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宋哲头晕没站稳,把酒洒在一个公子哥身上。那个公子哥很生气,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服务生瑟瑟发抖的说,眼中还有挥不去的恐惧。他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得罪那些公子哥的服务生都被整的很惨,没有一个能囫囵个出来。
“你干什么去?”服务生见宋辞砚往御棠苑方向走,急忙拉住了他。
“我去看看。”宋辞砚推开拉着他的手。
“你不要命了!”服务生压低声音喊,反手又拽住了他。“你去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一个他们发泄的对象罢了。”
“我去的话,总能分担一些他们的怒火。”宋辞砚也知道,现在明哲保身是最正确的决定,但他做不到。他想起宋哲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他就做不到冷眼旁观,宋哲是这个世界第二个对他这样好的人。
见宋辞砚坚决,服务生放开了他。“你就去能多卑微就多卑微,别把自己当人,只要是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我知道了。”
看着宋辞砚离开的背影,服务生在心里为他祈祷,希望他们两个只是挨了顿揍就给扔出来。他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那些公子哥是没有人性的,两个人可能被他们玩的更惨,但他不愿这样想。
在会所工作这些年,他早就看过人间冷暖,兄弟背刺才是常事。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还是不希望他们有事。“但愿他们都能平安活着回来。”
宋辞砚刚到御棠苑,就看见孙常站在门口左右踱步。御棠苑隔音做的好,人在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是孙常根本不敢进去,他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万一进去被当作活靶子怎么办?都怪那个老女人非让他过来送酒,这不把他往火坑里推,果然床上的关系,下了床一点情分都不讲。
孙常看见宋辞砚过来,五官都舒展了些不再皱在一起。这可是他自己往枪口上撞的,怨不了他一点。
宋辞砚刚想开口问,怀里突然变重。孙常把御棠苑需要的酒,全都塞进他的手里。“来得正好,里面的少爷们好不容易消气了,让送一些酒进去。你去送,顺便把宋哲带出来。”
孙常说完,打开门就把宋辞砚推了进去。宋辞砚端着酒重心有些不稳,突然被人一推好险把酒扔出去。所以进门的第一时间,没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等他站稳后,才发现里面根本就不是孙常说的那样。
御棠苑是锦庭府会所里最好的私人包房,作为新入职不久的服务生,宋辞砚之前没有进来过。这里的装修陈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豪华,单单作为私人招待,这间屋子便有四百多平。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他看到的是泾渭分明的两种场景。
那些公子哥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沙发上,衬衫上没有半点褶皱,双腿交叠随性无比,却像是看狗一样,看着刚进来的他和躺在地上的宋哲。
宋哲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的脑袋上完全被血糊住,衣服上有溅落的血点和大片的红酒。他弓起后背蜷缩成虾米侧躺在地板上,看不出是死是活。
极其可笑的是,宋哲这边一片狼藉,但沙发上那边纤尘不染。仿佛是有一道分界线,将他们牢牢分开在世界两端。
“谁让你进来的?”靠在边缘位置的一个人开口问宋辞砚。
宋辞砚站在原地不敢有多余动作。“经理让我过来送酒。”
宋辞砚见人没有拒绝,端着酒放在桌上。过来的路大片都是血,他下意识的避开那些血迹。他拿起酒瓶刚想分酒,手腕便被人按在桌子上。
“怎么嫌弃血脏?”
“没有。”宋辞砚急忙回答。“只是觉得踩的到处都是会打扰几位的雅兴。”
“倒是个会说话的,比地上那个强。”沿着手腕到小臂传来细细的摩擦,宋辞砚死死控制自己,才压下不把那只手甩出去的冲动。
蒋淮年荣城蒋家人,是个男女通吃,荤素不吝的主。宋家还未落魄时两家属于同级,宋辞砚曾经在宴会上远远看过几次,但他不喜欢那种交际,经常打个照面就找个安静的位置待着。他觉得蒋淮年应该不认识他,再说离宋家倒台已经过去一年,这些人怕是早就把他这个宋家小少爷忘了。
“蒋少,要是觉得地上碍眼我这就去给擦干净。”
“好啊。”蒋淮年语气上扬,抬起手示意继续。
宋辞砚跪在地上用纸巾一点点擦拭,他能感觉到有许多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刺的他心神一直稳定不下来。他头一次感觉时间过的这么漫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宋辞砚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终于他擦到了宋哲的身边。此刻,他全身都是冷汗。宋辞砚控制着呼吸,借着擦宋哲身边的地板,摸了摸他的身体。
身体有轻微的颤动,宋辞砚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人还活着,他得想办法将人带出去,不然伤的这么重,放在这一晚上明天也得死。
就在宋辞砚想着怎么才能把宋哲带出去的时候,蒋淮年突然笑着说。“宋小少爷,现在不觉得血脏了吗?”
