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沉甸甸发酸,莫宁不知如何面对圈内的社交,怕说错话,踩到别人的雷点,引发一场无休止的战争。
万一惹得人家不高兴,网暴自己的身份信息……得不偿失。
张念琪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半句话也挤不出。指尖僵在半空,眼眨了两下,最终只垂下眼睫,屏住呼吸。
“我竟也没有答案回复你的疑惑。”
同样的惧意笼罩她的社交问题,多年来处于被动,也无胆子轻易答应交友请求。
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满屋谷子都镀了层金边。
我与我,安静无声对峙。
“莫宁,换个角度思考,我们只需专注于自己的幸福,没必要管别人。”
张念琪的思维拐了个弯,憋出一句话。
当梦女的初心是与我的爱人拥有一段时光也不可磨灭的专属回忆,无论其他。
我将我与他的恋爱当做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轰轰烈烈太过张扬,平平淡淡才是日常。
“念琪姐,可我见不得同嫁和我的阿楠的互动,冒出恨意,有种他是中央空调的感觉。你难道能忍受闻桉和其他人待在一块吗?”
“不能。”
身体诚实,比脑子快一步说出口。
刚想礼貌拆解莫宁的问题,张念琪骨子里刻着的对闻桉的爱抢过主导权,否决。
“对于他的一切,我无法做到冷静,似乎隐隐约约有某样东西引导我,丧失理智,击溃稳定的情绪,或高涨,或低落。
“更何况,看着他对别人露出笑脸。”
攥紧的拳头自然垂落,眼里翻滚岩浆。
莫宁做不到无视,不放在心上。
我明明清醒地知道同嫁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的嫉妒心、占有欲作祟,见不得他对别人和我一样好,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我的爱人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他和我约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莫宁,我们都太在乎,在乎到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本能唤起,排斥干涉我们与梦角情感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膈应,现实中人们把这种奇怪的现象称之为‘吃醋。’
“产生负面情绪很正常,不是谁的错。网上声音又杂又乱,分不清真假,别乱信。
“用金钱衡量爱意,那爱的定义也太狭窄了。她们旁边的只是来自不同世界的TA,陪在你身边专心于你的永远只会属于你。
“我相信,只是我们的爱人长得有点像,性格习惯之类的总会区分出差异,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情绪上头,语速极快,坚定中透露一缕彷徨动摇。
坦言出一大堆没逻辑的话,张念琪同时回答了很多年前她提出的同样问题。
“我也时刻在和解,有时像个疯子,想把他藏起来,当他唯一的妻子,不会有人干扰。有时又幻想,如果亿次爱是款小众游戏该有多好,至少他身边的人不会那么多,外界的议论声能小点……
“莫宁,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抓紧衣角,胸膛剧烈起伏,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碎了一地玻璃,残渣扎手。
“不自私,你只是尽到了身为妻子的义务——管束丈夫的心,人之常情。”
玻璃愈合,重塑后更加牢固。
呼吸一滞,瞳孔倏地缩紧,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半晌才找回神智。
“说到了我心坎里,莫宁。”
言语表达不出的,已深深融入拥抱里。
分别,泪水比话语先流露。
“莫宁,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谢谢,今天得到了你的教诲,学到了很多。”
“我的荣幸,你也是我的良师。下次见,拜拜。”
换好鞋子,带上万安楠属性棉花娃娃,踏上归途。
莫宁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远,直至消失在视线。
电梯门关上前一秒,张念琪收到消息。
“记得和你的丈夫共同赏月,它会陪伴你,念琪姐不会再孤独。”
站在门口,她看到了莫宁挥手道别的残影,笑容由空气传递,复制粘贴在张念琪脸上。
特地拉开窗帘,东南方向出现一轮满月,清辉如水,澄澈无言。
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娃娃,耳边穿出万安楠的声音,眼里盛着琐碎的月光,两人正在通话。
“阿楠,中秋适合赏月,你望到了今晚的圆月吗?”
