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砚冲到最前面,才发现事态比他想的还要严重。秦叙白已经昏迷,一根手指粗的铁链横在前后两个座位上,穿透他的肩膀。他的面上毫无血色,肩膀上是几近拳头大的血洞。
“这是黑党常用的武器,中央内嵌八个钩爪,射进身体里迅速撑开,钩爪内带有倒刺,里面包裹着充满毒药的箭囊。锈箭射出后,迅速插进皮肤里,随着人的动作渐渐深入。”
“这个设计堪称歹毒,如果用匕首贴着肌肉取出锈箭,稍有不慎便会划破箭囊。但要是直接拔出来,八个钩爪就会撑大,最少扯出两个拳头大的血肉,让人活活流血而死。”
刚才答话的保镖跟着宋辞砚出来,他说起这话时眼神里布满恨意。
宋辞砚爬上车,小心地观察秦叙白的伤口,甚至屏住呼吸。
生怕任何动作,加重他的伤势。
“医生呢?怎么还没来?”宋辞砚喝道。
“黑党在路上设下多处埋伏,负责给老大看病的医生,已经在路上出了车祸生死不明。”
宋辞砚听见铛的一声,说话的保镖拳头捶在车上。“这个消息还是对方挑衅打来的,不然我们还被瞒在鼓里。”
“我们也派了兄弟出去,但对方这次真的是下了死手,好几拨兄弟都在路上失去消息,唯一一个回来的还受了重伤。”
“要不我们就答应他们的要求吧?”
这句话声音小的,宛如蚊蚋在叫,却在这万籁俱寂的情况下,听的一清二楚。
“不行!”
宋辞砚和主事的二把手同时发声喝道。
“老大,为了拿下那个金矿付出了多少你们都看到了?况且我们又为它死了那么多兄弟,怎么能随便就拱手让人?”这句话是二把手对所有人说的。
“退缩是没用的,敌人不会因为你的软弱就放过你,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扒了你的衣服,还要吃下你的血肉。哪怕是的骨头,都恨不得煮熟敲碎,啃噬里面的骨髓。”这句话是宋辞砚对所有人说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一惊。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二把手的视线倏地转向宋辞砚。所以说不愧是老大看上的人,不管外表多么和善软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却是如出一辙。
宋辞砚没管众人心里的惊涛骇浪,他仔细寻找着破局之法。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断开铁链,把秦叙白移到房间内。
可这件事,肉眼可见的难以实现。黑党射出的角度极其刁钻,铁链穿过车辆的A柱,通过前座的金属架,最后才将秦叙白钉死在后座上。
贸然用油锯来切割,强烈的震动肯定会撕扯到秦叙白的伤口。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随便一点伤害,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而且,最糟糕的是,医生短时间内也来不了,别墅里救急的药物虽然有,但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锈箭从老大的肩膀中取出来。”
宋辞砚点头,他也知道这个是重中之重。
“油锯撕扯伤口,不行试试用枪打?有几个兄弟枪法很准。”
宋辞砚思考几秒,摇头。“想法是好的,但铁链的接口面积太小,而且枪的冲击力太大,他现在够呛受得住。”
“实在不行就把车拆了,整台车没法搬,分成几部分应该可以。”
宋辞砚偏头问道,二把手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可以吗?”
“宋少,这辆车是老大特意加固过的,就是有最先进的切割技术,也没办法将它完全拆下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该怎么办?难道看着老大去死吗?不行的话,我直接冲进黑党的老宅,咱们一起同归于尽吧。”
“你说什么胡话?要发疯出去疯?”二把手一个眼色瞪向正说话的保镖。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不做点什么心里难受吗?”
“那也不能发癫。”二把手压住他的肩膀,他的目光看向宋辞砚。“按照宋少的想法,我们先拆车,快去准备工具。”
金属撞进擦出无数火花,宋辞砚盯着他们小心的拆除汽车的外壳。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仅仅是拆到A柱。
这样不行,太慢了。宋辞砚不断回忆,他学过的知识,有哪一项现在可以用到。
“宋少,二哥,这样不行!”过来汇报的男人,脸上被火星子烫的全是红点,甚至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赶紧去处理你脸上的伤口,坑坑洼洼的看着多寒掺。”
“我,我没事啊。”男人挠了挠脑后头发,笑得十分讨好。
两人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神里全是心疼,但这个兄弟却根本没有关注到自己的伤势,反而眼睛里全是对秦叙白情况的担忧。
“老三带他下去,不然留疤好成一个瘌蛤蟆了。”
身旁的噪杂吵闹,宋辞砚已经完全关注不到,他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要是有神话故事里的仙水,直接把铁链熔化就好了?”
