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不想住在这里，我觉得叔叔和奶奶都不喜欢我们。”回到房间，许灿看着正在收拾他们少得可怜的行李的许悔，认真道：“我想回家，我也不想转学，我答应胖子要跟他一起上初中呢。”
“抱歉啊小灿。”许悔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件事他们根本没得选，只得道歉。
钱念嘉肯定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许悔就放弃十几亿或者几十亿的家产，从律师宣读了那条附加遗嘱后，他们的命运其实有一半已经不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乖顺地接受对谁都好，不论是他们父子俩，还是对那对母子。
雄狮即使倒下化为一捧黄土，依旧掌控住了自己的帝国。
这是他爸爸的本事。
“但是你要想啊，你可以继续跟以前的朋友联系，还能再认识新同学，新老师也都很厉害，不是很好吗？”
“不好。”许灿摇摇头，下午奶奶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但他感觉到了爸爸在听到那些话后紧绷的身体，他知道爸爸生气了，爸爸难过了。
“小灿乖，留在这里，你还有机会上更好的初中，更好的高中，学到更多知识。”抚摸孩子柔软的耳垂，许悔给了他一个安定的微笑：“爷爷刚走，留奶奶一个人，奶奶伤心难过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对不对，而且奶奶是女生，我们要照顾女生。”
“反正我们就是走不掉了对不对。”许灿盯着爸爸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从里面读到了难过和其他一些他还不明白的情绪，只好假装小大人一样叹口气：“真没办法，年纪再大也是女生，女生照顾起来真麻烦。”
“我就知道小灿最懂事了。”
其实许悔不想让许灿这么懂事，懂事有什么好呢，懂事了就代表要退让，要忍耐，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十一岁儿子的隐忍，他宁愿他哭闹。
这样自己还可以哄一哄。
可是许灿就是那么懂事。
两人的东西收拾起来很快，因为也确实没什么东西。
等东西收拾好，钱念嘉的女助理也来了，她叫谢萌，穿着穿搭时髦，画了精致的妆容，活脱脱就是从电视剧里走出的精英女白领形象。
很快和许悔说完钱念嘉的基本行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张萌把车钥匙递给他，顺便问他要了手机号，微信号，方便日后联系。
许悔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来海市那天，他用了五年的手机就报废了，只好记下张萌的微信号，说等换了新手机，自己再加她。
张萌对他没有太多好感，只嘱咐一句别忘了，就踩着高跟鞋离开。
等她走后，许悔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和许灿，再次领着孩子下楼。
他们下去的时候，楚泽瀚依旧和钱念嘉坐在大厅里，只是现在又多了几个人，其中有双方的助理，和许悔见过但不认识的人。
许悔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孩子先进厨房，准备给许灿的小水壶里灌点白开水带上，这边交通不方便，他们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坐上公交车。
“要出去啊？”赵姐正在厨房里切果盘，看他俩进来，就问了一句。
“对，带孩子去买点东西。”许悔回答。
买完东西，他顺便还要带许灿在外面吃个饭，他想今晚上许家的家庭晚宴上，应该不会想他们两个出现。
“哦，这边没车不好走，你们出了门，得走到山下才能坐到公交车哦。”赵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道。
“好。”许悔点点头，灌满了水就要走，却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我派人送你们去吧。”
许悔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看见楚泽瀚拿着一瓶冰啤酒，靠在冰箱门上，慢慢喝着。
他壮硕的身躯没有被三开门的大冰箱给比下去，反而被衬得更加高大，许悔想着，他得有一米九了吧。
考究的西装已经脱掉，紧紧卡在衬衫领口的领带也被去了，他穿着白衬衫，解开了最上方两颗纽扣后，露出一片古铜色的皮肤和一点好看的锁骨。
没了早上见时的严肃庄重，多了一丝风流儒雅。
时间似乎没有打磨掉他的棱角，而是将这个男人锻造得更为璀璨。
“不用了，那太麻烦了。”许悔连连摆手，看着这样的楚泽瀚，他没由来的瑟缩了一下。
这瑟缩的样子落在楚泽瀚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心里想着这么没骨气的男人，别在把许鼎阳的孙子给带歪了。
“不麻烦，我晚上不需要用车。”楚泽瀚无所谓地耸耸肩，报了一串车牌号，似乎又想到什么，冲着客厅喊了一句：“安伟。”
安伟快步蹿了进来：“老板，有何吩咐？”
“让老周送他俩去市里，逛完了再给人送回来。”楚泽瀚吩咐完，举着酒瓶子就出去了。
安伟先跟小朋友打了招呼，随即对许悔挥挥手，示意他们俩跟他走。
安伟和老周许悔其实还更熟悉一点，这两天都是他们带着两人跑。
老周是个北方人，性格爽朗，在老板面前还能收着点，没了老板活脱脱就是个话痨，一路上把许灿逗得乐不可支。
