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柏汀与唐向云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两人在家族的聚会上话不投机差点打起来，高柏汀不是记仇的人，但唐向云这话无异于当众打脸。
他始乱终弃？
他明明是被始乱终弃的好吧？
但这个事实比被误解为始乱终弃更然他恼火，心里太苦但说不出来。
高柏汀终究还是咬牙闭嘴，七年前那件事他知道耍嘴皮子他不是唐向云的对手，没必要自取其辱。
高柏汀目光落在那一叠厚厚的检测单上，纸页最上方盖着鲜红的无感染印鉴，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生理参数。
突然一个数据引起了高柏汀的主意，智商综合指数只有90？
“唐向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高柏汀翻过两页，指尖在末页的综合评价栏停住，眉骨跳了跳，“这数值是什么意思？”
唐向云把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抽出来，镜片后的神色平静温和：“就是字面意思。综合神经元传导速度、空间认知以及逻辑测试，这孩子的智商刚好压在90的边缘。”
高柏汀：……
在这种人人自危、把优胜劣汰写进基本法的时代，普通人的智商平均线都在110以上。像高柏汀和唐向云这种从小被当成核心骨干培养的卷王，测试分数从来没掉出过180。
90这个数值，放在三十年前的旧时代勉强算中下游，但是现在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没多大差别。
高柏汀目光复杂地看向旁边的少年，温洹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察觉，正专心致志地吸溜着手里的能量膏。
干净透亮的眼睛微微弯着，腮帮子鼓起一小团，嘴角蹭了一抹银灰色的糊状物。吃完最后一口，他还意犹未尽地把包装袋翻过来，用舌头把内壁残留的一点甜味舔舐干净。
高柏汀收回目光，眉毛蹙成一团，“他昨晚从1号院偷跑出来，一路避开哨卡，还能精准找到废弃公园的水源。你跟我说他是智障？”
“人类对生存资源的渴求属于底层爬行动物脑驱动，不需要高阶逻辑思考。”
唐向云伸手抽出一张消毒纸巾，自然走到温洹面前，帮他擦了擦嘴角，“而且他不是偷跑，据我了解，他是大大方方走出去的。高总，把一个连红城居住条例都背不下来的边缘智力人群扣留在你的私人居所，按照联合政府相关法案，这属于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高柏汀脸色越发难看，身上还沾着变异藤蔓干涸的汁液，腥涩的泥土味混杂在消毒水里，显得有些狼狈，但看到唐向云竟然给温洹擦嘴角，他终于忍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科学院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法律了？”高柏汀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带他回来，他早就死在外区了，温洹，过来，你自己说，我有扣留你吗？”
明明是这小东西自己缠着人做任务的。
“啊？”温洹舔舔嘴唇，似乎意犹未尽，“这味道不错，你，你说什么？”
唐向云笑了笑，“高总，他根本听不懂扣留意味着什么。”
“既然排查结果没有问题。”唐向云咳嗽了一声，“他纯粹是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受害平民，总巡查平日公务繁忙，恐怕无法照顾，科学院的附属保育所可以提供完善的生活保障，我不介意做他的合法监护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抢人的意味却直截了当。
高柏汀盯着唐向云那张挂着标准笑意的脸，后槽牙咬得发紧。
他公务繁忙？唐向云平日里像个所在壳里的乌龟，连见人都觉得麻烦，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愿意做监护人？
他当自己是个死人？
“不劳唐首席费心。”高柏汀硬邦邦地顶了回去，“人是我带回来的，我才是第一责任人，安置手续巡查局内部自然有流程，轮不到科学院插手。”
唐向云笑笑，转身面对温洹，柔声道：“小朋友，你自己选。这位高长官平时工作很忙，脾气也不好。如果你跟我回家，不仅每天都有甜味的营养膏吃，还有安静的单人房间，没有人会对你大吼大叫。你想跟谁？”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温洹身上。
温洹看着那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空袋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这个唐院士虽然没有高柏汀好看，但斯文干净，笑起来像温暖的阳光，给的泥巴糊糊也很甜……现在的高柏汀嘛，浑身脏兮兮的，眼角还挂着划痕，整个人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我？”温洹搓着手指头有些犹豫，为什么非要选择，“可以两个都跟吗？”
泥巴糊糊好吃，但高柏汀……让他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昨天晚上……两具身躯贴在一起的感觉还挺好的。
温洹的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高柏汀只觉得心中被人狠狠地锤了一下，手比脑子更快，一把扣住温洹纤细的手腕，把人硬生生拽到了自己身后。
