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什么叫,喜欢什么样的?

男生幽暗不明的眼睛再次被眼帘遮住一半。

陈茉弯起眼睛,笑着等他的答案。

其实想要看透祁雾的情绪也很简单。

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睛都是那种深邃的,看不太出有什么波动。

稍有烦躁的时候会微微蹙眉,又或者眼帘淡淡垂下,直直盯着对方;只有在真的生气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有光,是那种凛冽的,带着逼人的寒气。

所以陈茉喜欢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写着她所有能试图侵略的底线。

多了不行,少了没意思。

祁雾是深林里的野兽。

她想靠近它,驾驭它。

此刻,祁雾再次对她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样子。

陈茉愈发亮着一双杏眼,心里诡异又变态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直到,祁雾拧着眉,用力回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彻底看穿了一样。

祁雾说:“短发、小眼、厚唇、皮肤要黑一点。”

全部都是跟她相反的长相特征。

陈茉笑了。

这种敷衍,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欲盖弥彰,掩耳盗铃呢。

少女薄唇抿成直直一条线,笑着评价:“审美挺独特。”

“不过……”陈茉又笑了下,“我想这些也不算难,能做到。”

祁雾来不及后悔了。

他早就应该知道,按着陈茉这种“听不懂人话”的设定,他刚刚就应该直接说,反正不会是你这样的。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可是陈茉呀。

陈茉会说没关系,她可以改。

反正不管说什么,只要他还回应她,陈茉就能有一百万种回答。

于是又一次,祁雾选择了沉默,干脆转身离开,忽视她的存在。

.

“是昨天下午没去上学,在店里趴着睡觉那女孩儿吧。”

奶奶只隔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祁雾好奇她怎么认出来的。

奶奶说这姑娘心里有事:“看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奶奶示意他也隔着门帘缝隙悄悄往外看。

陈茉一个人安静坐着的时候,眼睛是完全放空的,就好像身边的一切根本不存在。

祁雾回忆着她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睛,跟这会儿的安静一点都不一样。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都是说不出的偏执,疯狂,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

“我刚在里面听着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祁雾下意识否认。

虽然事实是,他刚刚恨不得抓她直接丢出去。

奶奶了然笑笑:“不管真的有没有,小雾,你是男生,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学着包容。”

那,如果遇到的是个疯子呢。

也要包容吗。

祁雾想了下,但嘴上还是答应说:“知道了。”

祁雾是跟奶奶一起长大的。

关于爸妈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所以奶奶说的话,他都会听。

这么多年,祁雾少有的叛逆,也是跟奶奶最大的一次僵持,就是放弃今年的高考选择了休学。

就在半年前,奶奶伤了腿,家也没了。

老人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哭着求他去上学,去考试,去继续他原本的生活。

“可我的生活已经偏轨了。”

祁雾当时说的是,也许人生给他的剧本,本来就是如此,没什么好可惜遗憾的。

放弃今年的高考,留下来照顾她,让一切重新开始,也是他本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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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到了放学时间,面馆又重新变热闹了。

来往的学生都忍不住好奇看向门口那个打扮怪异的女生。

但是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来,她就是陈茉,是那个年级第一,市三好学生的陈茉。

包括,追了她两年的宋嘉雨。

陈茉从他进门起就看见他了。

出挑的身材,干净又斯文的长相,是那种学生时代很典型的,会被很多少女暗恋的学长模样。

从他坐下那一刻起,四周就涌动起了少女暗戳戳的倾慕。

陈茉很难不看到他。

宋嘉雨当然也看到了陈茉。

只不过他没认出来她。

她只是换了一身“皮囊”,甚至五官都没变。

他就认不出她了。

陈茉低头扯了个轻不可见的冷笑。

所以他对她所谓的喜欢,到底是在喜欢什么。

陈茉越想越觉得十分可笑。

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陈茉又一次留到了最后。

门外天色已经完全暗去。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黑夜允许一切发生。

放纵,落魄,失控,危险……黑夜包容一切。

只有走在黑夜里,陈茉才觉得她可以真的做她自己。

这一次,祁雾没再赶她。

他就那么继续自欺欺人般,选择了忽视她。

陈茉也很识趣,没再招他生气。

她就那么静静坐着,坐累了就趴会儿,趴累了就再起来继续发呆。

时间很快就过了九点。

她该回去上班了。

陈茉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径直越过祁雾走到后厨门口,手背身后,探头侧身往里喊了说声:“奶奶,我走了啊,谢谢你的面!”

