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若无其事地顺着队伍往后走,沿路都在偷偷摸摸观察,记下众人特征和寻找可疑的线索,没顾着看路。猝不及防地,白念撞上一具高大坚实的身躯。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想道歉,谁知一抬头,骤然撞见一张可怖的脸。
长长的疤痕从右眉斜划过高挺的鼻梁至左颊,贯穿面部,显得狰狞恐怖。
尤其对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而凶狠。当这双眼盯住一个人时,会让人陡然产生一种被鹰盯上的错觉,仿佛随时会被拆骨剥皮,吞吃入腹。
“啊!”白念吓得当即后退几步,如同被那双眼镇住一般,瞬间脸色煞白。
见对方身形不稳,高大身躯的男子迅速伸手,一把拉过对方手腕,这才阻止人摔在地上。
白念下意识就想挣脱,奈何被男子强大的力道束缚,怎么都抽不出手。
心脏激烈地跳动,额头渗出细汗,身体也紧绷着,一切都在昭示着主人剧烈起伏的心绪。
男人没有放开手,而是毫不避讳地将探究的目光放在白念身上,眉头紧锁,声音幽沉:“你很怕我?”
白念低垂着眼眸刻意避开那如炬的目光,紧缩着想往后退。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向他们身边聚集,毕竟白念的表现实在太不寻常。
感受到周围人的警惕戒备,白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抬眼向上看去。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日光下冷硬的面庞同她手腕上传来的痛感一样令人紧迫畏惧。
白念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嘴唇轻微颤抖:“抱歉,刚才没看路,你突然出现吓到我了。”
“是吗?那你在抖什么?”
此话一出,周遭人群都开始窃窃私语。有讨论这男人身份的,讨论这骇人伤疤的,还有讨论白念此举有多失礼的。
冷静,冷静白念。
看起来对方隐藏了身份,在这里引起骚乱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尽管脸上毫无血色,白念也不得不装作无事发生,坚决地否认。
“我就是自己胆子小,容易受惊吓,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以放开我了吗?”
被禁锢的手腕骤然一松,白念连连后退,拉开了距离。
再次对视上时,白念心下一惊。虽然男子没再继续为难她,但眼中的怀疑越发浓重。
完了。
刚刚大意了。不会被抓到什么把柄吧?他会……杀了我吗?
白念胸腔堵了一团,脑子里满是混乱惊恐的想法,简直快要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哪里都逃不开?
那个害了她,害了哥哥,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发动了战争的罪魁祸首——
妖王宋载阳。
白念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不会忘记临死前那一眼。杀死她的凶手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怎么回事?”身后有万相阁的弟子上来询问。
这时白念才看清,宋载阳一席紫袍,穿的正是万相阁的弟子服。
白念脑袋嗡地一声。
怎么回事?宋载阳混进了万相阁?还是说万相阁本就与妖王有联系……
不对,宋载阳怎么没待在妖境里,难道当年除妖行动也有他在其中搅局吗?
白念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交谈的一人一妖,见宋载阳没再注意自己,便快速远离,找了个方便观察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
她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平复呼吸。
队伍里真的有问题!这个妖王,她必须盯紧,她要等哥哥回来第一时间提醒哥哥!
旁边两个女生也在关心这边动静,暗自讨论着。
“唉,你说那个家伙脸上怎么会有那么长一道疤啊?”
“跟妖兽搏斗留下的吧。”
“他们万相阁不是以和为贵,不参与纷争的吗?能留下这种伤得是什么程度的搏斗啊,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谁知道呢,他们那么神秘……”
没多久白延他们就回来了。
这些鸟妖平日里都潜藏在密林深处,此时居然没留下外层守卫。白延担心有埋伏,没再继续深入。
现在情况不明,贸然闯入它们的大本营恐怕对己方不利。
白延想的是先向鸟族首领要一个解释,能尽量和平解决争端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再采取武力。
于是白延决定在外围布阵,保证安全,再想办法引他们出来。
安排好布置阵法的人之后,他本想派人去弄出些动静吸引鸟妖。
谁知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随着响彻凌霄的一声尖啸,数十只大鸟张开双翅,劈空而来,打了队伍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一惊,匆匆提剑迎战。
然而这群妖杀气浓重,攻势凶狠凌厉,众人突遭敌袭,还未做好迎敌准备,倏地被打散,一时间场面有些难以控制。
白念一转头,白延已经在半空击伤了一只领头的妖。
那妖却丝毫不退,反而更加急躁,疯狂地拍打翅膀,扇出飓风。
一束火光冲天而起,热浪令鸟妖不敢轻易靠近,争取了时间。
“去布阵!”白延在空中大喊。
众人如梦方醒,回归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知晓白延那边不会出问题,白念在混乱的人群中急切搜寻。
远处那抹紫色身影抱臂围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念目光投去的时候,宋载阳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直接从另一个方向失去了踪影。
看看紧急布防的众人,又看看宋载阳消失的方向,白念咬咬牙跟了上去。途中刻意维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追踪上。
可明明刚才还见宋载阳的身影一闪而过,后脚就找不到了。
白念硬着头皮朝着同一个方向加快脚步,路的尽头居然是一座山崖。
不死心地找了一圈,果然发现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
洞穴里不见一丝光亮,扑面而来的凉气让白念颤抖了一下。没时间犹豫,白念咽下一口气,还是打开火折子抬脚进入。
山洞里阴冷潮湿,岔路众多,每走一步白念都十分小心,生怕有什么陷阱。
可这交错的路让人晕头转向,在漆黑的洞穴里也无法辨别方位,还时不时踩到树叶石块之类的东西,吓她一跳。
不知道走了多深,经过十数个岔路,火折子骤然熄灭。
白念知晓这是走入了死胡同,不由得开始懊悔如此冲动地闯进来。
空无一物的洞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找遍了身上也没什么能照明的东西,对黑暗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双亲惨死的那晚,她也是被关在漆黑的柜子里,不见天日,却不敢踏出一步。
白念抱头蹲在地上,死死闭着双眼,却抵不过脑海里反复放大的血腥画面。
肌肉抽搐,咬紧的牙关里泄出几声呜咽。
就不该来的,为什么……
难道只能在这等死吗……
唰!
