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是老祖!”李闻道抢过话头,努力说服自己。
“他老人家千年前就飞升了,怎么还会有弟子留在凡间?而且老祖也不是那种……那种会管自己叫桃花剑仙的人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清道玄没理会他的挣扎,反倒是把目光投到了沉默不语的李牛身上。
李牛抿了抿唇,架不住清道玄探究的眼神,终于松了口。
“我剑宗老祖有两位。一位是万象剑道的创始人,李岁安。另一位,是以大道至简为尚的逍遥道,李华。二人是兄妹。”
“逍遥道,李华。”清道玄有了几分醉意,笑得意味深长,“你们老祖可真够逍遥的,收弟子都不告诉人家真名。”
李闻道还在挣扎。
“……不可能是李华老祖……怎么可能是老祖……他可是我的偶像啊……怎么可能会叫自己桃花剑仙……”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说说你从我剑宗撬走的弟子到底有何天赋。”李牛把话题又扯到了清道玄的弟子上。你又如何证明她是我老祖的弟子?”
“天生剑骨。”
“剑骨而已。我宗门天骄都有,很一般的啦~”
“上等根骨。”
“也就适合练练体罢了。”
“洪荒资质。”
“……那是挺难得的,你到底从哪截胡的?”
还没完,清道玄喝了口酒,又接着用更加坚实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先天道胎。”
“道玄啊——”李闻道忽然郑重地拉起清道玄的手,语气诚恳得不像话,“卸任之后,你可一定要来我剑宗当接引长老。你不来,我就把你绑来!”
饶是淡定到常被人调侃为木头人的剑宗掌门李牛,也坐不住了,紧握酒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缩紧,没做声,但心里已经计划好怎么抢人了。
“我捡到她时,她才六岁。”
“年纪小了点,但是可塑性强!这边建议直接带到剑宗,我们有的是资源栽培!”
清道玄白了他一眼:“那你们欠我宗门的一亿灵石什么时候还?”
“额,这个这个,我们不是在谈弟子的事嘛,谈钱多伤感情呀。”
李牛发话了:“她的体质适合练剑,还是带到剑宗为好。现在什么修为?可有修炼功法?”
“第一次遇到她时,是筑基初期。现在不太清楚。这丫头胆小着呢,小遮天秘术用得炉火纯青,连我等都探查不出她的真实修为。”
“筑基初期啊……”李牛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声音都变了,“筑基?!”
“六岁筑基?道玄,你不会是在拿我们找乐子吧?”
清道玄笑而不语,只是喝酒。他脸上已有了明显的醉意,眼神迷离,端杯的手也不太稳当。
“我想见见她。”李牛说。
“那可不成。”清道玄摇头晃脑,已经醉了,说起话来有些含糊,像孩童一样。不着逻辑。“我打不过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打算趁他醉酒哄他松口。
“你也不能圈着人家啊,多好一个天才,就该学剑。跟着你学什么?学傀儡术?还是学医?”
“她有自主选择的权力。更何况早在千年前就被我老祖预定了,你是截胡的,她本该属于我们剑宗。”
“我也不想留着她。”清道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空了的酒杯,“但是……她打开了那本书。”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那本书是什么,正是臭名昭著的徐阳子编著的《医修宝典》。
“清道玄!”李闻道猛地站起来,“你这不是害人吗!怎么把那种**放在一个孩童能够到的地方!”
“我设了结界禁制。”清道玄摇头,声音闷闷的,“但那本书的主人选中了她。他修为比我高,由不得我。”
“徐阳子也是个害人精!”李闻道恨恨地骂了一句,又一屁股坐下来,语气里满是惋惜,“这种东西怎么还留在这世上,就该一剑除之!可惜了这么好一个苗子。”
“那你更得好好活着。”李牛看着清道玄,沉声道,“别让这么好一个苗子栽在你手上。”
“她聪明着呢,不需要我多费心……”
话没说完,清道玄往桌上一趴,彻底醉了过去。
剩下两人端着酒杯,看着趴在桌上打鼾的昔日好友,同时叹了口气,摇头。
多少年了,酒量还是这么差。
--
江清月忙活了一整夜。
洞府里一方角落,被她用灵力制造出一个低温环境,几层培养皿整齐排列在石台上,散发着幽幽的冷气。
她催动入微功法,神识沉入微观世界,观察着那些从墓穴中采集来的微生物的形态和变化,试图从中找出破解陈婉婷病症的钥匙。
一夜过去,毫无收获。
天光大亮时,她饥肠辘辘地瘫在地上,两眼昏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洞府的门被敲响了。
江清月拖着身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陈婉婷。
她今日神采奕奕,面色红润,昨日那副昏沉病态一扫而空。
江清月下意识往她手上看了一眼,空的。
她心里微微失望。
以往陈婉婷来都会带些吃食讨好她,今日倒是反常,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你听说了吗?”陈婉婷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眼睛瞪得溜圆,“鬼师姐被人打了!重伤,生命垂危,快要死掉了!”
