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庄嬷嬷陪于祈出府的任务已经完成,刚一回府她便已匆匆回到于夫人处回禀于祈今日的出府事宜。

于祈一回到房里,便借口自己身子不适想休息要借此支走阿朝阿暮。

阿朝很听话,于祈让她走她什么也没问就往门外走去。倒是阿暮有些难糊弄,张口就问于祈在哪里看到的老鼠,她现在去将药布下。还询问于祈是否需要禀明管家,让他派些人来守着。

于祈觉得阿暮这丫头有些认真过头了,哪有什么老鼠啊!不过是于祈瞎编的托词罢了,她居然当了真。

没办法,第一个谎言既然已经说出口,之后哪怕需要成千上万个新的谎言来弥补粉饰,那也是于祈活该。

好在她们之间不会再有以后了。

于祈像个大姐姐一样,走到阿朝阿暮的身边分别摸摸她们俩的头,脸上则一直保持一个体贴可亲的笑容。

恍惚间,于祈想起好久之前在某软件上看到的一个话题,假如你在不久后将会死去,临死前你将留下些什么给这个世界。

坦白讲,于祈什么也不想留下。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她的,这些看得见的幸福和美满也不属于她。她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个世界,未得到许可擅自占据了原主的生活这么久已经是罪过,她不能再搅乱原主本来的生活节奏了。

今日过后,风停水止,一切都将重归原位。

现在于祈唯一担心的就是,她服药后原主还能不能醒来,醒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那个老医士说,砒霜只需分毫便可让人肝肠寸断。她死是应该的,那原主呢?会不会也以为这个......

想到这里,于祈转身扇了自己一巴掌。

“于祈,你自己死就够了,她的生与死与你何干?”

定了定心神后,于祈从首饰盒里拿出两个芙蓉花簪给阿朝和阿暮一人一个。这簪子是有人来探病时送的,就算不见了原主也不会发现,也不至于怪罪道阿朝和阿暮的头上。

她们俩人起先连连推辞还不肯收下,直到于祈拿出杀手锏。

“你们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于祈故作愠色,“我不过是给你们一些小玩意儿,你们都不收!我看你们俩压根没拿我当主子吧!”

阿朝阿暮一听这话,下意识双腿发软就要跪下。于祈趁这个时候将簪子塞进两个人的手里,随后大手一挥将二人揽入怀里。

“这段日子你们辛苦了,日后也要照顾好你们家姑娘。”于祈柔声说道。

听罢,阿朝居然哽咽了起来,“阿朝只想跟着姑娘,旁的地方阿朝不去。”

哈!没想到这丫头会想偏。于祈又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要你们了,你们还跟着我。是我口误说错了。”

阿朝这才平静下来,一脸感激地看着于祈。

阿暮倒是冷静,全程都没有大的感情波动。

离别这两个字写起来很简单,但若要实践却难若登天。于祈一直认为自己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像个成年人一样体面地和周围人告别。

在她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离别带给她的感觉永远是在一个气压低沉并且雾蒙蒙的阴雨天里,在人类连呼吸一大口氧气都成了奢望的时候,有个小人挥着拳头砸在她的心脏上。

毫无规律地,一下又一下。

但这次那个挥着拳头的小人没有出现,窗外也阳光灿烂。

于祈终于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

“走吧!”于祈对阿朝阿暮叮嘱道,“簪子拿好了别让别人看到,要是有人误以为你们是贼,我可不会帮你们解释。”

阿朝懵懵地点点头,阿暮将簪子收到怀里后期,朝于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待到二人走后,于祈径直走向床榻。躺在床上之前,于祈将注着砒霜二字的油纸铺展开,她的鼻子贴近药粉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她将油纸对折一下,随后张嘴将药尽数倒进自己嘴里。

很奇怪的味道,还有点……粘牙。

这是于祈第一次吃“砒霜”没想到是这种感觉,还挺特别的。

吃罢,于祈将油纸扔在地上,一头倒在枕头上。后知后觉地,于祈觉得自己好累,但好在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荒诞的世界了。

……………

阿暮一个人顶着艳阳站在门外候着,她心里隐隐觉得姑娘今天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姑娘说她不舒服想要休息一下,她也不进屋打扰而是一直在门外候着。她仔细留心着屋里的声响,可屋里却仿佛没人一般静的出奇。

九月暖烘烘的阳光攀上屋顶跨过屋檐很快便照在了于祈所在屋子的窗户上,暖而不炎的金色阳光洒在阿暮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照的暖烘烘的。

时光好像慢了下来,慢到阿暮觉得空气里飞扬的尘粒都停滞了。

耳边的风声很慢,风吹树叶传出的哗哗声很慢,不远处经过地行人很慢,在屋檐下筑巢的燕子也飞地很慢很慢......

