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两日后,商云倾奉旨进宫,太常寺已经为慎王成婚择了吉日,定在了下月初九,在成婚前,还需要先面见荣国的皇帝和皇后。
对于商云倾来说,荣国的皇宫和朝国的没有太大区别,面见皇帝时,皇帝政务繁忙,对她并不算上心,左右不过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她去见皇后了。
荣国皇后孕有一女一子,一位是荣国大公主,一位是荣国当今太子。
在朝国时,朝国的皇后是个极其温柔体弱的人,常常因病闭门不出,因此朝国后宫事务多由贵妃主持。
见到荣国皇后时,给商云倾的感觉却大不相同,瞧着面润如玉,雍容华贵,眉宇间气度天成,虽是笑着的却让人不敢直视。
行礼问安后,皇后赐座,开头依旧是些场面话,两人一问一回,倒也算和谐。
没过一会,皇后身边的侍女端出了一个镶嵌着螺钿的玉石首饰盒,皇后见东西拿来了,也笑着开口说道:“本宫知今日你来,便专门挑了这鸾凤和鸣的金钗当见面礼,如今看来果然是没有挑错,这钗与你甚是相配。”
说完,侍女将那首饰盒端来了商云倾面前,将首饰盒打开,里面果真装着只极其精美的鸾凤和鸣金钗。
商云倾接了下来,起身行礼:“云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笑着回道:“不必多礼,按理说你舟车劳顿,本不该如此着急让你来宫里的,只是谨之那孩子这么多年在外受苦了,本宫和陛下都很心疼他。”
皇后朝商云倾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商云倾走上前,皇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笑容更甚:“先前陛下本允了谨之一诺,谨之那孩子知道来荣国和亲的是你,便去求了陛下允了你和他的婚事,今日见了你,本宫也很是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说道:“不知谨之是否和你是旧识啊?”
明明是笑着说的,商云倾却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她面色未改,只淡定回道:“云倾此前并未见过慎王殿下,也是今日从娘娘口中才得知此事的。”
听她如此回答,皇后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些,回道:“原是如此,那看来还是缘分了,早先便听闻过朝国的丽妃容色绝世,想必谨之那孩子也听闻了,如今见你确能想见几分当初丽妃的容颜。”
商云倾低头回道:“娘娘谬赞了。”
结束这话题之后,皇后只同她继续寒暄了几句,便放她离宫了。
出了宫门,知夏早早便候在宫外,商云倾将那鸾凤和鸣钗递给了知夏,知夏将那首饰盒收好,扶着商云倾上了马车。
瞧见商云倾脸色不太好,知夏开口问道:“公主,今日进宫如何?可有发生事?”
商云倾闭着眼舒了一口气,回道:“今日见了皇后,瞧着和朝国宫中那位实在是不同,今日她只是试探了我几句,今日是搪塞过去了,但只怕是以后咱们的麻烦不会少。”
今日商云倾同皇后的交流并不算多,但她也能感觉出来,今日皇后的话中有话。
周慎既是求来的这份亲事,那便大致是有两种可能。
一是商云倾在朝国时便同周慎相识,一个是朝国的公主,一个是荣国的皇子,若是早就相识,于周慎而言便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二则是周慎只是草包一个,只是听闻朝国公主继承了丽妃的美貌,便不顾其他或许对他更有利的条件,只向陛下求娶她,那就是一个只要美人不要权势的蠢货。
对于皇后和她背后的太子来说,若是后者他们倒是乐于见得,毕竟周慎流落在民间那么久,突然冒出来认祖归宗,皇帝还怜他孤苦给他封了王,他们心里自是有所怨言的。
商云倾说完,知夏也没再多说,她向来是不如清雨那样能言善道的,马车里一时无言。
但没过多久,知夏突然有些警惕,低声开口说道:“殿下,马车走的路线不对。”
商云倾缓缓睁开了眼,她才来荣国不久,甚至还没同周慎成亲,照理说不该有人这么快就要对她动手,那就只能说明有人要见她。
商云倾冷静开口回道:“等等看吧,你记着马车走的路线,若有意外姜何会处理的。”
她并不太担心,所以并未给姜何下达命令,在没有感受到明确的敌意之前,姜何并不会冲动出手,她也想看看那人究竟想把她带到哪去,又是什么人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见她。
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声音:“嘉清公主,冒昧以这种方式邀您前来,今日是我们公子想要见您,烦请您移步。”
知夏掀开车帘,将商云倾扶下了马车。
商云倾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院子,对面前的小厮说道:“带路吧。”
这院子不算太大,但从这院落的布置来看,能感觉出这院子的主人是个极其清雅的人,院中没有太多华贵的饰物,绿植种的多是竹子,兰花这等风雅的植物,仔细听还能听到离院不远处流水潺潺的声音。
没走多久,便走到了院中一间房门口,小厮停在了门口,将门打开,弯腰伸手示意商云倾进去:“我们公子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商云倾抬脚跨了进去,知夏却被拦在了外面。
知夏刚要开口争辩,商云倾便开口道:“无妨,我自己进去就是,知夏你就守在门口,有事我会唤你。”
知夏这才松开了拽着那小厮衣服的手,回答道:“是,那奴婢就在门口候着。”
刚刚走了几步,商云倾身后的门便关上了,她没有回头,因为不远处的圆桌旁有一人正背对着他。
“如今我已站在这里,公子是谁?又有什么话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将我带到这里来同我说?”
