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荥被太监带去椒淑殿,而等到脱离沉香视线后,她直接返回现场。打算找到那名说“世子谋反”的人。
她飞奔向宫道。这次,与子规所的人有无牵连尚且不知。但能在宫中潜伏这般多的人,只能是早就安插在宫中的奸细,或是……亲王皇子所为。
不一会,她便看到那个人,正在和一位戴着鬼面的人谈话。同样身着太监服饰。此处偏僻,无人往来,江荥正想躲起来,恰巧那两人随意一瞥便看见了她。
宴上男子一记飞刀旋来,被鬼面男子迅速格挡下。他原来看清江荥面容后,先是一愣,之后便收敛思绪,反应回来阻止。江荥不明白是为何,鬼面男子却直截了当地冲出去给了江荥一击,将她打晕。速度快到不是她一个不会武功之人能躲过的。
晕眩之际,江荥只能听见模糊的声音,再无其他。
……
再次醒来时,江荥的后脖颈还十分的疼,她看了眼周身,发觉手臂的药换了。鼻间萦绕一股清香,分不清是何种香。
环顾四侧,江荥翻身下床,衣裳也换成了素白的袍子。
“醒了。”声音低哑的男人开口,江荥迅速去摸自己所能摸到的东西,而她刚触碰到,便被烫得一惊,看去,原是一开水壶。
“这里是南春间,你来过吗。”男人问道,江荥皱了皱眉,随即面上换了一副温笑模样。她道:“不曾。敢问阁下是……?”她审视眼前的男人,在男人的左手的无名指上,指甲盖不翼而飞。
“徐焕。”
江荥面色不改,挺立身子,又道:“你是这场刺杀的主谋?”
“不是。是……”徐焕方想说,却故意顿住了,“姑娘想知道那日为何有人刺杀于你么。”江荥莞尔道:“想,劳烦您讲与我听了。”
“有闻说连朝长公主为江专所害,而江专独女之生母便是害死长公主的最终凶手。”
江荥讽笑道:“我的生母?”
徐焕点头又摇头,他拿起桌上的一副画,将它铺展开来。
“这便是连朝长公主——徐幼。”
江荥站在远处瞧去,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她瞧见了女子的眉心有一烙印,为梅花状,她便正眼看了来。
“连朝长公主曾是我倾慕之人,而你的生母却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徐焕正眼看着江荥,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轻之又重,重之再轻。他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流动,他的发丝倾颓两侧,仿若磨人的妖兽。
江荥立在原地,“呵”笑一声,道:“是么,这位长公主何时死的,如何死的?”
“毒发身亡。”
“子虚乌有。”江荥越过徐焕,举起画作,道:“我不记得我娘是毒发身亡的!”
“是啊,”徐焕道,“是生你的时候气血亏空而死。”
江荥淡淡笑着,道:“哦,我竟不知我娘还有这层身份?”
徐焕坐在床榻上,冷哂道:“我也不知道你爹竟将她藏得如此之深,却照顾不好她!江亦卿,你可不能死了啊!”
“你怎么……?!”徐焕听后,了然接道:“亦卿亦卿……长公主多喜欢这个名字啊,果然还是用在了你的身上。”
江荥现下有些分不清状况了,本是要抓拿那些连朝贼子,现在她自己就变成了连朝皇室之后了?荒谬至极啊!而且,若是沉香知晓,她……还能怎么办?
“哈哈哈哈,如今我终于找到你,你若是愿意,我们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管那些什么复连反临!”徐焕疯道,眼珠仿佛是塞进去的大石头,僵得发直,江荥静静看着他转圈,“你娘已经死了,我绝不会让你再……重蹈覆辙!”