“闭嘴。”高柏汀咬牙道，“跟我回家。”
掌心握着的那截手腕细得吓人，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高柏汀没再给唐向云说话的机会，报告单往他怀里一扔，拖着温洹转身大步朝隔离区出口走去。
“疼疼疼！”温洹急得吱哇大叫，“高柏汀，你没有唐院士摸得舒服……”
高柏汀猛地顿住，脸上冷若冰霜，“你说什么？他什么时候摸你了？”
“……就刚刚给我泥巴糊糊之前。”
高柏汀闭了闭眼睛，“那个叫能量膏。算了，走快些，赶紧离开这里。”
温洹被扯得跌跌撞撞，他个头比高柏汀矮一截，两条腿不停地捣腾也跟不上，最后他只能认命一般抓着高柏汀的胳膊。
一路上，所有人见到黑着脸的总巡查拖着个衣衫不整的白发少年，纷纷贴墙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越野车在核心区的硬化路面上飞驰，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温洹扒着车窗，新奇地看着两旁飞速后退的高耸建筑和巡逻无人机，手指在玻璃上按出一个个浅色的指印。
这外面的景致他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上一次回高柏汀的公寓是晚上，而现在接近黄昏，正是欣赏美景的好时刻。
车子进了1号院的地下车库。
高柏汀拉开车门，像拎小鸡一样把温洹提溜下车，一路押送进电梯，刷卡进了那间只有八平米的单身公寓。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温洹觉得浑身放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着暄软的床铺一头埋了进去。
昨夜残留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床头的薄被胡乱堆成一团，出去得匆忙屋里还没来得及收拾，高柏汀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但温洹已经在床上打滚了。
高柏汀轻轻叹息，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他抬手扯松了制服领口的金属扣，露出喉结上一处暗红色牙印，那是昨晚失控时温洹咬出来的。
刹那间，那些画面又在脑海里翻涌，想想这小东西刚刚还想着跟唐向云走，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必须问个清楚。
“你刚才还想着跟那个姓唐的走？”高柏汀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温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嗓音低哑干涩，“你是不是还想和他一起做任务？你已经和我做过任务了，你竟然还想着别人？”
温洹翻了个身，仰头看着他。男人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喷洒在面颊上，温热滚烫，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呼之欲出的危险情绪，跟昨晚在床上把控不住时的状态并无二致。
不知为何，温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点莫名地期待。
温洹眨了眨眼，认真地打量着高柏汀泛红的耳根，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抵在了高柏汀压过来的胸膛上，感受了一下手感，又推了推。
硬邦邦的，推不动。
“……你靠太近了。”温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眉心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显眼，“我们的任务，昨天晚上就已经完成了啊。”
高柏汀有些不解，“什么？”
“任务结束了。”温洹掰着手指一字一句解释，“我们一起飞翔……不，在床上，我们一起完成了任务……虽然好像你什么都生不出来，但任务做完了……做完了就是做完了，以后都不用再做了啊……”
他说得相当坦然，脸上的神情干净得连一点心虚都找不出来，完全就是一副吃干抹净、提上裤子概不认账的小渣渣做派。
高柏汀只觉得自己心里某处有东西轰然倒塌。
就算是他是个智商只有90的边缘智力人，也不至于如此这般没有底线，除非……这小东西是故意气他。
这种被当成工具用完就扔的耻辱感，让高柏汀瞬间爆走，怒火烧得他眼睛发红。
“以后不用了？”高柏汀一把抓住温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将人狠狠压在身下，咬牙切齿逼问，“你把我当什么？以后都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温洹眉头皱起来，不解地看着这个突然暴怒的人类：“你怎么又生气了？昨晚你都晕倒了，我都还没嫌弃你做任务不合格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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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00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