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族圣文

日影透过秘境穹庐的石隙斜切下来,在青石小径上铺成明暗交错的纹路。四人刚离开一号药圃,脚下石板还沾着墨绿色的藤汁,踩上去微黏。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短笛在指尖转了个花,刚想抬手搭谢珩的肩,左臂扯到伤口,指尖猛地一缩。他顺势把笛子换到右手,晃悠着继续往前走,装作没事人一样。

谢珩走在他前侧,目光淡淡扫过他僵硬的左肩,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半分,刚好和他并肩。

灵绾禾和清瑶并排走着,走了几步忍不住抬头望了眼穹顶上漏下来的日光,歪着头疑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怪怪的?我们进药纹支路好像也有不少时辰了,怎么走了这么久天还亮着?我总觉得过了好久,可日头一点都没往下沉?”

谢珩抬眼扫了下石隙间的光,解释道:“上古秘境大多有独立的时间禁制,太初子的药圃要常年滋养灵草药引,只有靠灵力维持天光,所以时间的流速也比外界慢些。”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一点天黑的迹象都没有。”灵绾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声嘀咕到。

“我说这太初子也真能折腾。”沈砚辞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石子顺着小径滚出老远,撞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好好的药圃拆得七零八落,三个药圃东一个西一个,走得腿都酸了。依我看,他就是故意折腾闯进来的人,不想我们那么快拿到传承。”

灵绾禾闻言软声反驳:“才不是呢。师父说过,上古丹师布阵讲究循序渐进,一号培药草,二号育种引,三号肯定就是最终的试炼,都是章法。太初子前辈定是怕后人急功近利,才一步步设了门槛。”

“哟,这还没拿到传承呢,就先替人家说话啦?”沈砚辞回头冲她挤了挤眼,“等拿到丹道传承,你是不是得当场磕头拜师啊?”

灵绾禾脸一红:“丹道祖师太初子六界谁人不知,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拜师……”她脑筋一转,继续道:“不对!二哥,你又戏弄我!”

灵绾禾攥着药锄佯装要砸他,清瑶走在她身侧,冷冷补了一句:“他也就这点本事,专欺负年纪小的。有本事等会见了三号药圃的考验,还能这么贫嘴。”

沈砚辞一脸无辜:“我这叫劳逸结合,逗逗晚宁罢了,总不能全程绷着脸赶路吧?那多无趣啊……再说了,什么考验能难得住我们大哥?到时候我负责给你们吹笛助兴,躺赢就行!”

他欢脱得像个兔子,撞了撞右侧谢珩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

谢珩侧首看向他,没好气地说:“你再逞强运功,这条胳膊就不用要了,还躺赢?”

谢珩毫不客气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沈砚辞瞬间噎住,摸着鼻子讪笑,“忘了忘了,我不吹笛,这不还有你嘛!”

几人说说笑笑往前走了半里地,谢珩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后方远处茂密的灌木丛,眸色微沉。

“怎么了?”沈砚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林影晃动,半个人影没见着。

“有尾巴。”谢珩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其他三人能听见,“剑纹通道那边多久没有声音了?”

清瑶接话道:“从我们解决护园灵藤开始就没有动静了。”

沈砚辞挑了挑眉,指尖转着短笛,漫不经心嗤了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就这点胆子,只敢跟在后面吃灰?”

灵绾禾道:“来的人多吗?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

谢珩摆摆手,道:“只有两人,估摸着是孟烈派出来的探子。”

谢珩收回目光,继续道:“不用管,他不敢正面动手,在剑纹通道他们定是损失惨重,多半想等我们拿到全部丹符再来捡漏,咱们先拿丹符要紧,保持警惕即可。”

他又补了一句:“他若真敢来抢,不必怕,有我在!”

沈砚辞安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四人继续朝着二号药圃前行。风卷着草叶擦过地面,沙沙声响里,藏着极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吊在几人身后不远处。

幽域中央宫殿内,正殿内静的可怕。

鎏金长案上铺着整张秘境舆图,玄色绣金凤纹的指尖轻轻点在舆图的剑纹支路上,指甲蔻丹艳丽,却透着冰冷的威压。女子坐在上首的凤椅上,一身鎏金凤纹长袍,鬓边珠翠纹丝不动。阶下跪着个穿着玄色衣装的暗卫,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继续说。”女子并未抬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殿内荡开回音,“派去药纹支路的影七呢?”

