是赵夫人的手笔吗?我只是尽力保全自己。”
方娘子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直直向郑雪柔刺来。
郑雪柔快速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正好躲开,匕首距离她只差分毫。方娘子再一次前进,身后的铺子挡住后路让她躲不开。
这一刀被戴顾白挡住了,鲜血很快染红他的衣袖。
戴顾白没有用全部的力气反拧着方娘子的手腕,方娘子因手腕的疼痛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跪在地上。
“大哥!”戴嘉云快步上前踢走那带血的匕首。
“你没事吧!”郑雪柔用帕子按住他的伤口问道。
戴顾白看着手上的伤,语气平静:“一点小伤,无妨。”
“方娘子,今日你这行为,恐怕你不再是受害者这么简单了。”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方娘子的侍女跑来,看见方娘子瘫坐在地上,立马来到她的身边满脸关心她。
郑雪柔语气冷了几分:“方娘子,陷害他人必遭反噬,切勿诿过于人。”看着她颓废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低下头,长叹一口气,“方娘子累了,病了,该回府好好休养一辈子了,带你家娘子回去吧。”
方娘子嘶声叫喊着:“郑雪柔!”
郑雪柔没有理会,对戴家兄妹二人说:“走吧,去我那包扎一下。”
“快将药箱取来,再端来一盆清水。”
几人刚要问怎么了,看见戴顾白的伤,青黛快速找出药箱。
琉璃和青黛关心着,戴嘉云向二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戴嘉云从药箱里找出布条和止血药,郑雪柔为戴顾白清理伤口,阿竹也端来一盆清水。
看郑雪柔要为自己清理伤口,戴顾白问:“方便吗?”
“那让嘉云来?”
“我不行,我不会处理伤口和包扎。”戴嘉云连忙摆手。
郑雪柔卷起戴顾白的衣袖,说:“戴郎君本就是因为我受的伤,帮你清理伤口哪有方便不方便。”
伤口不是特别长,但匕首太过锋利,伤口比较深,但好在没有伤及神经。
郑雪柔拧干浸过水的布巾擦去血迹,说:“刚刚多谢刀戴郎君帮我挡下那一刀,不然那一刀就不知道刺中哪了。”
“真没想到那方娘子竟然把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分明是那赵夫人害人害己。”
戴顾白看郑雪柔脸色沉重,问:“怎么感觉郑娘子脸色不太好?”
郑雪柔扯了扯嘴角,回答道:“没什么。”打开止血药的盖子,“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戴顾白点头,郑雪柔从瓶中倒出黄褐色药粉撒到伤口上,所带来的疼痛让他眉头紧蹙,握紧拳头。
郑雪柔用新棉盖在伤口上,用布条开始缠绕。
“没想到方娘子不仅会处理伤口,连包扎手法都如此精湛。”
“言重了。”心里想着,同时也有点得意:“当然,这些我可都在学校学过,包扎手法确实可以。”
“只可惜你这帕子沾染了血污。”戴顾白看了眼帕子再看向郑雪柔。
“一个帕子而已,没什么。”抬头对上戴顾白的眼睛,心想,“等一下,戴顾白这眼神不对,还是他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郑雪柔收回自己视线,继续缠绕布带系上第一扣。
“郎君,地上有血。”木沉注意到店门口那两滴血迹。
“贺郎君。”青黛拿着抹布来清理血迹。
“贺璟辰来了?”戴顾白听见他的声音。
“我来归还郑娘子的高岭土。”贺璟辰说。
“高岭土,嘉云你帮我把最后一扣系上就行了。”最后一扣还没系好,郑雪柔立马跑出来,“快,快搬进去,别忘清点一下数量。”
“是。”青黛笑着向后院喊,“二顺,程铁快来帮忙。”
贺璟辰让木沉几人也帮忙搬进去,同时注意到她手上的血迹,问:“郑娘子受伤了?”
“这不是我的血,是戴顾白的血。”
“顾白的血?他怎么了?”
“就是帮我挡了一刀。”
“郑娘子,需要我帮忙吗?”戴顾白来到门口。
“不用,你还有伤呢,快进去休息。”郑雪柔回答,目送戴顾白进去。
“挡了一刀?”贺璟辰疑惑。
“就是方娘子要报复我,然后就是你刚看到的那样,这都是戴顾白的血。”说完郑雪柔问道,“贺郎君今日将高岭土送回,想来是查明白了,知道我是无辜的?”
“我从未怀疑过郑娘子。”
“真的?”郑雪柔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担心如果你当天就把货物还我,会让人觉得你和我有所牵连,但你今天亲自把货物给我送过来就没事了吗?”
贺璟辰浅笑,说:“郑娘子想得挺多,这都是正常流程,扣下了他们的货物,自然要亲自过来给他们赔不是。”
郑雪柔点头:“那贺郎君挺忙的,端午节都在工作。”看一时半会也搬不完,她侧过身问,“贺郎君先进来坐坐?”
“好,那就打扰了。”贺璟辰迈大脚步进入店内,坐在戴顾白旁边。
高岭土回来,郑雪柔就一直忙着做瓷泥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几人,郑雪柔说他们可以先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街巷各户点亮灯笼,粽香依旧在街头巷尾飘荡。
郑雪柔从青云瓷坊出来迎面看见郑琪月与一男子同行。
“琪月。”郑雪柔叫道。
“姐姐。”
郑雪柔与他相互行礼,也知晓此人是李家三郎李正浩。
郑雪柔问道:“原来是李郎君,你们这是要去哪?”
“刚同琪月去戏楼听戏,现下正要送她回府。”
“那就不劳烦李郎君了,琪月与我一同回府即可,也顺便跟她一起在街上逛一逛。”
“那就有劳郑娘子了。”
“这哪有什么有劳的,不是理所应当。”她拉住郑琪月的手,“告辞。”
琉璃和青黛跟在身后。
“吃饭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什么?”郑雪柔问郑琪月。
“还没,姐姐想去吃点什么吗?”
郑雪柔点头,说:“我都忙一天了,好饿。”
李正浩目送二人离开,回府路上路过卖脂粉的摊子,一名娘子的素色手帕从腰间掉落。
李正浩捡起帕子,喊住她:“娘子稍等,你的帕子。”
娘子转过身接过手帕,手指触碰到李正浩的手,小拇指轻轻划过,就像头发丝拂过脸庞。
“多谢郎君。”
李正浩快速收回手,说了句无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