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纸舟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林薇薇翘课了。

她熟练地躲进了那个位于四楼到五楼之间的转角楼梯间。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是整栋教学楼最被人遗忘的角落。对她来说,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区”。

昨晚家里的战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惨烈。

起因是父亲的一件衬衫上沾了陌生的香水味。母亲发现了,于是一场关于“出轨”与“挪用公款”的互相攻讦就此爆发。

林薇薇躲在房间里,戴着降噪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但那些声音像是长了牙齿,依然从门缝里钻进来,啃噬着她的耳膜。

“这日子没法过了!” 母亲哭喊着,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过就离!” 父亲冷笑着,那是他一贯的、高高在上的嘲讽。

摔砸声、咒骂声、还有母亲压抑的哭泣声。

林薇薇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尤其是在那个家里,眼泪只会换来更多的嘲讽和暴力。

但当她一个人躲在这个漆黑的楼梯间时,她允许自己崩溃一小会儿。

她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没有声音。

她连哭都是无声的。

脚步声。

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声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妆有些花了,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许星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单薄得像一张纸片。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词典一样的书,显然是刚去过图书馆。他也翘课了。

许星隐这节是化学课。他们的化学老师人很好说话,看着也温婉。而且因为许星隐成绩不错化学也比较好,在许星隐提出想翘课去图书馆的过分要求时,竟然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这里有人。他也很喜欢这个楼梯间。

许星隐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

那一刻,林薇薇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裸地暴露在聚光灯下。羞耻、愤怒、还有被撞破脆弱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沙哑而凶狠,像一只炸毛的猫:

“看什么看!滚!”

她以为许星隐会像所有人一样——要么像严行潜那样冷漠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要么像江肆那样大咧咧地闯进来,问一堆让她更尴尬的问题;要么就像那些看热闹的同学,露出怜悯或嘲弄的表情。

但许星隐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嘲弄,也没有好奇。

他只是从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摸索出了一包纸巾。

他走过去,弯下腰,把那包纸巾轻轻地放在了离她两步远的台阶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薇薇通红的眼睛,说了三个字:

“我路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远,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林薇薇愣在原地。

她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包纸巾。塑料包装上还残留着许星隐指尖的微凉。

她抽出一张,轻轻擦了擦脸。

纸巾很粗糙,甚至有些硬,擦在皮肤上有些刺痛。但这股刺痛,却让她那颗悬浮在半空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她在想一件事。

一年前。

在另一个楼梯间。

也是同样的场景。父母吵架,她躲在这里哭。

那时候也有人路过。也是放了一包纸巾,然后走了。

她当时哭得太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双手——很白,很瘦,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突出,像玉石一样冷。

刚才,许星隐放纸巾的手,和记忆里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林薇薇一整天都在走神。

语文课上,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站着发呆,直到全班同学都看向她,她才反应过来。

严行潜坐在她旁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书翻过了一页。

课间,林薇薇终于忍不住了。她拉着江肆躲到了走廊的死角。

“肆爷,”林薇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年我在楼梯间哭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江肆正叼着棒棒糖,闻言想了想:“你哭过好多次……”

“不是那次!”林薇薇有些急了,拍了她一下,“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跟你打电话说有人放了纸巾那次!你让我别矫情,赶紧回家睡觉那次!”

江肆恍然大悟:“哦……那次啊。”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江肆看着林薇薇苍白的脸,有些疑惑。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昨天我又去了楼梯间。又有人放了纸巾。”

江肆挑眉:“谁?”

“许星隐。”林薇薇说,目光有些失焦,“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刚才我仔细想了想……他的手指,很白,很瘦,指节突出。跟记忆里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江肆沉默了。笑了一声,调侃道:“记得这么清楚?”

“我和你说正事呢。”林薇薇打了一下她的肩膀。

江肆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在唇边转了一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确定?”江肆问,语气不再是平时的懒散。

“我不确定。”林薇薇摇头,“但我感觉……就是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肆看着她,问道。

林薇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我不知道。”

中午,高二(2)班的教室里有些嘈杂。

林薇薇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蠢,没有任何逻辑支撑。但她真的很好奇,因为在她心里,那个在黑暗中递给她纸巾的人,真的很重要。

仿佛是一道拯救她的光。

她径直走到许星隐的桌前,站在那里。

姜悦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你……你要干嘛?”

陈予安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挡在许星隐前面。

林薇薇没理会他们。她看着正低头看书的许星隐,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昨天……谢谢。”

许星隐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林薇薇,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谢什么?”许星隐问。

“纸巾。”林薇薇说,喉咙有些发紧。

许星隐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是淡淡地说:“纸巾本来就是给人用的。不用谢。”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她不死心,又问:“一年前……也是你吗?”

其实问出来她就后悔了。但也就只有那一瞬间的后悔,之后反而是放松。

许星隐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林薇薇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楼梯间风大,下次记得穿外套。”

说完,他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手中的书。

林薇薇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确认了。

就是他。

林薇薇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用力地仰起头,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回过头。

许星隐依旧低着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林薇薇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许星隐翻书的那一页,停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林薇薇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一丝极淡的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嗯。”

他应了一声。

姜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扯了扯陈予安的袖子,小声问:“你们……什么情况啊?”

许星隐收回目光,合上了书。

“没什么。”

他说。

但姜悦注意到,许星隐虽然合上了书,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很远的事情。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年,此刻看起来,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们小隐就这么情商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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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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