“回禀尊后。”暗卫声音发紧,后背已经沁出冷汗,“影七昨日夜里传回最后一道讯息,说药纹支路有四人闯入,破了太初子的结界,之后便彻底没了音讯……属下沿路搜了两遍,连传讯玉符都未曾找到,倒像是人间蒸发了……”

尊后指尖一顿,眉头微蹙。

影七是她亲手调教的暗卫,追踪隐匿之术数一数二,就算碰上宗门世家长老级别的人物,也不至于连传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消失的彻彻底底。

“剑冢和药纹,两处核心传承,可有弟子触碰到?”她收回玉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剑冢那边,苍渊宗孟烈带了二十精锐闯阵,连第一道剑气阵都没破开便折损了大半人手。”暗卫顿了顿,“依属下看,孟少宗主怕是连剑冢的门都摸不到。”

尊后嗤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孟臧养了个草包儿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指望他拿剑道传承,不如等秘境自己关门。”

她指尖点了点舆图上药纹支路的位置,语气沉了几分:“倒是这四个人,有点意思。能破了太初子的结界,影七的消失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尊后,要不要属下带人进去把他们扣下?”

“不必。”尊后摆了摆手,“你再加派两队人手,盯紧这四人的动向,别打草惊蛇,查清楚身份,一字不差的报给我。”

“是!属下遵命!”暗卫躬身领命,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瞬间,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进来。

四人在林间走了半晌,转过一道弯,一道爬满枯藤的石门赫然撞进眼里。

沈砚辞快步走上去,挑开门上垂下来的枯藤,枯藤一碰就碎,簌簌落了他满肩黑灰,他嫌弃地拍了拍衣服,挑眉道,“这就是二号药圃?这么破,不会早被人搬空了吧?”

石门比一号药圃的入口高大近一倍,门扉上爬满了干枯发黑的藤蔓,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缠在上面。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笔画曲曲折折,比一号药圃里的灵族文字更古朴繁复。

清瑶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一道纹路,指腹沾上点细碎的石粉。她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这些是灵族文字,但比之前见过的还要古老得多,至少早了上千年。”

“我看看我看看!”灵绾禾连忙凑上前,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那些纹路,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念念有词。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石门上的纹路,那些本来黯淡无光的刻痕,竟然亮起了一丝极淡的绿光,像春水化开冰面,顺着纹路蔓延开来。

“晚宁,你认识?”沈砚辞瞧她神色不对,凑过来问。

灵绾禾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有点迷茫,“认识一部分……我师父之前给过我一本《灵族古卷残片》,里面有几页就是这种圣文,说是灵族第一代圣女创造的,只有嫡系血脉才能完全看懂。我曾跟着师傅学习了三年,也只认识不到一半……”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纹路慢慢划过,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轻声念了出来:“药引为根,丹火为魂。此圃育万载药引,非心诚者不得入内。”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门上的所有纹路同时亮起柔和的绿光,像无数条绿色的溪流汇聚在一起。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干燥又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居然真的打开了!”灵绾禾自己都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指尖,有点不敢相信。

“可以啊晚宁!”沈砚辞拍了下她的肩膀,笑着调侃:“该不会你还有个隐藏身份是灵族嫡系的小公主吧?”

“二哥你别乱说!”灵绾禾连忙摆手,“我就是碰巧认识几个字,怎么可能是什么灵族的嫡系,再说灵族早就没落了,千年前就没影了,那还有什么嫡系血脉。你说是吧,大师兄?”

谢珩站在石门旁,目光落在灵绾禾指尖残留的绿光上,眸色微动,喉结滚动:“嗯,进去吧,小心点。”

四人依次走进石门,门内的景象和一号药圃截然不同。

一排排整齐的青石药台,沿着石壁依次排开,但大部分的药台上都空空如也,只留下浅浅的圆形凹痕。只有最中央的三座药台上,各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在昏暗的药圃里格外显眼。

谢珩道:“原来这里是药引培育圃。太初子把它们种在这里,可惜这里的灵力不似一号药圃,年代久远,药引十不存一了。”

灵绾禾眼睛亮得像星星,快步走到药台前。

“天呐!你们看,这个是九转还魂草的母株!”她指着左侧叶片泛着红晕的那颗草,声音都在发抖,“还有中间这个,是冰魄莲的药引!右侧这个是洗髓花!这些可都是炼制上品仙丹的核心材料,我只在古籍上见过,还以为是传说呢!”

沈砚辞凑过去瞧了瞧,三株草看着平平无奇,他挑了挑眉:“这么值钱?那还等什么,赶紧挖了!”