“好吃再来。”

奶奶笑得一脸慈祥,自始至终也没多打量她那花里胡哨的穿搭一眼。

皮相,说明不了什么;有时候,还会给人带来误解。

陈茉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才又骤然停下回头,一双笑眼刚好又撞上了祁雾的视线。

她赌对了,他在看她。

陈茉甜甜一笑,脸颊两个若隐若现梨涡,歪头跟他摆手说再见。

祁雾眼帘一收,继续假装视而不见。

祁雾不知道,陈茉这会儿是真的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跑去跟奶奶说了谢谢。

只有陈茉跟奶奶知道,今晚的面条下面,奶奶又给她藏了两个鸡蛋。

毫无防备的善意,最击人心。

.

回来的时候,芍药换了衣服。

妆容也改淡了。

粉色头发被鸭舌帽盖上,T恤短裤,看着一身清爽。

不等陈茉主动问,芍药直接告诉她说等下换了班,她还得再赶下个场子去。

“约人喝酒啊。”

“那多没意思。”

芍药故作神秘,笑笑说:“看人喝酒。”

“啊?”陈茉不理解。

芍药逗她好玩,最后走之前才告诉她,自己是去酒吧兼职做驻唱。

“江湖。”芍药说,“就路城新区那家,老板长得巨帅,只不过可惜‘英年早婚’了。”

陈茉对酒吧老板的婚姻不感兴趣,只关心她:“你这样连着上班,会不会太辛苦了?”

芍药“咳”了一声:“赚钱嘛,哪里有不辛苦的。”

听上去,她好像很缺钱,也试过用很多种方式赚钱。

陈茉喜欢芍药,但她也很清楚,她跟她,严格意义上,才认识不到一天。

所以,就像芍药不会多问她的事情一样,陈茉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赚钱。

陈茉只是提醒她说注意安全。

芍药朝她眨了个眼:“放心吧,改天你来,我请你喝酒。”

虽然已经是九月末了。

但网吧冷气依旧开得很足。

后半夜,陈茉上楼拿了条毯子下来。

电脑网页没关,上面还停留在路城荣达集团关于城中村开发建设的新闻发布会上。

老城改造,经济焕新。新闻报道里的每个字眼,写得都是一片积极向好,欣欣向荣。

而关于半年前那场强拆导致的意外,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在网上查阅不到一点痕迹。

陈茉紧了紧毯子,心想,看来这件事,陈宝国他们没少花钱找人做公关处理。

跟他们比起来,祁雾所有的不服与对抗,就像小小一颗石子丢进海里,激不起半点浪花。

祁雾如此,那么她呢。

陈茉突然身上一阵犯冷。

她不知道,陈宝国会如何解决自己。

但至少,她也应该为自己勇敢一次。

毕竟,比起她听由他的安排,成为他所想要的利益交换品,还有什么会是比这更差的结果呢。

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陈茉不是没想过这些结局。

芍药是凌晨三点半回来的。

陈茉靠在椅背上都快睡着了,结果被一阵香气扑鼻的烧烤馋精神了。

“给你带回来的宵夜。”陈茉放下袋子。

陈茉看得眼睛一亮:“谢谢富婆姐姐!”

芍药刚从外面回来,这会儿还没困意,顺便又跟她聊了几句。

芍药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陈茉说:“六一儿童节。”

她跟陈樹生日是同一天。

确切说,是他们那所福利院的小孩,都是这天生日。

“我刚过完生日,九月十五。”芍药又问:“那你多大?”

陈茉说:“十七岁。”

“我十九,那你确实应该叫我姐姐。”

兜兜转转一圈。

原来她只是想要确认这个问题。

陈茉笑了笑。

芍药仰头打了个哈欠,终于来了点困意,转身上楼说:“晚安,妹妹。”

陈茉上班的第一晚,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陈樹是在第四天傍晚找到她的。

当时,陈茉正在前台跟芍药一起吃泡面。

“陈茉。”陈樹喊她的名字很平静。

陈茉愣在了原地,她没想过,最先找到她的人,是陈樹。

芍药也愣了。

因为她记得她说过她的名字叫茉莉,不是艺名。

可是,这个男生喊她叫陈茉。

陈樹很礼貌地朝芍药点了个头。

他就是这样,哪怕心里都快要急死了,但表面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坦然自若。

其他人不知道原因。

可是陈茉知道。

陈茉知道,她的清冷,和陈樹看起来永远的温文尔雅,是陈宝国一棍一棍打出来的生存惯性。

他们脸上都有面具,他们都是陈宝国的提线木偶。

一个《阴雨天气》的小联动,或许有人还记得{江湖}酒吧那个“英年早婚”的陈老板,叫陈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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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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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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