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将你的昵称修改为“y同学观察日记”?
确认。
y记:重新见到你真好呀。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最放心不下的依旧是你。准备好迎接我的归来吗,y同学?这次你会袖手旁观么?
划掉后台软件,手机的光也黑了,秦凉像具尸体一样平躺床上双手垂直两侧,一夜无梦。
宿舍扣分的事第二天就下来了。
时漪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训了十分钟。回来时,她踢了一脚教室门框,坐回自己座位上翻开检讨本,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洞。
第一节晚自习下了课,时漪和班长站在教室外最后一排那扇窗户边。秦凉余光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这二人影子。
时漪语速很快地在说话,肩膀一耸一耸的。班长背靠窗台,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扣了三分,还得写检讨!”时漪后脑勺磕了一下瓷砖,“那个神经病,自己不想活还要拉人垫背。”
“那要怎样能让你解气?”等时漪说完了,班长才慢悠悠开口。
“以前对她还是太过仁慈,看来真要教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才好。”
然后班长的头往教室方向偏了一下。
秦凉手先于头回过来前摊开试卷。
“你看着办。”依旧是不主张不阻止的姿态。
可这种默许往往是伤人最无形的刀子。
走廊那头的预备铃响了,二人即将分别,班长又叫住她,“别太过。”
时漪未置可否,从后门走进来,秦凉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阅读理解。
离晚自习下还剩一堂课,时漪从桌肚里抽出手机看了三次。
作文不用写,阅读理解随便填填就行,总算能腾出脑子来干点正事。
秦凉,你说你要是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收拾你,你会不会连座位都不敢坐了?
“还在说还在说,上课铃响多久了,听不见吗?”
王爱丽习惯性敲了敲讲台管理纪律,却也没真的动怒。
临近放学了,同学们心里总会有点躁动,这声呵止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眼见王爱丽的威严被明着挑衅,她将嘴一撅:“既然都这么闲不住,那把作文也写了。”
作文题目:得到的与得不到的。
时漪皱眉,搞什么鬼啊。
王爱丽是没脑子吗,平常都留两堂课写的作文,现在剩一堂课了让她写?
某位因常和王爱丽嬉笑而被同学们戏称为“王爱丽的小宠儿”的男生,一听此消息当堂怪叫起来:
“苍天呐大地呀,八百字的作文啊,一堂课写完哇!爱丽你怎么如此狠心~”
大家被他这作怪样逗得哄笑不止。
王爱丽眼睛瞪他半天不说话,小宠儿不敢再贫嘴,忐忑揣测着态度,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写不完就带回去加个班呗,你用一堂课写出来的作文我还敢看呢?怕是吓死我!”
“爱丽万岁!”小宠儿松口气,既然没有惹到王爱丽不快,那就继续卖乖,“爱丽大大王,爱丽就是爱你,爱丽永远十八岁!”
爱丽可被他捧得心花怒放,眼角细纹飞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明天交也就是今天不用管,时漪蔚然不动在她那张银色卡纸上奋笔疾书。
至于王爱丽和她小宠儿之间的哗众取宠——
时漪/秦凉:恶心。
秦凉很不喜欢王爱丽,除了她天性媚男外更因为她对自己怀有莫名敌意。
她甚至有时会怀疑,班上同学针对她是不是受了王爱丽的影响。
下课铃声打响同时秦凉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将笔尖旋进笔帽,她期期艾艾环顾四周再瞄了王爱丽一眼,人怎么还不动,怎么没有人交卷,好想举手啊但是不敢……算了,等王爱丽问起再交上去吧,省得她张嘴了。
哪知这王爱丽问都不问,铃声响过了半分钟才后知后觉说了个下课,慢条斯理收拾起隔壁班的默写作业。
讲台左边护法向她抱怨,这什么破作文题目啊,难得要死,人为什么要写议论文,高考能不能删掉作文,太痛苦了。
不好,这个王爱丽看着是想和左护法畅聊一整个夜自习的节奏——不行,不能指望她主动了。
“老、老师,我写完了。”秦凉捏着卷子站到讲台跟前,双手奉上。
被打断说话的王爱丽很是不悦,尤其还是秦凉的声音,鼻子比眼睛先一步看到人:“其他人一节课写不完,你就能写完?
秦凉心想,高考作文就是要在一堂课的功夫内写完,才不会挤压前面题目的时间,难道高考还能单独给谁多宽限几分钟?
