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温

天气渐凉,已到秋雨连绵的季节。周日上午,即使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宁珈温仍然套了件风衣,乘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到达椿园。

椿园所在的片区是H市以花园城市为建设中心的区域,H市三分之二的养老产业几乎皆着落于此。在宁松石去世后,徐蓉便为自己考虑好余生的去处,于去年年末入住椿园。

宁珈温一向讨厌下雨天,泥土潮湿的腥味总是夹杂着不太美好的东西。

从五年前开始,他总是尽量避免在下雨天出行。

即使不愿过多的社交,但宁珈温还是同管家交谈了几句,了解徐蓉的近况。

舒缓的钢琴乐在花厅内悠扬回荡,一曲完毕,徐蓉纤长却布满褶皱的手虚盖在琴键上,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即使多年过去,徐蓉的琴声却依旧,只是比年轻时多了些沉郁的意味。

宁珈温有些恍惚,徐蓉方才弹奏的曲子轻柔朦胧得像场梦,记忆中徐蓉在他面前弹琴场面少之又少。

“你来了。”

宁珈温轻声走到琴架旁:“嗯。”

徐蓉面容苍老,肤色却仍旧雪白,虽早已不复青春年华,但仍能从岁月留下的痕迹中瞧出当年的芳容。

徐蓉年轻时是个极美的女人,宁珈温瘦削尖翘的下巴和她极为相似。

“刚刚那首是德彪西的《梦幻曲》。”徐蓉缓缓说道。

宁珈温的艺术天赋很大一部分是遗传于徐蓉,毕竟他们家族,除了浑身铜臭的商人,只有徐蓉年轻时是一名出色的钢琴家。可奇怪的是,宁珈温的音乐细胞却并不完善,倒是对美术却颇具天分。

虽然也不知道这样的基因是如何传递的,但好歹也算艺术。

“抱歉,我并不太了解。”宁珈温只能如实说道。

徐蓉停顿片刻又道:“小时候,你和珈珩是学过的。”

“学过并不喜欢,乐理太过枯燥,很多曲目也都是一知半解。”面对徐蓉,宁珈温不知为何,总会下意识地负气,这种状态与面对梁如和宁珈珩时相似。

徐蓉起身,步态迟缓仪态却仍旧优雅,“最近我时常做梦,我总想着曾经所做的一切为什么在当时看起来却无比正确,如今才幡然悔悟。内心的煎熬是对我的惩罚吗?”

因为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再加上阴郁的秋雨,宁珈温的兴致不甚高昂,他跟在徐蓉身旁,只是听着却未说话。

“我并非因需要照顾来挟制你,那份遗产是我与你祖父对你的补偿。我希望回国的选择是出于你的本心。”

宁珈温苍白的面容似乎有些松动,吐出的字句黏住了喉咙般:“回国是我自己的选择。”

徐蓉已经回到了套房,她套上一层披肩,同宁珈温说道:“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窗外小雨逐渐停歇,后院步道湿润,草坪一碧如洗,混着泥土的潮腥,宁珈温不由得微微皱眉。

宁珈温同徐蓉步行许久,徐蓉到底已年老,她略带疲乏地对宁珈温说:“你回去休息吧,不必再陪我。”

送徐蓉上楼后,宁珈温拢紧风衣外套,疾步如风,十分钟后到达地铁站。

若是以前他或许能发现身后的异常,可现在他如同烧瓶里的白鼠,周围的一切都被阻隔在外。

今日的照片按时传送于陆昭潜的聊天界面,是宁珈温身穿灰色风衣离开椿园的背影。

随即对面又传了一张宁珈温与老人散步的照片。

陆昭潜此时刚审批完关于此次与苏格合作的新项目的报告,他点开罗逸发来的照片,双指在屏幕上滑动慢慢放大。

照片中的老人同宁珈温有三四分相似,陆昭潜想着是他的奶奶还是外婆。

陆昭潜随即给罗逸发送语音:“他现在回家了吗?最近有和其他人联系过吗?”

罗逸站在便利店内,手中拿着包装袋,眼神朝向门外,宁珈温已经走出了便利店。

罗逸:【在家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和两包烟。】

罗逸:【除了和开着一辆灰紫色的ec6女士有过接触外,目前来看并未有其他社交。据我观察,他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待在家中。】

这么乖的吗?既然如此有能耐,他本以为宁珈温只是短暂地进入空窗期,过几天便会有人衔接。可陆昭潜仍是不放心:“再跟着几天,记住 ,不管他有没有出过门都须于我汇报。”

“赵凡。”陆昭潜指着手机屏幕上放大后的照片:“帮我调查宁珈温有没有住在国内的祖母或是外祖母。”

赵凡毕恭毕敬道:“是,陆总。”

赵凡正待离去,陆昭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等等。”

赵凡前脚已跨出后门又不得不折返回来:“陆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陆昭潜思索几秒后,半晌才道:“顺便一并将宁珈温在国外五年所有的资料整理为一份文档发给我。”

赵凡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但仍旧试探性地说道:“陆总,国外的数据信息具有隔离性,恐怕有些不便。”

“哦,你是在拒绝我?”陆昭潜生得硬朗英俊,这样的面相本就不好相近,这几年又久居上位,语气骤然冷下却极为阴鸷,即使是反问句却天然地不容拒绝。

陆昭潜只是在告知,不管你如何去执行,他都必须得到结果。

赵凡后背惊出冷汗,暗自扶额,即使要求强硬却也尽职道:“好的陆总,我这便着手。”

结束完新产品上市前的评审会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半,说实话他并不热衷于工作,可是某一天他才意识到只有拥有绝对的权力,才能防止失去。

因此陆昭潜提前结束了会议,若非紧急情况,他并不是一个经常让下属加班的老板。

“陆总,今晚回哪儿?”司机在驾驶座上寻问,眼睛却是目视前方。

陆昭潜揉了揉眉心,男人清瘦纤弱的背影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与多年前的雨夜重叠,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

“回嘉佰顿。”

嘉佰顿是陆昭潜位于在市中心的一套房产,属于H市地标级高层顶奢大平层。适合像他这类多金又事业繁忙的单身汉居住。

回光槽内暖黄明亮的灯光倾斜而下,陆昭潜刚一关上门,一团灰色的温热物体蹭着他的裤脚,由于该生命物的毛发实在旺盛,陆昭潜的高定西装裤上仍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好几根猫毛。

陆昭潜随手一捞,稳稳当当地提住了灰狸的后颈,将其放回猫窝里。

这套公寓平常只有他一人居住,再加上一只猫。他大部分时间是回嘉佰顿,有时出差抑或工作原因,他便会让司机将猫送回老宅由白雪暂代照看。

也才一天未见,便如此黏人了。

陆昭潜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点了份外卖,又一把将灰狸搂在了怀里,手指熟练地揉捏着它的下颈。

“温温,你现在和你的主人一点也不像。”

这只名叫温温的灰色狸花猫并未听懂陆昭潜的言语,头颈继续往陆昭潜手心蹭,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很显然陆昭潜的手法极其精湛。

记忆中拥有着漂亮容颜的男生白净得过分秀气,却总是张牙舞爪地挥着小小的利爪,和这只小野猫一样。

可仅仅只是一瞬,指尖揉捏的力道加重,温温痛得惊声喵叫,从陆昭潜手里挣脱,轻身一跃跳坐到一旁舔舐着毛发。

陆昭潜空着手挑了挑眉,随后拿出手机确认外卖送达的时间,可不知不觉间配送页面却变成了停留在只有两条消息的聊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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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存关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