周围一切地一切,都是那么的舒适那么的宜人。

在这个世界里,能够享受这种舒适的人不计其数。但阿暮不在这个行列,她没有享受的资本。于她而言,享受是一种罪过,享受是一种负担,沉迷其中会给她带来滔天祸事。

正当她沉着眼皮脑袋第三次叩响木门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噪声。

那声音,像天上的雷公接连挥动着自己的雷锤,又像水壶里水开沸腾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还像被囚禁在暗屋里的人迫切想要出去而敲击墙壁站在墙外人听到的声音。

阿暮靠在门框上仔细倾耳听着,她想分辨一下这声音究竟是她记忆里的哪种。此时的阳光毫不吝啬它的光与热,将它悉数送给敢于站在阳光下接受它赤烤的人们。

阿暮的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的双眼马上就要闭上的时候,瓷器碎裂的声音惊醒了她。

阿暮满是惊恐,她连忙站好用迷离的双眼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可周围的人都井井有条地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她眼睛飞快地略过四周,可也没看到有谁打碎了什么东西。

“听错了吧。”阿暮小声安慰自己说。

与阿暮安慰自己的声音一起落入她耳朵里的还有一声赛过一声的低吟声,发出声音的人好像有意克制着自己的音量,可阿暮还是不难听出了声音里的痛苦。阿暮想,那个人好像很难受。

就在这时正在院里做事的下人是目光齐齐聚在阿暮身上,阿暮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她忙不迭地推开屋门闯进屋去。

阳光只照射到了屋子里的一个角落,其他的地方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地黑暗。于祈此时就坐在黑暗里,她不知道怎么从床上来到了地上,整个人靠在床脚缩成小小一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阿暮看着于祈整个人都在发抖。

“姑娘。”阿暮声音里有些焦急。

于祈好像压根没听见阿暮进门时搞出来的那些动静,直到阿暮呼唤她,她才好像注意到阿暮的存在。于祈艰难的抬起头,阿暮瞥见自家姑娘脸上脖颈处全是豆大的汗水,汗水遮盖下的脸蛋更是泛着不正常的白色,唇上的淡粉色消失殆尽,反倒是眼角红的可怕。

“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阿暮见状就要将于祈扶回床上。

阿暮的手刚碰到于祈的胳膊肘就被她大力撇开,“滚啊!”于祈对阿暮吼道,“滚出去!”

阿暮愣了片刻,她实在没有办法将现在面前的人和今日早些时候那个跳脱可亲的于祈联系在一起。

只是犹豫片刻,阿暮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出门去对外面扬长耳朵地一行下人喊道,“快去找府医姑娘又犯病了。”

紧接着,她又对着另一边的人喊道,“夫人,快去通知夫人!找夫人过来!”

于祈靠在床脚边将自己努力缩成一小团,她将头埋在胳膊和大腿支撑起来的方寸之地里。汗水还在大滴大滴地落下,腹部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于祈现如今眼里的世界,天也在旋地也在转,一切都朦胧不堪。

胃里的食食糜像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小牛犊,肆意地在于祈的身体里冲撞着,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冲个稀巴烂。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于祈忍不住啜泣起来,“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

此刻,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凌寻,她想问问凌寻,“你那时也像我现在这么痛苦吗?这么...这么痛苦你...你怎么还能...能对我笑啊?这么痛苦你怎么敢说自己没事的?”

越来越多水珠汇集在于祈的双腿上,没有人分得清哪些是是汗水哪些是泪水。

食糜还在为自己寻找出口,腹部的绞痛并未就此消散反倒越演愈烈。

可现如今,没有什么疼痛能比得上于祈的心痛了。

就在于祈觉地自己下一瞬就要心脏爆裂喷血时,食糜率先一步找到了出路。

“呕!”于祈抢先一步将头从膝盖里撤了出去,好在她动作迅速,才没有让呕吐物沾到她的衣服。

突如其来的轻快感让于祈耳朵暂时失去了功能,此刻唯一可以与外界联系的眼睛也被她紧紧闭着,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而后只是会心一笑。

“是血吧!”于祈不用看也知道,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快快快,府医快到了吗?”耳朵复能的第一瞬,于祈在嘈杂地人声里选择性地听到有人喊。

“来不及了!”于祈虚弱到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也幸亏是这样,否则周围人一定可以听到她近乎癫狂的笑声。

“来个洒扫丫鬟!”攒动的人声里,于祈又听见有人喊。

于祈晃了晃头,还是如愿让她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早些时候吃进去的东西姑娘全吐了出来,快去吩咐厨房备点吃食。”那人又说。

于祈的眉头皱了皱,她花费了好大力气才理解那人话里的意思。

她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地上,又满是疑惑地看着阿暮。

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无声地质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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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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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骨归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