嘴上一如既往服了软:“可是老师,我已经写好了,现在就能交。”
“就你能?”王爱丽气笑了,“你挺有本事的嘛。别人还在想开头,你整篇都写完了,天才的哇?秦凉同学,你这个学习态度很有问题你不觉得吗?平时作文是让你练的,你不好好练,到了考场上拿什么反应?高考的时候你也这么瞎写?啊?”
“回去改!明天交上来!”
秦凉一言不发返回座位把试卷叠起来塞进书包。
王爱丽的教案也塞进了布袋里,拉链拉到一半,看到时漪还弓个腰坐在位上,难得一副用功模样。
她拎着布袋走过去,靠在旁边的课桌沿上,笑眯眯打趣时漪:“乖乖,你不是踩点人嘛,踩着点进教室踩着点离开,今天怎么这么认真还在写呢?写不完就不写啦,明天交就可以。”
时漪肩膀瞬间一缩,两只胳膊趴桌上捂住写的东西,仰脸对王爱丽笑:“这不争取早点写完让你看,说好的要是比上回的作文写得好,你要请我去会宾楼吃早茶啊老师。”
王爱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
乖乖~老师~咦。
秦凉从心底唾弃这两人,没兴趣继续围观她们的师生情,背起书包逃也似的离开这座虚伪、令人憎恶的囚笼。
第二天早上秦凉到教室时,徐翩翩正趴在她座位旁边,一只手伸进她抽屉里翻找,她定在原地饶有兴致看了会儿。旁边同学疯狂给徐翩翩打眼色,可惜徐翩翩眼瞎看不见。
“你在找什么?”
“啊!”
陡然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徐翩翩很快挂上一副过分灿烂,跟吃了屎没区别的表情。
“没什么啊,有东西掉你这儿了,我找找还不行?”
秦凉讥诮一声。
估计又在偷偷往她桌肚里塞些什么,不知从哪个老头老太脚上剪下来的灰指甲,或者尾巴打成蝴蝶结的死老鼠,更或者被压成饼的癞疙宝。
书包都没放下,她转身先去讲台上把昨晚作文交了,还没回到座位就又听到徐翩翩鬼叫。
徐翩翩手从抽屉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张珠光信封。
她举起来看,上面流淌着贝母光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吸引来越来越多同学目光:“诶——这是什么?”
“快点快点,打开看看!”
“不会是情书吧?”
“情书?嗤,给我写都不会有人给她写。”
抽出对折的银色纸张,展开,徐翩翩迎着大家炙热探究目光,如同宣读圣旨的太监似般的虔诚,甚至用上了播音腔,一字一句念出纸上内容来。
“咳咳——‘秦凉同学你好,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天边最亮的星,是夜里最圆的月,是我窗前不肯落下的雪花……不,这些远远不够形容你。你的笑容像深秋湖上倒影的羲和’,不行了我有点犯恶心,这位真乃神人也,‘你的眼睛像——’噗!”
读到这里徐翩翩再也忍不住。
“哇塞,还真是情书?居然有人给垃圾婆写情书!”
“说人家垃圾婆多不礼貌,”王爱丽的小宠儿嬉皮笑脸接话,“这可是我们的班花~”
“像什么?像啥啊?快念!”后排有人催。
……
“三月枝头初绽的梨花,凭风雨洗礼也不肯飘落。
“哦呦呦,原来秦凉还是一朵小梨花儿呢。”
一封信读得秦凉脚趾要在地上抠出别墅了,什么星星月亮羲和梨花,后面还有各种比拟夸张用典顶真修辞手法,亏得写它的人绞尽脑汁把语文课学的全用上了。
“仰慕你的,泽。”
徐翩翩声情并茂念完最后一个字,乐子效果拉满了,拍桌声起,吹口哨响,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呼“在一起在一起”。
“泽?哪个泽?总不能是高二一班的卞修泽吧?”
秦凉回忆一番,卞修泽?谁啊这是,名字这么非主流。
恰巧卞修泽从门外经过,他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对着谁笑了一笑,而大家不约而同看向秦凉。
“那个,他很明显看的不是我这方向吧?”
“说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反其道而行,越刻意不去看你越可疑了!”
有女生想起什么:“时漪,他不是你……”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跟着转了过去。
“是啊!”徐翩翩锤了下自己脑门,换上替人抱不平的愤愤,“时漪,你不是喜欢卞修泽吗?怎么他给秦凉写这种东西啊,他什么眼光。”
“这也太恶心人了吧,拿你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