听见声音,那人才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对她。
只是那人刚刚转身,商云倾看清那人的脸时,商云倾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发白,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耳边嗡鸣听不清别的声音。
商云倾颤抖着开口:“哥哥……”
商云倾面前那人穿着一身绣着竹子纹样的白衣,头发只用一根素白玉簪挽起,通身泛着清冷疏离感。
最重要的是,他长着一张和商景衡几乎一般无二的脸。
只是商景衡素爱穿玄色衣衫,那人却穿了一身白衣。
听商云倾喊哥哥,面前那人似乎有些疑惑,但见商云倾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眶含着泪,整个人摇摇欲坠,他便只是轻声开口问道:“嘉清公主为何如此称呼我?”
直到那人开口,商云倾似乎才反应过来,不对。
声音不对,商景衡不是这样的声音,他也不会这般冷漠地同她说话。
但她还是不敢动,只是抬头看向那人,怎么会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良久,商云倾终于将心中的那种震颤压下去了一些,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抖:“公子究竟是何人?”
见她缓过来了一些,那人朝桌旁的方向伸出手示意:“公主不妨坐下我们慢慢聊。”
闻言,商云倾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那人给商云倾倒了一杯热茶,这才继续开口:“今日受家父所托,冒昧请了公主前来,让公主受惊了,是宋某的不是,在下向公主赔罪。”
商云倾没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人被商云倾盯得有些奇怪,微微错开了她的视线,继续说道:“在下宋引璋,现任国子监司业,家父是太子太师宋行之。”
“宋行之?我想我并不认识这位大人。”
宋引璋见商云倾这般说,继续回道:“父亲说他曾与公主的母妃是故交,多年前他曾欠她一个人情,多年来心里十分愧疚,今日冒昧请公主前来便是想和公主谈谈您和亲的这门婚事。”
商云倾回道:“和亲的婚事有什么问题?太师大人若是不满,自去同陛下说便是了,寻我来有何用?”
“公主和亲是两国的国事,父亲并不便多说什么,今日只是父亲托我向公主提供另一个选择。”
商云倾依旧盯着宋引璋看,没有再问。
“慎王殿下如今深受陛下宠爱,但这并不见得是件好事,一时的愧疚并不能捆住陛下一世,公主如今若嫁进慎王府,便是与皇后和太子为敌,是将性命随时悬在了刀尖之上。”
宋引璋又从一旁拿起另一个杯子,重新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商云倾面前。
看着并列的两杯茶,他接着说道:“我们可以给公主另一种选择——假死脱身,若是公主什么时候厌倦了这种生活,我们可以帮您离开这里,不在荣国也不回朝国,为公主另寻一方天地自在生活。”
听完他说的话,商云倾没有回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良久,她终于忍不住笑了:“我是不是该感谢二位大人为我如此谋划?自由自在的生活,听起来真不错……”
商云倾看着眼前的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一杯还是温热的,她端起那杯宋引璋新倒的茶,将它洒在了地上。
“但想要那样无拘无束的生活的人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宋大人这份愧疚来得太迟了,而我不要去过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生活,我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我想要的是权力,我宁愿刀尖舔血我也不要过那种唯唯诺诺的生活!如果宋大人真心想帮我,那就让他换种方式。”
商云倾站了起来,不再看他,她已经完全看清了,眼前这人不可能是商景衡,她也没有再同他多说什么的必要,她走到了房门口,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有,若是宋大人真的愧疚,就让宋大人亲自来见我。”
说完,商云倾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只留宋引璋一人呆坐在原地。
他沉思了许久,只觉今日自己做的确实可笑,商云倾并不像传言的那般温顺良善,善解人意,像是只兔子,表面看起来乖巧温顺,但却随时会因为愤怒而暴起。
如此直白地说自己要名要利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宋引璋自顾自地将面前茶水喝完了,只有原先倒给商云倾的那杯依旧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