这几天相处下来，许悔觉得可能这个司机是唯一能对他们保持客观态度的人了。
因为按照老周的话说，他就是一开车的，老板家里那点事，跟他没关系。
等把两人载到市区，许悔就招呼他先回去，对方不愿意，老板已经发话了，他晚上必须要把人给带回去。
于是许悔只好跟对方约了个地点，说等他们逛完了就在那里会合，然后一起吃个晚饭。
“你晚饭不回去吃啊？”老周还有点意外。
今天许氏的几个大股东都在，他以为许家长子也要出席呢。
“不回去了，不知道逛到什么时候呢。”许悔只是笑了笑。
“那行，咱们一会儿见，我带你们去吃地道的海市风味。”
“行，周哥，谢谢你。”
“甭客气。”老周冲他摆摆手，开着车找停车场去了。
许悔没来过海市，面对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林立高楼，还有街上鳞次栉比的行人，一时有些晕眩。
许灿跟他不一样，小家伙一点不怯场，甚至有点人来疯。
“爸爸，你看那边，爸爸爸爸，你看那个……”要不是知道在人多的地方要紧紧跟着爸爸，看到许多新奇玩意的许灿，甚至想立刻
就冲过去。
两人一下午玩得很开心，许悔先是去重新买了部手机，随后又带许灿去添置了几身衣服。
许灿六年级之前一直不怎么高，许悔很担心他会随了自己的身材，长大后也是又瘦又小。
其实他也不算特别矮，最后一次量身高的时候已经突破一米七大关了，后来陆陆续续发现自己有几条高中时的裤子短了，许悔猜测自己现在至少有一米七四。
可是一米七四不够，他想让儿子更高大一些。
幸好这种担忧到了六年级就没了。
六年级入学时量他才一米三三，六年级没过完呢，他的个头已经蹿到了一米五，鞋码也从36长到了38。
衣服和鞋子已经换过两波，可照着这个势头长下去，他还得不停给孩子买衣服。
不过许悔并不为此困扰，他愿意在这上面花钱。
就像那天在病房里想得一样，许悔给许灿买了一双带牌子的运动鞋，但为了能让他多穿一段时间，特意买大了一码。
衣服也是，都买大了一码，还好许灿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有新衣服穿足够让他高兴了。
之后两人又去书店逛了一会儿，许悔主要是想知道海市用的教材和阳城一不一样。
看完之后发现用的是一套教材，他这才松口气，选了几本他在阳城书店没见过的辅导书，还有一本许灿自己看上的课外书，去结了账。
从书店出来后就是许灿的快乐时光。
两人先去了一家糖果店买了一袋子很贵，但看起来好看好吃的糖果。
又去电玩城玩了好一会儿投篮。
许灿很喜欢打篮球，运动细胞也好，十一岁的年纪也正当活泼好动，当许悔都有点累了，不想打了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
等两人把兑换的游戏币全部花光，时间也到了六点半，许悔这才想起来把电话卡插·进新买的手机里，联系上了老周。
对方此刻已经在饭店门口等位了。
“嚯，这一下午收获不小啊。”瞧着父子俩拎着一堆购物袋赶过来，老周调侃道。
“周叔叔，周叔叔。”许灿捧着包装精美的糖果袋冲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礼物！”
“还有我的份呢。”老周没跟孩子客气，伸手就把糖袋子接过来，浑不在意漂亮的外包装，撕开就往嘴里塞了一颗：“嗯，真好吃，还是巧克力味儿的呢。”
“爸爸说这叫巧克力豆！”许灿听对方夸自己选得糖好吃，开心得直蹦跶。
“那也分个给你吃。”老周倒出两颗，塞进孩子嘴里：“好不好吃。”
“好吃！”把巧克力豆压到舌下，许灿更高兴了：“周叔叔你喜欢就好。”
“那必须啊，我们小灿买的我都喜欢。”老周指了指餐厅门口的免费小食区：“去，那边有水，给你爸爸倒一点来。”
“好的！”一口应下，撒了欢的孩子冲向免费茶水区跑。
“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老周扬扬手里小半包糖：“挺贵的吧，跟我破费什么。”
“没事，一点小零食而已，是小灿说周叔叔这两天给我们开车辛苦了，要给你买点礼物。”许悔的目光随着孩子远去，待见到有服务员帮他接水，这才放下心来。
“真不愧是许董的孙子。你知道吗，许董以前常说滴水恩，涌泉报。”老周忽然有些感慨：“老杨就是，给许董开了二十多年的
车，许董走的那天他坐在车里哭了一下午，说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老板了，第二天就辞职了。”
许悔没有接话，老周也察觉自己失言，很快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因为老周排队早，他们没等一会儿就叫到了号。这是家地道的本帮菜餐厅，问了许悔许灿有没有什么忌口，老周就替他们拿主意点了几道菜。
海派美食的特点就在一个甜，许悔不怎么爱吃，但是许灿吃得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老周又介绍了一些海市的本地特色还有一些好玩的地方，听得许灿心动不已，连连央求爸爸休假时带他去玩。
这是父子俩来海市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即使回程时，许灿脸上还挂着笑。
透过车窗放光，看着同老周开心聊天的儿子，许悔觉得这场面有些嘲讽。
谁能想到呢，他们父子俩感受到的世间温暖，总是来自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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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