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夜，空气中弥漫着薄雾，整条街上只有拐角处一家杂货铺亮着灯。
杂货铺的门前挂着一只白色的纸灯笼，黑暗中幽幽的发着光，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方。
女人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狂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命，终于找到了那家杂货铺，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我要退货！”女人把怀里的敲鼓玩偶猴砸在柜台上，对台后的许暮说。
许暮看着还不到二十岁，气质冰柔，低头看着那个敲鼓猴，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女人的眼睛充满血丝，“它杀人啊！”
女人名叫唐念，一个月前在杂货铺买走了这个敲鼓猴，一开始还很正常。
一切，都发生在她的侄女搬过来后。
唐念的侄女今年上省重点高中一年级，是从外县考过来的。
为了支持她上完重要的高中三年，侄女的爸妈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学区房，但装修需要三个月打底。
这三个月里，侄女就暂时搬来跟她住。
唐念提着行李，侄女一进来就说：“姑姑，你住这么小的地方，平时不会觉得闷吗？”
唐念没有觉得冒犯，老实的说：“住久了就习惯了，别看我家小，打扫起来可方便了。”
初来乍到，侄女把她小家里一切毛病都挑了出来，唐念感到有点尴尬，刚想开口求饶。
谁曾想，又让她看见了客厅书架上放着的那只敲鼓猴。
她拿起来就说：“……还有这个猴子，太瘆人了，姑姑，我们把它丢掉吧？”
敲鼓猴如其名，怀里抱着一个迷你鼓，双手拿着两个鼓棒，打开的时候，两只手就会上下交替活动，敲响鼓。
整体看着是挺有趣的，问题出在它的嘴上。
敲鼓猴的嘴大大的咧着，牙龈和黑黄的牙齿清晰可见，嘴里空着，可以把手指伸进去拉它的舌头。
还有它的眼睛，不知道是故意设计成这样，还是沾上了污渍没有洗干净，眼白的部分血红。
侄女越看越觉得嫌弃，刚要把它扔进垃圾桶，就被唐念哀求着夺了回来。唐念低姿态的说：“这是我花钱买的呀，不要扔，你不看它就好了嘛。”
唐念心疼的把敲鼓猴接过来，怕侄女以后看到它还想扔，便把它背对过去，放回了书架上。
“你看，这样就好多了吧？”
侄女撅了撅嘴，也没继续在意。
这是一套两居室，两人的卧室就在对门，之间只有一米的距离，但是隔音很好。
侄女刚来，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嘴巴又有点毒，说了不少难听话。
每次她抱怨，唐念就用“隔音好”这个条件搪塞过去。
两个相差七八年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在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话的时候，敲鼓猴面朝书架深处，眼睛滴溜的转着，一点一点的，又把自己面朝回了外面。
唐念自从工作之后，就舍弃了看书的习惯，而侄女每天除了上下学，之外的时间都在琢磨学习，也不靠近书架。
一个月后，唐念终于发现了敲鼓猴的异常，但是只当是侄女给它转过来的。
当晚，唐念睡熟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叮铃铃”的敲鼓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来到客厅，左右看看，从书架上取出莫名打开的敲鼓猴，把它的开关关上。
客厅的窗帘拉开着，外面的黑夜竟然是血红色的，红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
夜真的深了，小区里的其他房子没有开一盏灯。
唐念打开手机摄像头，来到窗边，拍了一张红夜的照片，觉得很稀奇，打算把这当成谈资，明天上班的时候跟同事说。
就在她走回去想要继续睡觉的时候，她看见，侄女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台灯的亮光发散出来。
唐念看看表，现在是深夜两点。
侄女学习学到这么晚都不睡？
唐念心里感慨了一下现在年轻人的内卷，小心翼翼的开门走了进去，想要跟侄女说句晚安。
然而刚开门，她却傻了眼。
侄女趴在书桌上，头顶的台灯亮着，两个眼眶又大又空洞，眼球已然消失。
她的嘴巴被生生撕裂开来，两边伤口一直延伸到耳根，像那只猴子一样，咧开嘴笑着，死在了那里。
“我侄女学习一直很努力，她是性格不好，也没教养，但是她人其实不坏的……！”
时间回到现在，唐念坐在小桌前大哭，许暮端来一杯水放在她面前，也端正的坐了下来。
唐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接过对面许暮递来的纸巾，擤了擤鼻涕。
她突然看见，柜台左边的墙角，拴着一只睡觉的中型犬。
唐念一直很喜欢小动物，不再哭了，呜咽着问：“你们店里还卖狗啊？”
许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走过去摸了一把那条中型犬的头。
“这是我同事，不是拿来卖的。”
唐念被逗笑了，刚笑出一声，一个抬头，又和那只敲鼓猴对上了视线。
那只敲鼓猴现在就放在前面的柜台上。
而她刚才，明明是把猴子面朝下放下的。
“……”唐念顿时被吓得停止了呼吸。
许暮知道发生了什么，贴心的起身走到猴子跟前，把它放在了柜台下面，然后，回来说：“请您继续。”
唐念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缓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
警察把尸体带走之后，她看了家里的监控才发现，那只敲鼓猴，在那天寂静的深夜，没有任何预兆的从书架上跳了下来，然后，在地上走了起来。
它走着路，关上了唐念打开的卧室门，然后进了侄女的房间。
里面很快响起侄女的惨叫声。
尖叫声过后，敲鼓猴响着敲鼓的声音，走出了房间，那声音，就像是在庆祝一样。
