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一向平和的万相阁闯入两个不速之客。
“嘭——嘭——嘭——”
几道灵力接二连三在大堂炸开,布在四周的阵法都被灵力冲击得震动,闹出不小的动静。
伪装后的白念黑布裹面,声音容貌皆用法术做了遮掩。她没敢拿平时使用的剑,而是手持一条黑色长鞭,甩动着砸向空间内的结界。
这条长鞭是一开始就带在她身上的,只是前世的白念从未学过鞭法,所以一直放着没使用过。
事实上白念现在用它也没什么技巧可言,纯粹是往上面灌注灵力,用灵力驱动发力。
这条鞭子比她想象中听话,白念只是装样子挥舞几下,它就能精准地出击,快速而凶猛地破开一切障碍物,带着灵力将结界打出一条裂缝。
这动静自然惊动到了楼上的人,最先反应的是二楼炼器师,他们一见这场面都严肃起来,一边喊着“入侵者”,一边奔走拿武器抵挡。
“他们怎么进来的!”
“快!快上楼叫人!”
同样做了伪装的白延与这些弟子周旋,剑未出鞘,随意打在几个穴位上就轻松撂倒。他们倒地后,白延只收缴他们的武器,不伤人。
行动前,白延推测掩盖气息的阵法就在一楼,所以他负责控制抵抗的弟子,让白念去破坏阵法结界。只要能让阵法松动,潜藏在其中的妖物一定会暴露出来。
那些万相阁的弟子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连法器都被没收,更加没有阻挡之力。好在马上又有一群弟子得了消息下楼,其中就有廖图。
廖图显然更加冷静,指挥其他人分散四周将他们围住,并派人去启动阵法。
地上很快亮起金色光芒,身处其中的白念二人都感觉力量在快速流失。
白念只能加快手上速度,手中长鞭似是察觉她的情绪,如金蛇狂舞,发出猎猎破空声。
白延也收了剑,口中念出几句咒诀,红色的灵流向四周涌去,冲刷着布阵的弟子们,也为自己筑起一道防线,正好抵消地面的阵法能量。
廖图脸色一沉,冷冰冰开口:“你们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道红色灵流,强烈的灼热气息一逼近就让廖图瞪大双眼。眼见闪避不及,一只手猛地将他拉开。
“嘭”地一声,墙上出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坑。
廖图心有余悸看向身边,健壮的男人将拳头握得咯咯响,咬牙切齿地看向场上的白延。
廖图心道不好,正要拉住身边的家伙,男人却突然窜了出去,转瞬间硕大的拳头就袭向白延面门。
白延迅速闪避,与男人缠斗起来。
这次的攻击不同于刚刚遇到的那些弟子,不论是战斗力、反应力还是过招时的压迫感都更上一个层次,连白延都险些被压制,一时拿他无法。
这次的行动是意料之外,在没确定结果之前白延难免有诸多顾忌,无法施展全部的力量。
本身他们两个的计划就是速战速决,人越多到后期对他们越不利。
这边白延还想着手下留情,对方却已经杀红了眼,直击白延命门,每一招下的都是死手。
眼看白延节节败退,白念眼神闪动,心里已经慌了。
抓妖是一回事,她可没想让哥哥受伤啊!
“我没事!你继续!”白延咬紧牙关,准备召出他的剑,尽管这样有暴露的风险,也只能试一试了。
口诀念到一半,白念却等不及了。心念一动,当即一转攻势,抡起鞭子就劈向远远站着的廖图,嘴里还故意大喊一声:“拿命来!”
跟白延对战的男子果然停住手上动作向后看去。可惜隔得太远,来不及救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长鞭挥过的痕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少女不管不顾地冲到廖图身前,抬起双臂做出保护的姿势。
“砂砂!”
应砂闭着眼等待疼痛与死亡的降临,没想到那鞭子却灵活地缠上身体。
她正要惊呼,一股力道直接将她拖走,飞向了袭击者所在的方向。
白念心道一声对不住,把这个体型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女控制在身前,一只手掐上她的脖子,“都别动!”
廖图瞬间就不淡定了,双手拍在扶栏上,身子差点就要冲出去。
“别动她!你们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在白念这边,黑布下白念的神情也错愕一瞬,没想到劫持的效果这么惊人。
“你们退回去!把阵法撤了!”
廖图捏紧拳头,艰难地点了下头,指挥所有人退后,众人听从吩咐,一时不敢妄动。
白念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谈判,应砂见挣脱不得,忽地一肘向白念腹部袭去。
白念一时不察,给了她可乘之机,刚劫持的人质就从手上溜走。
应砂脱离掌控的瞬间,廖图一个手势,万相阁所有弟子一齐从身后掏出一把小巧的弓弩,数道光箭霎时飞向白念。
同一时间,一柄剑直直朝着墙上松动的结界攻去。
砰!