宋辞砚擦地板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他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反应。
“宋家小少爷,他?蒋少你别开玩笑了。”坐在边缘处的一人接话,蒋淮年瞥了他一眼,那人瞬间不敢再说话。
“我不会认错,宋家小少爷的长相堪称极品,是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程度。”蒋淮年喝了口酒含在嘴里,眼神在宋辞砚的身上游走。他慢慢闭上眼神,感受嘴里的滋味,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果然是极品。
蒋淮年早就注意到宋辞砚了,宋家独子,外人传他孤僻冷傲,从不与任何一个公子哥交好。可蒋淮年却觉得传言不真,他见过那人坐在寂静处,渴求父亲关注的眼神。像是一个把尖刺朝向外面的小刺猬,可内里还是柔软的,真实矛盾又可爱。
“果然是落魄了,荣城宋家小少爷,竟然也会来这地方。快抬头,让我们几个看看。”有人出声,其他人就开始起哄。“对啊,宋小少爷。”
宋辞砚还是沉默的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给你脸了是不是?蒋少让你把脑袋抬起来,你耳朵聋了吗?”有人见宋辞砚实在是不识趣,走过来用脚踩在宋辞砚的手上。
手上骤然传来剧痛,宋辞砚下意识的想把手撤出来,但那人踩的很用力,他只能抬头回答。“我现在是锦庭府会所的工作人员,接引,点单,才是我的工作。”
那人低着脑袋看他,脚上还使劲碾了碾。“什么玩意?还把自己当成少爷,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蒋淮年突然出声。“行了,既然宋少说这些不是你的工作,那我们也不为难你。过来给我们上酒,这总该是你的工作吧?”
宋辞砚过来给几人倒酒,好不容易都倒完,弯腰准备撤回去的时候。不知谁绊了他一脚,他直接跪到地上,手里剩下的红酒也洒了出去。
“得,又毁了一件衬衫。”蒋淮年看到衬衫上的酒渍,颇为无奈的说道。
宋辞砚看了眼衣服的牌子,估算一下家里的积蓄和挣得工资,应该能赔得起。“我赔给你。”
“宋少怎么赔?我可是听说你家现在还欠着几百万的外债,你有钱给我。”蒋淮年往他服务生衣服下已经起毛的衬衣看了一眼,那视线刺的宋辞砚生疼。“还是说你家还私藏着钱不肯还债?”
宋辞砚明白了,蒋淮年不是想要衣服钱,单纯是想为难自己。“那蒋少想怎么样?”
“好说,我们两家也算有交情,你把桌子上的酒都喝了,我就不用你赔了,如何?”
宋辞砚看着桌上的六瓶酒说。“好。”
宋辞砚强撑着一瓶一瓶喝下去,最后根本就是逼着自己往嘴里灌,但还是剩下一瓶。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瓶也仰头灌了下去。刚放下瓶子,他就能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也不断涌出酒液。
“宋少,好酒量。”蒋淮年往沙发上一靠,笑着看宋辞砚,眼里全是戏谑。
“那蒋少,我们现在能走了吗?”宋辞砚已经开始晕头转向,但还记得要带宋哲离开。
“门在那里。”蒋淮年晃晃手里的酒杯,朝着门的方向。“宋少一直都能走。”
宋辞砚踉跄着走了两步,要是没人看,他更想在地上爬。好不容易走到宋哲的身边,他刚伸手去拉,就听见蒋淮年说。“宋少,你可以离开,但他不行。”
“为什么?”果然笑面虎才是最难缠的,宋辞砚真相一拳砸在蒋淮年的脸上。
“因为他得罪的不是我啊。”蒋淮年问靠近沙发边缘的人。“关辞你的衣服,你想怎么办?”
关辞坐了起来,终于到他们了,他还真的以为蒋少今天简简单单就放过这两个人,那样多没有意思?“他把我衣服整脏了我很不开心?”
宋辞砚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宋哲,开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都快把他打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算个什么玩意?就是他这一条命都没我半个袖子值钱。”关辞说这句话的时,看向二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垃圾。
宋辞砚泄气了,是的,他们现在惹不起,他只能低下音量。“我们赔钱还不行吗?”
关辞觉得自己是斗胜的将军。“刚蒋少说了,你哪有钱?再说要是赔钱就有用,那我捅死你,再给你赔钱行不?”
宋辞砚知道,今天他们是铁了心要侮辱他们两个,跟他们讲道理根本没用。“那关少说你想怎么样?”
关辞每说一句,宋辞砚的脸就白上一分。果然这群公子哥,玩起人来有见血的有不见血的。关少喜欢的是暴力血腥,他让两人用酒瓶互砸,还非要看见血才为止。
宋哲这个样子,给他一瓶跟要没什么两样。宋辞砚咬着腮帮子说,“我自己挨两瓶。”
“这。”关辞啧了一声。“倒也行,那谁砸你?我可不想沾一手红酒。”
宋辞砚说。“我自己来。”
蒋淮年给他鼓掌。“宋少有骨气。”
宋辞砚拎起一瓶刚送过来,还未开封的红酒,握在手里掂了掂。最后,狠狠心拿起来就砸在自己的脑袋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受,一瞬间他就感觉眼冒金星,身体也根本站不稳。
趁着还清醒,他赶紧去拿另一瓶。还没有任何动作,他的眼前就一片猩红。宋辞砚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脑袋往下流。原来刚才那一下,他的脑袋早就被砸出一道口子。
宋辞砚想他可能有些脑震荡了,不然他为什么特别想吐。他强撑着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一下脑袋一晕就撞了过去。脑袋撞在坚硬的台面上,宋辞砚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听见那些人不满的声音。
“起来别装死。”
“就是,别想这样就让我们放过你。”
周围响起噪杂的吵闹声,宋辞砚只觉得恶心的要死。他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但下一瞬所有的动作,声音都归于平静。
刚才他好像听见酒杯搁在台面的轻微碰撞声,这声音很小,但让除宋辞砚外的所有人心头都为之一颤。
“秦少?”有人小声问道,那声音充满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