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摘,被灵绾禾连忙拦住,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背:“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现在挖!”

“怎么就不能挖了?”沈砚辞收回手,故作委屈,“放着也是放着,揣兜里才安心啊。”

“上古药引极有灵性,不能用铁器碰,也不能随便采摘。”灵绾禾认真地解释,“必须用玉刀连根起出,再放进玉盒里温养,药效才不会流失。现在采了,不出半个时辰就枯萎了,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我们先去拿丹符,丹炉殿里定有玉刀和玉盒,等我们拿到传承出来,再来采药引,好不好?”

“行吧行吧,都听你的。”沈砚辞耸耸肩,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短笛敲了敲掌心,“反正传承到手了,药引早晚是我们的,总不能长脚跑了。”

四人沿着药台往里走,一路看过去,十有**的药台都是空的。越往里走,石壁上的纹路越密集,绿光也越亮。

走到最深处的石壁前,第二枚青铜丹符正嵌在石壁的凹槽里,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绿光,和石门上的纹路同出一脉,周围没有任何禁制。

“这么简单?”沈砚辞挑了挑眉,伸手取下丹符,“不会跟刚才一样有诈吧?”他攥着丹符,跳起来环顾四周。

“最终的考验应该在三号药圃。”谢珩走过来,目光落在丹符上,“听晚宁方才念得那些意思,太初子真正看中的是心性,不是武力。能看懂灵族圣文找到这里,本就算是通过了第二道考验。只是……第三道试炼是什么,古籍上从未记载,只有进到三号药圃才知道。”

灵绾禾凑过来,看着沈砚辞手里的丹符,笑着说:“二哥,这个也给你拿着吧。两枚丹符的灵力加起来,温养你的伤口肯定效果更好。”

“又给我?”沈砚辞捏着丹符,有点哭笑不得,“你真不怕我弄丢了?两枚呢,丢了可就没了。”

灵绾禾摇摇头,一脸认真,“二哥你只是看着不靠谱,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肯定不会丢的!而且丹符的灵力温和,你带着能让伤口好受点!”

沈砚辞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心里一暖,“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保管着,谁抢我跟谁急,大不了我拿丹符砸他。”

清瑶站在灵绾禾身侧装作一脸愁容,“晚宁,交给他真的靠谱嘛,别忘了他上次拿符箓跟老头换酒喝,你就不怕他拿丹符去换酒喝?”

灵绾禾被她逗得直笑。

沈砚辞立刻炸毛,拿起丹符佯装要砸她,“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嘛!小心我拿丹符丢你!”

灵绾禾把清瑶护在身后,边笑边道:“不行不行,不能欺负瑶瑶。”

谢珩笑着,把丹符按进沈砚辞的锁灵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去三号药圃。”

石门在四人身后缓缓合上,绿光渐渐暗淡,门口又重新恢复了斑驳破旧的样子。

灵绾禾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石门,总觉得很熟悉,她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前面三人。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光线愈发昏暗,远处的三号药圃隐在白茫茫的雾霭中,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谢珩走在最前面,长剑随时出鞘,指尖搭在剑柄上,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临进雾气前,他停下脚步,回身叮嘱:“进去之后别散开,相互照应着点。出来时注意戒备,别忘了还有尾巴跟着我们。”

“嗯!”清瑶答道,短刃悄然滑至手心。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灵绾禾点点头。

沈砚辞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笑得灿烂:“怕什么,有大哥罩着我呢!”

谢珩应道:“好,大家万事小心。”

四人前后踏入雾气,身影很快被浓稠的白雾吞没。

不远处的乱石堆后,孟烈派出的探子探出脑袋,看着四人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喜色,连忙从怀里摸出信号弹,指尖灵力催动,一道极淡的红光冲上天空,转瞬即逝。

密林深处,灌木丛里正在休整的孟烈猛地抬头,看见那道红光,眼睛瞬间亮了,提着剑猛地站起身。

“果然又是那几个杂碎!”他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满是怨毒和不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让你们碰上?老子在剑冢赔了十几个兄弟都没进得去,你们倒是轻轻松松地拿到两枚丹符!凭什么!我孟烈都拿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不配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翻涌着贪婪与狠厉,对着身边的弟子低声下令:“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猎物已经进网了,等他们拿到第三枚丹符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这次,必须让他们有来无回!”

弟子们纷纷握紧兵器,点头应道,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凶光,一行人悄悄向三号药圃摸进。

杀机在雾气中悄然弥漫,只等着彻底爆发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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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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