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大陆的夏风裹挟着稀薄的法术粒子,吹过边境城高耸的黑石城墙。
这座城夹在繁华的中部术者城邦与南边魔王封印的荒芜地带之间,常年往来各路修习法术的人。空气里浮动着各式各样微弱的术息,有淬炼兵刃的金系锐感,有催生草木的木系温润,还有零星一闪而过、属于高阶术者才会带的滚烫火息。
江郁之站在城墙的瞭望台边缘,安静地望着南方连绵暗沉的山脉。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衬衫,外搭黑色修身马甲,乌黑顺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冷白的肌肤在午后穿过树叶的碎光下泛着淡淡的瓷感。周身没有半分外放的法术波动,看上去就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
江郁之,修为卡在第七层顶峰,是当代术者之中距离第八层,那个传说中唯一能镇压魔王的境界最近的人。她性子清冷寡言,极少主动展露情绪,对外永远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
她来边境城,目的是探查南边封印的异动。
数千年之前,第一位踏入第八层的术者以自身神魂为锁,将魔王封印在南疆地底。这么多年过去,封印的力量日渐衰减,近几个月,南疆不断溢出黑暗术息,各地术门都派人前来调查隐患,江郁之便是其中之一。
“啧啧,这不是江术者吗?独自站在这里看山,是打算孤身下去,和底下那只魔王打个照面?”
一道带着戏谑与灼热侵略感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江郁之没有回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群山之间,声线冷淡平稳,没有多余起伏:“与你无关。”
脚步声缓缓靠近。
女人走到江郁之身侧,身形更高,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凌乱张扬,黑色皮质马甲搭配银链工装长裤,腰间链条随着走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穆岚笙。
整个星海大陆第二个突破第八层的术者。
所有人提起她,都会在敬畏之余,冠以一个称呼——疯子。
第八层的力量太过狂暴,当年她冲破境界的那一刻,毁掉了半座术者城池。她不受世俗规矩束缚,法术没有节制,喜怒难测,占有欲近乎疯狂。她的本命法术是火,指尖流转的火焰并非寻常赤红,是近乎焚尽一切的暗焰。
穆岚笙侧过头,目光毫不收敛地落在江郁之脸上,灼热的视线像是有形的火焰,一寸寸描摹她清冷的侧脸。她微微弯起唇角,眼底笑意很浅,深处却翻涌着偏执的疯意。
“无关?”穆岚笙低笑一声,抬手,指尖一缕暗红火苗悠悠跳动,火苗悬在半空,没有灼烧周遭的空气,只是安静摇曳,“整个星海大陆,能走到第八层的,千年只有两个。你觉得,你还能和我毫无关系?”
江郁之终于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对上穆岚笙的视线。她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汪沉静的寒潭。
“穆岚笙,乱用法术损耗神魂。肆意动用,迟早自食恶果。”她淡淡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劝告或是责备,只是客观的一句评价。
穆岚笙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永远冷静自持的模样,心底的兴致反倒愈发浓烈。
她见过太多术者,畏惧她的力量,讨好她的地位,或是憎恨她的肆意。唯独江郁之,永远这般冷静,永远不肯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这副冰山模样,让穆岚笙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其打碎的冲动。
“自食恶果?”穆岚笙向前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暗焰火苗飘到江郁之面前几厘米处停下,不会灼伤她分毫,“你是小瞧八层了吗?”
她的目光锁死江郁之,语气缓缓沉下来,带着独属于她的偏执宣告:“江郁之啊江郁之,我很讨厌你这样不说话。”
“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却总是把自己裹起来,什么情绪都不肯露。”
江郁之微微蹙眉,往后轻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她不喜欢穆岚笙身上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那股滚烫的术息几乎要缠上她的经脉。
“我还有事。”江郁之打算转身离开。
手腕却骤然被攥住。
穆岚笙的指尖带着火焰残留的温热,力道不算粗暴,却牢牢锁住,不让她抽身。暗红色的术纹悄然从穆岚笙的皮肤蔓延,沿着两人相触的手腕,缓慢地向外舒展。
“别急着走。”穆岚笙的声音压低,气息落在江郁之耳畔,带着危险的温柔,“南疆封印越来越不稳,魔王快要醒了。你要是乱跑,出了事,我就把你绑起来。”
江郁之尝试催动术力挣脱,可对方是实打实的第八层,力量层次上压过她一截。冰冷的水系术息在经脉流转,试图隔绝对方的火息。
两股力量无声碰撞,寒与热在两人相接的手腕处交织,空气微微震颤,瞭望台边缘的碎石轻轻抖动。
“放开。”江郁之开口,语调依旧冷静,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戒备。
穆岚笙感受到她体内流转的术法,低低地笑起来。她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用力,将江郁之轻轻拽向自己。
“你看,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你才愿意动用术法。”穆岚笙的视线牢牢盯住她的眼睛,疯意藏在眼底,“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不乐意。你再看别人一眼,我送你下地狱。”
江郁之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悄然蓄力,冰系术法在掌心凝结。
穆岚笙察觉到她的动作,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暗红火纹一点点收回她的皮肤之下。
“别着急动手。”穆岚笙抬了抬下巴,望向南方黑雾翻涌的山脉,“魔王一旦破印,整片星海都会化为焦土。你拦不住,第七层的力量不够。”
“只有我,能和你一起,去对付他。”
江郁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南疆。厚重的黑雾在山巅盘旋,淡淡的黑暗术息随风飘来,带着腐朽毁灭的气息。封印的裂痕,确实比典籍记载的扩张得更快。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江郁之平静回答。
穆岚笙轻笑,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江郁之的下颌,动作带着试探,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郁之,别看别人,我给你看一切。”
“我给你看火焰焚山,看术法燎原,看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风景。只要你留在我视线里。”
江郁之偏头避开她的触碰,向后退开,彻底拉开距离。
“穆岚笙,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可字句之间,终于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警告。
穆岚笙看着她,眼底狂热更甚。
“底线?”她轻声重复,“我给过你机会了,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江郁之,你最好记清楚。”
“在这片星海,能护着你,也能困住你的人,只有我。”穆岚笙的声音有些阴森,江郁之不去看她
从高一见到穆岚笙后,她就一直纠缠自己,一直……
风再次吹过瞭望台,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是焚尽万物、随心所欲的疯批第八层术者,一个是冰封己身、沉静内敛的冰山强者。
南疆封印暗流涌动,魔王的阴影悬在整片大陆上空。
命运在这座边境的瞭望台上,将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捆绑在一起。
冰山遇上烈火,要么寒冰消融于烈焰,要么烈火被寒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