从遥远的角落传出一句飘渺的声音,宋辞砚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那个位置貌似站着人,可又好像空无一人。
宋辞砚呼吸瞬间一滞,曾经学过的知识,一瞬间侵入他的大脑。王水,最著名的‘溶金之王。’而他恰好这一学科学的极好。
为了满足这一爱好,他甚至偷偷用自己的基金,建立一个地下实验室,里面放了他买的大量试剂。并且为了不被宋父发现,他借用别人的身份购买隐藏的极好。即使宋家破产清算,他的实验室也保留下来。
为了不被贱卖,他甚至在破产后,一直没有回去看过,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宋辞砚推开众人,钻进秦叙白送给他的车中,迅速疾驰出去。
“宋少爷,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这是看老大老大不行了,迅速抛弃老大了吗?可怜老大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全是他。”
说话这人挨了好几个人的巴掌。“你他妈是个傻逼吗?宋少肯定不可能是抛弃,要是抛弃他肯定要携款潜逃啊,我看他是要向别人投诚。”
“你们两个蠢货给我闭嘴。”二把手看见秦叙白毫无血色的脸上眉毛紧皱,显然这两个蠢货的话刺激到了老大。
“别一天天的揣测人心,宋少要真的是叛徒,刚才为啥比我们都着急,他直接看着老大去死就好了。”二把手一人抽了一巴掌。“你们两个难道没看到宋少刚才的脸色?老子在你们娘老子死的时候都没看到,你们居然还敢说宋少存在二心。”
“都给我滚,赶紧去拆车。”
车辆越拆越费劲,秦叙白的脸色也逐渐像死人逼近。他们看着仅剩的车驾子,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就在一帮人着急的要死的时候,门外传来汽车疾驰的轰鸣声。宋辞砚把车开的极快,冲到院内时是一个极速的漂移刹车。
一瞬间,所有人眼前一黑,漫天的灰尘遮天蔽日。
“呸!呸!呸!”
吐沙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宋辞砚从一堆人的空隙中钻过去,来到秦叙白身边。
他摸了摸秦叙白的脖颈,温度凉的吓人。“赶紧来个人帮我扶着他!”
有脚步声传过来,宋辞砚拿出防护服递给他,另一套快速套在秦叙白身上。
“你用这个钛板挡在秦叙白身上,我一会倒王水时,一滴都不能溅到其他地方。”
“是!”二把手使劲点头,打包票自己一定能完成此事。
红棕色的液体从玻璃瓶内流出,空气中瞬间弥漫刺激的味道。不到两秒的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的睁不开。
宋辞砚带着防毒面具,眼睛依旧不断流出眼泪,这是化学刺激下根本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所有人都咬牙坚持,终于他们听见哗啦一声,是铁链撞到车底的声音。
“哦!”身旁传来激动的欢呼,但宋辞砚眼底的担忧却愈加浓重。现在仅仅是过了第一关,如何取出锈箭才是重中之重。
从肩膀中箭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秦叙白终于能躺在床上。他此刻状态极差,身体已经失温,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像个冻死的死尸。
房间内,一帮大老爷们看着秦叙白仍在渗血的伤口不知所措。
老大的情况比在车里的确有些好转,但伤口的锈箭要是不取出来,仍存在极大的生命危险。
宋辞砚拿镊子和棉签,小心地清除秦叙白伤口处的杂物。
他冲外面喊道。“有消息了吗?医生什么时候能到?”
刚才他听见,有人接听了电话,中间夹杂着医生,半个小时到的话。
“有了,有了,有个兄弟联系上,他找到医生了,大约半个小时能到。”
“那就行。”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说,他只能缝合伤口,不能在不伤害血管的基础上,把箭头取出来。”
“我去他……,那他来有什么用?”二把手烦躁地踹了墙角,就看见装修精致的墙壁扑簌簌往下掉墙皮。
沾满灰尘的墙皮掉进二把手嘴里,他楞了一秒,胃部痉挛恶心劲瞬间冲上他的大脑。“啊!呕!呕!”
二把手又用力踹了墙角一脚,突然他脸上的五官全部皱在一起。呜,呜,呜,他的大脚趾磕在墙上,他觉得他的脚趾盖应该是掀开了,好痛。
“都安静!”宋辞砚的声音一停,房间内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宋辞砚身上,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来。”
所有人的眼睛瞪成了铜铃,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诧。
他们的耳朵出现问题了吗?刚才听见了什么?宋少说他可以?
“宋少,您……您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是有心思跟你开玩笑的意思吗?”宋辞砚从工具箱中拿出比头发丝还薄的手术刀,盯着秦叙白的伤口紧抿双唇。
他聚精会神的寻找下刀的位置,薄刃即将划破血肉,周围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宋辞砚知道众人的担忧,但锈箭只要在秦叙白的身体里,他肩膀上的伤口就不间断的往外流血。
这样在秦叙白伤口感染发烧烧死之前,他恐怕已经流血流死。宋辞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宋少……。”一人刚要开口,二把手直接扫去一个冰冷的眼神,那人顿时变成了哑巴。
相信宋少,也相信老大,所有人读懂了二把手的唇语,他们皆是一脸沉重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