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衣沉渊 初遇

痛!

胸骨被尖锐的东西刺穿,风雪寒气顺着血往骨头缝里钻。

白衣人手里似是紧紧攥着什么,看不清模样。耳边砸下一句冰冷的“你可知罪”,眼前瞬间炸开微光,拖着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沈砚辞猛地睁眼。

他指节攥得发白,胸口还闷着莫名的失重感,耳边残留的风雪声,慢慢换成了风沙刮过树叶的沙沙响。

又做这破梦!

算下来,自打半年前在荒渊边缘乱石堆里捡到了这支乌木短笛,这梦就没断过,邪门,太邪门了。

他翻身坐起,指尖捻着笛身转了圈。

荒渊那地方挨着脚底这片黄沙地,下边镇着上古妖兽,里面的浊气能把活人连皮带骨头化干净。六界活腻了的都往那跳,久而久之,渊底攒了不少古物残渣,时不时就被暗流冲上来点。

这十年他闲着没事就沿着荒渊边缘晃悠捡破烂,碎瓷片、断剑穗、腐蚀得快看不出原样的法器,攒一攒就能换两壶酒喝。捡过的东西能堆满半间破庙,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边角料。

唯独这笛子不一样。

他把短笛从腰间摘下来,就着天光仔细瞧。

乌木沉得压手,表面没什么花哨纹饰,只剩了几道极浅的云纹,摸上去温润得很,不像凡品。笛尾靠近底端的地方,有道极淡的凹痕,像被硬物磕出来的,他发现的时候可心疼坏了,捡来时还没有,偏生还想不起来是在哪磕坏的,毕竟这荒域……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连几个人也看不着,难不成是之前在古墓淘宝贝时磕的?

想不起来拉倒!反正记不得的事情多了去了。

毕竟,他在这鬼地方醒过来,快十年了。

刚醒来那几年脑子空空,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也想过找身世,可荒域偏得鸟不拉屎,一年见着的活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半点头绪都摸不着,慢慢也就歇了心思。

天天混吃等死,醒了就捡破烂换酒喝,运气好的时候能遇着个古墓,还能换两壶好酒。有酒喝,那就是顶好的日子!

名字也是自己随口取得,沈砚辞,听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他仰头看看,头顶是歪脖树的粗枝,身下是磨得发亮的树干,放眼望去,只有荒域永远散不尽的黄沙。

又馋酒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也没睡多久,又被吹了一身一脸的尘土。

这地方,也真是呆够了。

他揣着心思晃到路边为数不多的茶摊,刚要了一碗酒,旁边几个散修的大嗓门就飘了过来。

“这次万灵大会你去不去?幽域下血本了,听说和往年不同,还开了什么秘境夺宝,宝贝可不少,还能换一品灵器!”

“难怪最近这么多人往那边赶,这种热闹错过实在可惜。”

“可惜什么!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啊!这次大会多邪门,往年都是清玄门牵头,今年竟然是幽域主动上门提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可不是嘛!荒渊底闹了快半年异象,据说就是当年凌昭坠下去的地方。幽域借着大会的由头,到处封路查人,我看到不像是在查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凌昭?

两个字撞进耳朵的瞬间,沈砚辞手里酒碗晃了一下,腰间的短笛突然发烫,隐隐躁动。

他端着酒碗凑过去,拉了条板凳坐下,笑着道:“几位老哥,刚听你们说凌昭?这人谁啊?”

胖散修瞥了他一眼,见是个散修,心里料定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也没藏着,说得唾沫横飞:“小伙子这都不知道?他可是千年前清玄门的天才弟子啊!年纪轻轻就摸到了近神的门槛,六界独一份的谪仙!就是可惜,是个心术不正的,想抢龙族的至宝,便灭了人家满门,最后被清玄门的掌门凌玄仙尊定了罪,直接坠了荒渊,掉进那鬼地方,定是尸骨无存了!”

他听着心里暗叹:

再大的名头,掉荒渊里也都是一个下场。就是不知道什么宝贝,值得他屠了人家满门最后还没捞着。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当年他手里那柄桃花扇可是一品灵器,自他坠了荒渊之后,再也没人知道这扇子的下落。我看,幽域到处封路,说不定就是在找这东西。”

桃花扇?

清玄门的名头他听过,前些年荒渊底下有不小的躁动,清玄门派人来查过,他远远瞅过几眼,一群着素白衣衫的小子,衣袍上还点缀着蓝金色纹,个个气质清正端方,腰间都别着佩剑,倒没见有人拿其他灵器。

他忍不住问:“哎,大哥,清玄门不都是剑修吗?这凌昭怎么用扇子?”

胖散修咂了口酒,一拍大腿,叫他凑近些:“嗨,这还不是凌玄仙尊宠的!六界谁不知道他最疼这个大徒弟,要什么给什么。这凌昭本是剑道奇才,偏生说剑不好,不合心意,想改用扇子。仙尊半点没拦,反倒是寻了柄一品灵器的桃花扇给他。”

旁边的散修直摇头,一脸唏嘘:“宠得太过头了!这不养得他无法无天,都敢灭人满门。最后还是仙尊亲自出手,把他打下了荒渊。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人家捡了他还掏心掏肺养着,他反倒成了嗜血魔头,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谁说不是呢!死得活该!”