它不忘记重新打开唐念的卧室门，一点点，又爬回了书架上。
视频快进。
十分钟后，唐念看见自己从房间走出来，然后来到书架前，拿起了它……
说到这，唐念实在受不了了，狂奔到垃圾桶旁，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一抬头，又和柜台上的敲鼓猴对上了视线。
如果刚才，可能是这个店员把敲鼓猴放正了，那现在呢？
从刚才开始，店员可没有离开小桌半步。
侄女的死相出现在眼前。
唐念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尖叫了起来，张大的嘴巴喷出唾液和呕吐残留物。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杂货铺，货架上的其他杂货商品猛烈的震动了起来，有的还趁乱掉了下来，好像是被唐念的尖叫吵得有意见了一样。
许暮见状，没有管地上的唐念，而是先去把掉落在地的东西放回货架上。
她手里拿着一支上个世纪的钢笔，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定要这么做吗？”钢笔说。
许暮没有搭理它，拿着它，把地上的唐念扶了起来，让她站在柜台前，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许暮亲和的声音这会儿冷了很多：“想要退货的话，需要完成一个条件。”
唐念刚哭完，眼睛发红，闻言激动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把它退掉！要我半条命我也愿意！”
许暮勾了勾嘴角，从柜台下拿出了一张纸，用刚才那支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我自愿付出我的半条性命。】
【我自愿承担起照顾它们的责任。】
【我自愿成为连接阴阳两界的使者……】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念没忍住骂出了声音。
她擦了一把流出的鼻涕，抬头跟许暮确认：“只要在下面签名，就能退货？”
许暮点点头，表情专业：“没错。”
唐念根本没把上面的文字当回事儿，看第一句，大概是这个店员图好玩乱写的。
于是，她没有思考多少，就接过钢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许暮的表情却变了。
她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头冲出了柜台，打开店门就往街上跑。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自由了！老子自由了！”
然而，许暮刚跑到门外大街上，却发现，天空根本没有变化，还是一片殷红。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薄雾，仔细看，雾中，还有一个个歪歪斜斜的人影在朝她靠近。
许暮意识到情况不对，脚下一绊，整个人趴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眼睁睁看着雾中的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许暮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店门上方的铃铛再次响起。
一个肩宽腿长，身穿灰色毛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许暮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绝世帅脸，和绝世帅脸上甜腻的笑容。
旧钢笔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温柔的说：“我们回去吧。”
许暮：“……”
许暮把手放在了男人的手心里。
男人的笑容从甜腻变成了张狂。
然后，许暮在他的手心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男人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一瞬间，绝世帅脸好像变成了一张惨死的尸脸。
“回个屁！这次老子不会再上当了！”
许暮这样疯狂的大喊着，就朝一个方向大笑着跑走了。
许暮本来只是个混日子的大学生，偶然路过这家杂货铺，在里面买了个小玩意儿，也是被当时的店员骗着签了那样一张字，然后，就代替那个店员，被困在了杂货铺里。
她也想过逃跑，中间尝试了十多次，但每次，都被店里附身在遗物上的各种帅哥美女哄骗回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上当了！
她自由了！
她……！
许暮正在大街上狂奔，与不知道多少个歪斜的人影擦肩而过，然后，一头撞在了一堵墙上。
她摔倒在地，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起来，一抬头，面前是那家熟悉的杂货铺。
而旁边，白灯笼里的烛火忽闪。
许暮见状，瞳孔猛缩，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头冲进了店里。
店里，唐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许暮不知道出于什么毛病，疯疯癫癫的跑走，慌慌张张的回来，然后莫名其妙的开始堵门。
她把玻璃店门关得严严实实，还搬了很多重物放在门口，嘴里甚至还在说话：
“抱歉张哥，抱歉李姐，借你们的身体用一下……”
唐念试探的问：“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暮忙活了半天，终于把玻璃门堵严实了，回过头来，说：“是「百鬼夜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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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