“你是谁?”江荥道,她冷视徐焕,平静地端坐于一旁的太师椅上。徐焕停下动作,江荥见他面容发怵,一杯凉茶便泼了上去,他眼神透彻起来,道:“我是……连曌帝的养子。”
“哦,清醒了?不如跟我说说你这个连曌帝的养子是怎么成商人的吧?”话音一落,利箭直穿太阳穴而过,江荥往窗棂看,“砰”声落下,人也不见了踪影。
徐焕死了。
江荥来到徐焕面前,徐焕闭上了眼,只剩食指还在抽搐。她一脚将徐焕的身子踹平,心中还是有隐隐的狰狞感,她紧紧掐住伤口,结痂的伤重新裂开,血也慢慢渗透。她握住箭羽,直截拔出。那箭头还沾了些脑仁出来,闻之作呕。江荥强忍不适去看箭身,发现其上有云纹——是七皇子所掌管的骛远军的标记。
江荥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七皇子向来与皇位无争,一心留守边疆,何时会有此等想法了。就在她想着想着,脚步声频起。她贴近门上去听,却听到:“一个不留,放火烧了。”声音听不出是何人,江荥便偷偷从门缝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双丹凤眼单眼皮,便不行了。
而外面的人又要冲进来看,江荥只得翻到另一扇窗外面去。那里还没人管她一路顺着小道来到后门,刚开门,便看到言无此立于身前。这下是不退也得退了。
“言大人……”江荥看向他身后,并未带尸卫的人,而是……骛远军。言无此不流情水的眼眸朝她逼来时,江荥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芒了。
皇帝一连七个儿子,唯有太子和七皇子与三皇子还活着,剩下的便是二位公主。如果七皇子要反,胜算并不大,但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其母虽非皇后,却比皇后还要尊贵,是皇帝少年糟糠妻,最为真爱的潇湘妃。皇帝说不准是真的会给改过自新的机会,而泄密的人也一样会遭到清算。
说来宴席上便一直没有看到皇子与公主,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了。
江荥想到这,不断向后退着,言无此戴着斗笠,本是看不见他的眼睛,可是那斗笠遮住她头顶的月光时,她便看到了那双令人发寒的眸子。
“去前院把守吧。”言无此吐出六个字,他身后的士兵也就听从他的走了
“江小姐很喜欢乱跑?”言无此俯身去看江荥的眸子,“江小姐。”一字一顿道。
“言指挥使……到底是在效忠谁呢?”江荥仰睇他。
“……江小姐最好不要将今夜的事告诉其他人。”言无此避而不谈,话锋一转道。
“言指挥使要保我?”
“赶紧走。”他看了眼后院。
江荥还没走,便看见墙角有玄袍拂过,她方想去看,便被言无此一把拽了出去。伤口被他攥得流了大把血,她甩了甩胳膊,只觉眼熟,却不能说出来。隐隐约约能猜到了。
她想要再闯,四处寻找漏洞。只发现了一个狗洞,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钻,便有人过来了。一人把她拉了过来,同样是戴斗笠,不过这人蒙了纱。江荥伸手便要去扯,却被那人按住尾椎骨,向他身上压去,完完全全隐藏在暗处。过来察看的一人看了一眼便走了。而其间,她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气。心中的猜测便更甚了。即使隔着面纱,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江荥顺势而为,掐住了对方的腰,前人闷哼一声。却没松过手,等到再也没有其他人,熊熊烈火烧往南春间,所有人都撤退时,前人才松了手。江荥瞧了眼南春间,眼神晦涩,又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走了。
回到世子府,江荥推门而入,却见沉香正泡浴池内。她有些昏了头,走错了房间,明明要走的是书房的。那也正好,江荥快速步入浴池,那水漫过江荥的腰身,越往下走越深,等她来到沉香的身边,水已经漫到了胸前。浑身都被这浴水烫得发颤,仿若一朵被雨打的娇花。她的唇也被烧得发红,似桃花的花蕊摆动。青丝飘在浴池上,她不自觉地咬了一缕在齿间,眼中含水地看着沉香。沉香却是笑意盈盈,毫无动作。
江荥又靠近了些,搭在沉香的肩头。粉白粉白的面庞轻轻蹭了蹭沉香的颈窝处,不受控制地笑着,似是喝醉了般。
“多大了,还是孩子么,亦卿?”
“师父,步伐倒是快呢。做什么都那么快。”
沉香两手放在江荥腰侧,以免她溺水,不料江荥丝毫不怕。逆着水阻靠近沉香,手还不安分地想要放进乳色水里,沉香举起她那条伤臂,道:“又去哪了?”
“师父会不知道么。”江荥神志不太清醒,只觉着雾色愈发撩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种随时发狂的冲动。
沉香瞧出不对劲,道:“亦卿?阿荥,怎么了。”他起身抱起江荥,来到浅处,将江荥放在浴池之外,江荥看着他穿着禅衣,便道:“果然。”她抓住衣角,一把扯开,果然在沉香腰侧看见了掐痕。
未听沉香的下一句话,江荥便睡昏过去。
但手却还在比划着,一把拽住了沉香的衣襟往下一拉,糊涂道:“师父……我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