眼前似有火光猛地燃起。
睁眼一看,一张刻有疤痕的脸近在咫尺。
“既然要跟,还不跟紧点。”
这种时候看到这张脸简直比孤身一人还要可怕。更别说他掌心那一簇火花在大战中化作熊熊烈焰,让人族吃了不少苦头。
还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适合杀人灭口吗?白念终于明白什么叫自投罗网。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死在这。
白念扯出一丝笑容,装作无知的样子:“你怎么在这啊?不去战斗吗?”
宋载阳上下打量她一眼,垂眸沉声答道:“我以为你也是为了躲避打斗才逃出来的。”
白念不擅长撒谎,又慌又急,脸都涨红了:“你离开人群,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跟过来看看。”
没说信或不信,宋载阳只浅浅“嗯”了一声,先伸手把白念拉了起来。
“为什么独自离开,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白念斟酌着试探问出。
感受到宋载阳的视线后,白念下意识低头,缓解自己的紧张。
“战斗的事情让他们擅长的人去做不就好了,我又不擅长战斗,当然要找点其他的方法。”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在战场上的“威风”,白念真就信了他不擅长战斗。
不过,其他方法?什么方法?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翳鸟的突袭。”
白念回答得颤颤巍巍:“难道不是它们得了消息出来抵抗吗?”
“如果提前得到消息,他们早该布置好陷阱将人族一网打尽,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减少伤亡。一股脑冲出来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啊?”白念可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事出紧急,白念对妖族又不了解,实在想不出缘由。
宋载阳瞥了她一眼,表情不太满意,好像在说她笨。
白念咽了口唾沫,临时发挥:“难道跟你来到这有关?”
“应该没错。”
得到肯定答案的白念松了口气。
奇怪,怎么有种被考验的感觉?
“翳鸟族喜阴,习惯把蛋生在洞穴中,待孵化后再叼回巢。你来时有没有发现地上都是散落的枝叶?”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刚进入还不觉得,越往深处走越发现遍地堆着许多稻草、木枝,不像是偶然出现在这。
“如果这是孵化幼鸟的洞穴,那我怎么没看到……”白念猝然睁大眼睛,“蛋不见了!”
“不仅如此,看来翳鸟们还认为是人族干的好事。”
“我们可没动过他们的蛋!”
怪不得那群鸟那么疯狂。被包围了还有可能逃走,孩子被抢了他们不可能弃之不顾,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抢走它们孩子的人好过。
这么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
“会是谁做的呢?”
宋载阳不咸不淡地说:“那就要看两方打起来对谁有利了。”
白念眼睛往上瞟。
对谁有利?那可不是对你这个藏在背后的妖王最有利了吗?
宋载阳自然注意到白念的小动作,不由皱眉:“看我做什么?”
“啊,没有啊。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刚挪出去的脚步一顿,白念的肩被抓住,浑身一激灵。
“你想去找偷蛋的人?”
“嗯,嗯……”白念答得很小声。
“一起去。”
“啊?你、你也想找?”刚出口白念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不是,我是说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谁知道你会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宋载阳把掌心的火焰熄灭,另一只抓着白念肩膀的手松开,改为轻轻一推,“去吧。”
白念还没反应过来,差点绊了一下。等再次站立好后,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黑暗,白念沉默了。
洞穴里再次陷入沉寂,白念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黑暗中手腕被人握住,白念下意识一缩。握住她的那只手也是一顿。
宋载阳默然一瞬,对白念说:“在掌心运点气。”
白念听话照做了。随后空气中又亮起一小束火光。
白念看到那束火光从宋载阳的手上盖到自己手上,然后它就很安心地待在自己的掌心。
眼前景物又被照出了轮廓,如影随形的紧迫感缓解了许多。
“跟上。”
就这样混过去了?不杀她?
白念觉得很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堵住了胸口。于是她很安静地跟在宋载阳身后,难得没有精力去想他是什么用心。
“我们要去哪里找?”
出了洞穴,面对一整片林子,他们两个人根本无从找起。
“我去找,你先回去报信,拖延一点时间。”
“那怎么行!”白念瞪大眼睛。
“不然等他们打到你死我活的时候可就晚了。”
你有这么好心?白念气鼓鼓地想。
但没办法,宋载阳说得有道理。哥哥那边还不知道真相,情况紧急,容不得她浪费时间。
两人分道扬镳。
白念只希望宋载阳是真的能找出在背后搞鬼的家伙。她倾向于相信这个家伙不是宋载阳。
他做这一堆总不至于就为了骗一个小女孩吧?
对骗某小女孩乐此不疲的宋某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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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