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载阳进屋时,华允城正拿着本《万妖纪》津津有味地读,随口问道:“怎么样,还适应人界的生活吗?”
宋载阳正襟危坐:“直接说事吧。”
“翳鸟一族是你放走的。”华允城的语气没有丝毫疑问,显然已经肯定了这个事实。
他放下书,犀利的眼神射向宋载阳。而宋载阳的反应如同一个局外人,只微微扯动嘴角:“这又从何说起?”
“这几日我在想,从两族冲突到牵扯出背后的蛇族,白延他们这次行动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华允城表情有些玩味,“翳鸟一族我也接触过,它们固执又恋家,最难割舍的便是同伴族人。按理说它们是很难从那种境况全身而退的,即使退也很难找到新的容身之所。正巧了,近日有一批妖族闯入妖境边界,看来妖境就是它们的目的地。”
宋载阳没有制止,示意他讲下去。
“如果没有人引导,它们如何会迅速分裂?断得干净利落,撤离更是时机准确。如果没有人提前知会,它们又如何会目标坚定地逃往妖境?同时,这也暴露一个事实——引导它们的人在妖境的身份必然非同一般,以至于能掌握开启妖境的钥匙,决定谁可以进出。”
宋载阳直视华允城,眼神暗藏锋芒。
“而这个人,只能是在场的唯一变数,一个从妖境而来的妖,也就是你。”
“看来我做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片刻后宋载阳才收起脸上的冷意,“有了猜测却又不动声色,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华允城吐出一口气:“我原本只以为你是一只从妖境出逃的妖,现在看来你不仅在妖境地位不低,还带着为妖族招揽其他势力的目的。不过正好,我要你做的事需要用到你的影响力。”
“什么?”
“找一只妖。”华允城翻过手中那本《万妖纪》,那一页正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鸟,旁边小字写着:三足金乌。
宋载阳眼神微闪:“三足金乌世上仅有一个,早就死在了千年前,你找他?”
“不管你找不找得到,我希望你动用所有的力量去找。”
宋载阳仍然有疑问,这次华允城却没有给他解惑,“别问为什么,我自有我的打算。”
宋载阳静默片刻,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万相阁的意思?”
“是尊者的意思。你来到人界不是也有要做的事情吗?只要是我们能达成的,万相阁会为你提供帮助。”
华允城无奈一笑,拿出一份地图:“若你不相信就自己去问问看。”
宋载阳沉默地接过,又听华允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啊,对了,你关注的那个小姑娘好像也要去万相阁哦。”
“我这地图刚送出去一份,就在不久前,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
宋载阳蓦地抬头,捏紧了手中的地图。
这已经是第二次和哥哥一起外出了。前一次是跟着许多人一起去除妖的,也不能挨得太近。这一次只有她和白延两个人,白念一路上都显得特别兴奋。
前世白延有门派的事务要忙,白念也总担心会打扰他,基本没有机会一起外出。对白念来说,这是很难得的跟哥哥独处的时间,她很珍惜。也算是达成了上辈子的一个心愿吧。
“哥哥你说,我们这次真能见到尊者吗?”提到这个称呼,白念的呼吸都放轻了。
那可是活了一千年的人啊。
虽说有神器庇佑后人族的寿命都大大延长,但到底受身体的限制,修炼者最长也只有几百年的寿命。
尊者的特殊之处不仅仅在于身世传说赋予他的神秘,还有其寿达千年的深厚福泽,更加印证了人族是受上天眷顾,拥有无限希望的!
人们崇拜、追随、忠诚于神。期待有一天福泽能降临到每一个人身上,从此无病无灾、长生不老。
白延看她这紧张又激动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嗯。这也是我第一次拜见尊者,很期待。听说他老人家是个非常和善的人,放轻松,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白念羞涩地低下头。
他们已行至荒野,远离了闹市繁华。据说万相阁藏在一片深山谷中,只是山林难寻,不小心便会迷了路。
哪怕有地图,也没逃过阵法混淆。所幸有白延一路破除他们遇到的迷障,费了一番功夫才走进正确的山林。
进山后一切才明朗起来。
这看起来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山,一花一木都自然地盛开和**,没有迷障,没有阵法机关,更没有人驻守盘问。
白念他们沿路上山,在半山腰遇到一座山间小屋,竹篱笆栅栏围了一圈。屋前有一片菜地,种着些许蔬果,旁边饲养着几只鸡。
小屋是最简单的茅草房,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农舍,充斥着生活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有农人穿着粗布衣,扛着锄头从里走出。
这幅景象并没有发生,屋子里无人居住。
“怪了,这难道是万相阁弟子的什么野趣吗?”