胖散修压低声音凑过来:“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全跟着他坠了荒渊。随便捡着一件,都够咱们吃喝几辈子的了。我估摸着,幽域大张旗鼓排查,十有**就是在找那桃花扇。毕竟,那可是一品灵器,哪怕只剩碎片,也值大价钱!”

沈砚辞指尖转着酒碗,心里咯噔一下。

荒渊边上捡的,带着看不清的云纹,还邪门得很。

不会这么巧,自己随手捡的破烂,是这位大魔头的法器吧?

转念一想,又摇摇头。

想钱想疯了,真要是一品灵器,还能轮得到他捡?多半就是块品质尚可的木头料子,沾了浊气才古里古怪的。

沈砚辞端起酒碗一口闷了,咂了咂嘴。

去!这万灵大会必须去!

正好找人看看这笛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要真是件宝贝,那可就赚大了!就算不是,这么多人去万灵大会,说不准会有认识他的。再不济就凑凑热闹,也比在这荒域喝西北风强。

至于这天天缠人的噩梦……搞不好就是沾了这古物的邪气,等到了大会找个懂行的看看,说不定就能解了。

听刚才几人说,去幽域必经折月渡,得赶紧动身,别赶不上最后一趟船。

走了大半天才赶到渡口,堪堪赶上了最后一趟船。

江雾顺着河面往上漫,看着清新,沈砚辞猛吸一口气,却被潮气呛得咳了两声。风里裹着十足的潮气,混着点说不清的腻味,吹得他直犯恶心。

晃晃悠悠熬了一路,船刚靠岸,他便踩着船栏一跃落地,踩实地面才松了口气。

再晃,酒都要晃吐了。

自在荒域醒来,他还没出过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正晃悠着往前凑,刚到闸口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后面排队搜身。”

两个黑袍黑面具的幽域人守着木栏,手里端着个黑沉沉的罗盘,挨个往过闸的人身上扫,搜到可疑物件就扣物扣人。

沈砚辞翻了个白眼,悻悻往队尾走。队伍排得老长,怨声载道的。

慢慢挪到跟前,黑袍人扫完罗盘,眉头一皱,伸手就往他怀里、腰侧摸来,动作粗鲁得很。

“哎哎哎,动手动脚的做什么!我可不喜欢男人!”

沈砚辞侧身想躲,被另一个人抬手按住,那黑袍人面具下的白眼都藏不住,斜眼瞥他,粗声粗气道:“少废话!幽域地界,搜身是规矩,耽误正事,直接扣了你!”

他心里又翻个白眼,要不是着急赶路,就这两个还不够他打的。懒得跟他俩置气,自己把短笛摘了递过去。

黑袍人第一下差点没拿稳,反复拿罗盘扫,愣是没有一点波动,那人翻来覆去捏了半天,啥名堂也没瞧出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破烂还当宝贝揣着。记住,到了镇上不许乱逛,入夜不许出城!”

沈砚辞表面笑嘻嘻地揣好笛子,转过身赶紧拍了拍被碰过的衣摆,心里呸了一声。

你才破烂,我这可是宝贝!什么德行,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看这架势,幽域摆明了是要找什么东西。这破罗盘连我这古笛都辨不出,要找的恐怕还不是什么寻常宝贝。

还好这荒渊浊气封了笛子表层灵力,才没被扫出来,也算歪打正着。

沿路三三两两聚着歇脚的修士,都压着嗓子抱怨,眼神时不时往闸口那飘。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往年过渡口哪用搜身?”

“谁知道呢?说是防奸细,我看着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嘘,小点声!一下午都被抓走十多个了。幽域这帮人,向来只许州官放火。”

沈砚辞听着一路的牢骚,心里也暗自咂舌。

幽域这地方他早有耳闻,素来和正道仙门不对付,行事阴狠蛮横,风评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到办个万灵大会,架子摆得这么足,从荒域到折月渡,一路没听见半句好话。

借着大会的由头,想搜就搜,想抓就抓,简直比山匪还霸道。

正琢磨着,前面围了一小撮人,都伸着脖子往一处瞅,指指点点的,没一个上前。

有热闹看?

他挑了挑眉,放轻脚步凑了上去。

抬眼一瞧,三个黑衣蒙面人把个青衣小姑娘围在中间,抬手一道黑气拧成的锁链直往她胳膊上缠,姑娘侧身躲了两下,却被三道锁链堵得无处可躲,生气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们!”

领头的壮汉指尖牵引着锁链紧紧绑住她纤细的胳膊,链尖倒刺扎破衣料,渗着点发黑的血,冷眼道:“灵族血脉正好祭阵,老实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没一个敢动。

“我说什么来着,又乱抓人,这都第三个小姑娘了吧?”

“谁让这届万灵大会是人家幽域主办呢,咱们散修哪敢管啊。”

“听说是在查灵族余孽,我看就是想抓谁抓谁。”

沈砚辞靠在树干上,心里嗤了一声。

合着一个个嘴上骂得凶,真遇上事,全都缩着脖子看热闹。

腰间的短笛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是也看不惯这黑气似的。

他想了想刚才过闸口时被人乱摸的憋屈劲儿,再看被围得严实的姑娘,眉头皱起。

幽域这副做派,也忒下作了点,大庭广众围堵个小姑娘,真当没人敢治他们?

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还能怕了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不成。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从树后走了出去。

后面文章都在优化中哦~剧情没有大变动,感谢各位耐心等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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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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