白延奋力一击,插进结界中心的剑猛烈震颤,伴随着碎裂声,结界终于支撑不住失效了。
堪堪避让光箭攻击的白念灵台骤然清明。浓烈的妖气充斥大堂,一股脑涌上鼻腔,白念二人俱是一颤。
妖。很多。
白念的前面就有一只。
白延愣愣看着手心。刚刚跟他对战的也是妖,反应迅速,力量庞大,难怪赤手空拳就敢跟他对打。
自家被掀了个底掉,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廖图他们的心沉到谷底,气急反而冷静下来。
“好了,少宗主,咱们该好好谈谈了。”
白延的剑还扎在墙上,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可否认的了。他解除了法术,恢复成原本的容貌,白念也马上跟着变回来。
“你们万相阁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廖图冷哼一声:“你们大费周章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问我们的罪?”
“起初我也不确定你们有没有在其中做些什么,毕竟我实在想不到私藏妖物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不过,若是你们从一开始就与妖族勾结害人就不一样了。”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害谁了?!”应砂已经躲回了廖图身后,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
廖图摸摸应砂因激动探出来的头,面向白延义正辞严道:“我知道你们对万相阁多有误解,我一早就说过万相阁有自己的规矩,不论谁来都得遵守。这是我们所有弟子共同维护的秘密,为此我们宁愿千年不出,远离俗世纷争,从未想过要去害谁。”
万相阁的人纷纷点头,廖图话锋一转:“还是说少宗主有我们害人的证据?若是没有,还请少宗主给我们一个解释。”
室内原本精致的陈设已经七零八落,四处都是被灵力损毁的器物残骸,一时半会很难恢复。
三言两语就把罪名推到他们身上,白念咽不下这口气,“你们说没有就是没有?人族与妖族不共戴天,你们藏着这么多妖物不上报又是何居心?”
白延略微思考一会,接在白念后面:“不是我们有意针对,只是最近确实出了不少事情,正是风口浪尖,而我又亲眼所见你们对妖族的维护。这件事我要上报宗门,派人调查。为了防止其他变故,这些妖也得押送回仙门。你们若是讲不清来由,麻烦只多不少。”
这是事实,纵然有再多委屈不甘,隐瞒身份欺骗世人的罪名都逃不掉。事已至此,当下只能尽力洗清叛族的嫌疑。
廖图太阳穴跳了跳,感到头大:“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少宗主是明事理的人,相信你们能够理解。”
之后廖图娓娓道来,原来万相阁自成立之初就是由人和妖共同创建共同维护的。
那时的尊者还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并没有那么明确的是非善恶观,又正值人妖大战时期,混乱中与一些同样流离失所的妖族小孩躲在一处。
梁英娘娘救下他们,并提供了一处住所让他们免于战火。他们自小受到梁英的教导,并不歧视与自己不同的异族。又因为都是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孩子,他们彼此扶持,长大后共同的心愿便是希望能给两族提供一个安稳的居所,不受战争所扰。
万相阁建立后,收留了更多遭受苦难的人和妖。他们在自己的族内或许都是普通甚至底层不受重视的子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于是学会了抱团取暖。千百年来如一家人般生活在一起,偶尔听闻外界的消息来判断自己是否可以去外界活动。
生活在万相阁里的,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是抱着和平的观念,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大众的认可。
可惜千年过去,妖族依旧困在妖境蠢蠢欲动,人族依旧警惕反扑野心勃勃。他们只能继续等待下去。
这就是万相阁最大的秘密,放在任何一族都会遭到耻笑、歧视甚至打压的秘密。这世间从来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应砂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廖图摸着她的长耳朵叹气:“砂砂只是一只兔子,既没有高强的法力,又容易受到惊吓。让她去害人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软耳朵抽出来,不满地打了一下廖图的手。
听到这里,白延难免动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如果向上禀报这件事,隔天就该有人要清剿万相阁了。
但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万相阁的弟子们,清一色的紫衣,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中有希冀,有哀求,有失落。哪怕阵法已经失效,人和妖的气息杂糅在一起,早辨不出谁是谁。
这是第一次白延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按理说剿灭妖族是他们仙门弟子第一要务,更是人族千百年的大计。
他问自己的心,心中的善念偏向去保护更为弱小的一方。
更何况他也对万相阁描述的那份美好愿景有所期待。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如果真有一日天下太平,世人不再需要他们除妖卫道,又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正打算做出抉择,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的万相阁失去防护阵的作用,也跟着晃起来。
“不好了!有人在破坏入口结界!”
廖图迅速看向白延:“这是怎么回事?又是你们搞的鬼吗?”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奸笑通过扩音术传至整个阁内:“万相阁,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