两人面面相觑,没得出什么结果,于是顺着路继续向前。
复行数百步,白延突然感受到一片灵力环绕,阻止了他们——是一个隐藏结界。不待二人有什么反应,结界自动感应到地图上附着的灵力,缓缓现出一扇大门。
白延敲了敲门,没有应答,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阁。经过岁月的洗礼,瞧着十分沧桑,一点也不像仙人居住的地方。
同样没有什么阻碍就进入了阁楼,未曾想里头大有玄机,比外头瞧着大了百倍不止,且灵力充沛,物件摆放都十分讲究,简单精妙。外面果然是障眼法,不能凭外观来推测内部的结构。
白念一进入就感觉一股力量涌入丹田,似乎与她们平常使用的灵力不太一样,但身体并不排斥。顺利地吸纳这份力量让它流过全身,白念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晚辈白延,受赤灵宗宗主所示,前来拜见尊者!”对着寂静无人的空旷大堂,白延抱拳行礼,先说出自己的身份目的。
“晚辈白念,前来拜见尊者。”白念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自我介绍。
随后便有一名紫衣弟子不知从哪里出现,在确认过他们身份后便领着他们上楼。
二层是炼器室,相比起楼下大堂就杂乱多了。可能因为是一群喜爱炼器的家伙,失败的作品和零件太多只能先随意堆放在一处。
不过终于有人抱着书册来回走动,大多是警惕地瞥一眼他们,又埋头干自己的事,连上前搭话都不曾。
一层层向上,七拐八弯绕得白念都晕了才被那弟子领到一间厚重的石门前。石门看起来十分坚硬,沉默地立在那,以常人之力无法打开,像是隔绝了外界的联系。
弟子将他们领到此处就告退了,白念刚还疑心有这石门阻挡能不能顺利交流,门内紧接着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白延。是白宗主让你来询问神器之事的?”
等话音落下白念才完全反应过来,与其说是声音穿透石门,倒不如说是用法术将声音隔空送到他们面前。
相比起白念的好奇研究,白延就沉稳得多,平静答道:“正是。打扰前辈了,这段时间父亲发现幻化鼎有些不寻常的地方,灵力释放也不再稳定,不知是何缘故,特来请教尊者。”
“啊,我知道,我知道。”尊者语调绵长,说话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神器共鸣,这是它感应到自己的主人了。”
“什么!主人?神器有主人?”
这怎么可能呢?这种说法真是闻所未闻。
“任何法器都要经人锻造得到,神器自然也不是凭空存在。”
尊者停顿片刻,缓缓道来:“大家都以为神器必然取之于天,用之于地,是天地孕育的宝物。它确实有无上神力,但‘神’不过是代表人们对它力量的认可和敬畏,它的本质依然是器物,是由锻造者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本领,和这世间至臻至纯的自然精华凝结而成。”
白念提出疑问:“那也不对呀,神器不是梁英娘娘用来击退妖族的吗,现在梁英娘娘都不在了,神器怎么还会感应到主人?”
“神器的主人并非梁英。或者说,不止是梁英。”尊者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难道说还有其他神仙下凡?”
“若是如此,我也该安心了。”门内传来闷闷的咳嗽声,尊者叹了口气:“抱歉,我本应亲自现身解释,只是我的身体也快到极限,还需闭关调养几日。想来你们还有许多疑惑,不如先在阁内住下。”
没想到尊者的状况这么糟糕,竟连见一面都难以实现。而尊者看样子也没打算解释。白念和白延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惊讶,不过也只能选择先安顿下来。
万相阁内不知有多高的楼层,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还是很容易的。之前那名弟子在他们谈完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递给他们一人一块腰牌,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以及外出记得戴上腰牌。
“我们阁内的弟子比较怕生,可以找他们搭话,但他们只认戴有腰牌的人,否则可能会被当成偷袭的家伙给轰出去。”
白念听得一愣一愣的。脑海里冒出了许多疑问:万相阁经常遇到偷袭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会擅闯,胆子也太大了。
“另外,我们阁内自有一套规矩,不论你们想干什么,都得遵守我们的规矩。华师兄不在,以后有问题就来三层找我,我叫廖图。”
白念两人心下了然,光听这几句话就知道万相阁一定不简单,看来在这里逗留是很有必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