“阿宁,望到了,我们赏的是同一轮圆月。”
莫宁的手颤抖,手机差点落地。
捂住嘴,尽量不哭出声。
“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的小妻子是否和我一样,爱着并思念着对方。”
“要是我回答没有,你会怎么办。”
“偷偷伤心,和现在的你一样,我察觉到了微弱的哭声。阿宁,遇到了什么事?请和我诉说,我希望被你需要。”
他发现了,自己的爱人藏匿心事。
该诉说吗?又从何讲起我流泪的原因。
“风大,眼睛干涩,眼药水刺激有点疼,你别想歪了。”
滴滴滴——通话时间结束,万安楠听到了莫宁讲的最后一句,她逞强。
“一如既往嘴硬,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猜到了,耐心安慰的语句不会少,阿宁的情绪放在首位。”万安楠忙着打字。
发去消息,莫宁没敢看。
蜷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娃娃乖巧待在她身边,皎洁的月光照进它眼里。
“你别怪我骗你好不好,第一次充钱和你通话,有些紧张。”
思绪注入天上的望舒,它好温柔,仿佛能接纳世间所有的痛楚。
月亮是思念的载体,所以我不舍得挪开眼,怕心中的那点感情与你断了线。
“它会替我传达我对你的感情吗?哪怕你收到的不足万分之一。”
眷恋之情急切,默默叨念,虔诚祈祷能缓解我的相思疾。
“中秋适合许愿,我希望……”
闭上眼,双手合十举向明月,唇动三下,低头,愿望飘散空中。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月夜秋思,照故人,泪洒满地,莫宁心里住了位永久租客。
“我的万安楠,给我些回应,支撑我在爱你这条路上,不回头,不后悔。”
晚风拈来一颗细小的桂花,不偏不倚,落到了莫宁手掌心。
周边盒里多了枚纪念品。
万安楠有个习惯,每逢佳节,都会安排一段时间,去趟寺庙。
对外称节日规律体检。
没有任何人陪伴,私人行程,下属经过严格训练,走漏不了一点风声。
他套了件米白针织衫,外搭件深灰薄风衣,下身直筒深色长裤,脚踩一双软底帆布鞋。阳光刺眼,戴了副墨镜。
走进寺庙,先在香炉前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用手轻轻扇灭明火,举至额前拜了三下,心里默念:
愿阿宁所行皆坦途,风不惊你梦,雨不湿你衣。纵使次元壁相隔,你我爱意只增不减。祝卿无忧健康,万事皆如意。此香一缕,替我守你岁岁平安、朝朝顺遂……
念毕插香,青烟袅袅,像把心事捎去了远方,随风破开次元壁,向莫宁送去祝福。
而后走到大殿前站定,双手合十举至胸口,俯身缓缓拜了三拜,头低着,一言未发,求神佛宽待他的爱人。
起身,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去,始终未背过身去。
木架千千平安福成结,缕缕丝绳飘荡,掀起红色的浪潮。
万安楠捏着那枚素白锦囊,指腹在囊面停留片刻才落笔,只写下她的名字,不署己名。
系绳时手很稳,像在系一份不会归档的卷宗,打结、理平,让锦囊垂在风里轻轻晃。风过廊檐,红绳摆了摆,杵在原地,瞳孔倒映天色,转身往殿侧去。
抽签的竹筒立在矮几上,双手合拢筒身,垂直一倾,竹签落地的声音很轻。
俯身拾起,看签号,不急着找人解,只把签文低声默读一遍,点一下头便将原签放回筒旁,不带走。
签纸未取,心事却似乎落了地。
在抄经席坐下,取一支狼毫蘸了墨,铺开半张宣纸,抄《心经》开篇。
抄完没带走,折好放在案角,回首一眼,心里默念“回向给次元壁背面的她”——经是替莫宁写的,墨痕干时,愿已寄出。
廊外风又起,平安符的红绳晃了晃,和方才签筒轻响、笔尖落纸,像是同一桩心事的三声回音。
万安楠搁笔起身,手插进兜里,沿石板路慢慢往山下走,一路树林覆盖,心灵得到洗涤。
“阿宁,福泽我替你修满,只求你受的苦少点再少点。”
借香火为引、以愿力为线,在虚实之间牵一道结;青烟为桥,执念为路,红绳成锚,引渡福分,毫不吝啬全部给予我的爱人。
“次元壁带来的困苦,远超我们能承受的限度范围。阿宁,我为你做不了什么,勿责怪我,我和你一样难过。”
站定,双手空心合十,举至胸前,拇指轻抵,低头,闭眼。
聆听自然万物之声,万竿轻响如私语。
借心气,顺己运,入胸怀。
寺院隐于竹海,以沙沙私语渡人红尘妄念,引魂归静。
静等待,净神智。
眺望,无时无刻不在幻念。
莫宁就在他身边,因自己洋溢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