江清月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上。
熬了一整夜,本就亏空饥饿,此刻实在没什么力气跟她解释鬼师姐的事。
但陈婉婷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状态,一个劲地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我知道有一件极阴之物,可以稳固鬼师姐的灵体。那东西一般放在死人墓中的棺椁前,能保肉身不腐、温养死灵。”
“上次我掉下墓穴时,就看见了一个。我们去把它寻来救鬼师姐吧。”
江清月强撑着困倦,随口应了一句:“这样不好吧,掘老祖宗的坟。”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盘算行动步骤了。
若真有这种东西,对鬼师姐的修行确实极好。
思源峰不能没有鬼师姐。
有她在,那本邪书才不会害人。
至于掌门那边,万一责怪下来,就说鬼师姐性命垂危,她若死了便无人看守邪书,自己只能委屈做一回大不敬之人了。
陈婉婷的目光扫过洞府内满地摊开的医书。
全是关于控人心魂、脑部解剖的内容。
又扫过角落里圈养的几只妖兽,和高脚石桌上奇奇怪怪的摆件,眼睛不可察觉地眯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继续投其所好地引诱道:“对了,那天我在墓穴里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机缘。墓主人留了一本秘术,似乎是一本可控人心神的秘法。”
江清月抬眼看她:“有这等机缘,你怎么不自己私藏?
“悟性不够,参悟不透。”陈婉婷答得倒快。
“那怎么不带回来?”
陈婉婷支支吾吾:“那天掉下去时吓坏了,只想赶紧爬出洞口,哪顾得上别的……”
江清月点了点头,不做声。沉默片刻后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要叫上齐落吗?”
“你信他就带他一起呗。”陈婉婷说,“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怎么样?”
“行。我这就联系齐落。”
--
夜黑风高。三人又站在了那个破开的墓穴洞口前。
齐落望着黑漆漆的洞口,忍不住调侃:“穿越之我在修仙界倒斗。”
“什么倒斗?”江清月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们这是向祖宗借点法器。”
陈婉婷听不懂他们在说笑什么,不过不影响正事。
以表诚意,她率先走到洞口边,二话不说,一跃而下。
齐落和江清月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一前一后也跟着跳了进去。
灵力化作火焰点亮墓穴。
这墓穴内有空间法则之力作支撑,从外面看不过方寸大小,里面却别有乾坤。
灵火照过去,竟望不到边际,青铜墓门一扇接一扇,沉沉地排列向黑暗深处,门上的兽首铺首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陈婉婷在前面走着,忽然一阵骇人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她像是被吓到了,缩着脖子退到江清月身后。
那是他们刚下来不久,墓穴入口轰然封闭的声音。
巨石合拢的闷响在甬道中来回震荡,许久才归于沉寂。
就在这时,陈婉婷忽然浑身一震,眼神一阵恍惚。再睁开眼时,瞳孔里恢复了清明,和茫然。
“这是哪?”她茫然四顾,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甬道,又看看身边一人举着一盏灵火灯的两人,“我怎么在这里?”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二人。
黑暗的环境下,两人一手一盏灵火灯,同样带着打探的眼神看着自己。
“现在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看她这副傻样,应该是真的。”江清月说。
“江小狗!你说谁傻呢!”陈婉婷顿时炸了,掐腰跳起来。
齐落松了口气:“嗯,是真的。”
从两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陈婉婷更懵了,问:“你有把握打得过妙音子?”
“没有。”
“没有?!”陈婉婷瞪大了眼,声音拔高,“没有你来干什么?找死吗!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啊!”
“安心啦。”江清月拍拍她的肩,不慌不忙,“来之前跟大师兄说好了,一日不回,就让他带三大长老来找我们。我们只要挺过今晚就好。”
“在元婴手上挺一晚上?”陈婉婷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以为你是谁啊?大师兄来都不一定能挺一分钟!那是元婴!元婴你懂不懂?!”
“所以我们提前准备了这个。”江清月说着,和齐落同时从怀里掏出满满一兜子符箓,在灵火的光芒下晃了晃,“三倍的敛息符。”
陈婉婷看着那一大摞符纸,嘴角抽了抽:“……管用吗?”
齐落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必须必!我齐落出品,必属精品!”
陈婉婷还是怂,从齐落那儿又掏了一堆敛息符,贴了满满一身,贴完还用手按了按,确保每张都贴得严丝合缝。
遇到危险只需注入灵力便可激活。
即便如此,她还是害怕。离出口越近她越怕,一个劲往墓穴深处走,嘴里念叨着“再往里走走”“再深一点”。
这墓穴庞大得离谱。
三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看到尽头,灵山都快要被走穿了,这墓还没有到底的意思。
“这是谁的墓啊,这么大……”齐落举着灵火灯四处照,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传出去很远。
走着走着,一条环形的走了出现在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