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十四分了。
楚然又一次打开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距离弟弟承诺的回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分钟,但他连弟弟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发了几条信息都没有人回,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给他弟弟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回事?楚然检查了一遍手机号码,没错啊,就是他弟弟的号码,怎么会是空号。
他又连着打了几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手机屏幕骤然熄灭,漆黑的屏幕映出男人凝重的面色 ,无法拨通的电话让楚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迅速穿好衣服,在衣服胸前口袋里夹上一支战术笔用来防身,就出门去找他弟弟了。
北方春季的夜晚着实冻人,即使已经到了三月,春风仍刺的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但他却无暇顾及这份疼痛,满脑子都是刚刚电话的忙音。
这么晚了,这孩子会去哪,这孩子能去哪?
说是放学有点事让他不要来接,所以应该还是在学校呢吧…
因为着急,平常冷静理智的楚然此刻显得有些焦躁,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
楚然的弟弟楚扬是他如今还在世的唯一的亲人了,所以他看这个唯一的亲人看的很紧,楚扬平常放学他都会来接,和同学出门都需要提前好几天报备并说明去哪去多长时间,不然楚然就会非常担心,甚至会和楚扬生气。
但在对楚扬过度关心的同时他也很溺爱这个弟弟,平常吃穿用度都尽可能给他弟弟最好的,以至于他弟弟才十七岁,个头比他这个二十五的还高,身体也比他壮实很多,还掌握多种防身术。
所以如今的楚扬从外表上来看已经是一个具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成年人了,奈何在身为哥哥的楚然眼里,他弟弟永远是需要呵护的小孩,楚然也从不认为自己这样的关心是对楚扬的束缚。
楚然和弟弟之前的家在别墅区,离他上班的地方很近,但离楚扬上学的地方很远,小城市的高中没有住宿这个选项,他也看不得弟弟每天上学那么辛苦还要把休息时间浪费在坐车上,于是就在学校附近买了个房,为了方便弟弟上学。
按理来说从学校走到这个家的路程只需要五分钟,他弟弟说要在学校办点事,大概半个点,这会明明早该到家了,但楚扬不仅没到家,还不回消息,电话也打不出去,不安感始终萦绕着楚然,如果弟弟真的遭遇了意外,他会疯掉的。
身形单薄的男人快步从明亮的路灯下走出,踏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到了学校大门口,原本只留着一点缝隙的大门在他靠近时彻底打开了,像是等候已久,学校里漆黑一片,就连月光也照不透那片黑,一股分外阴冷的冷风袭来,不知道是来自这天气,还是来自学校里。
整个校园安静的很,没有一盏灯开着,完全不像有人在的样子,但他胸前贴身佩戴的符纸却开始发热。
那符纸是前年偶遇的一个大师给的,大师算出他弟弟未来两年可能会有杀身之祸,给了他和他弟弟一人一张符,叫他们用布包着佩戴在胸口,必要时,两张符受到感应可以帮助他们找到彼此,抵挡灾祸。
而此时,他能感受到,胸前的符散发出从未有过的温度,他能确定以及肯定,他弟弟一定还在学校里。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的踏入了这所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学校,在他踏入的一瞬间,校门口便被浓重的黑雾所掩盖,大门随之重重合上,诡异的氛围更甚,但楚然面对这异样已无心理会,他只想快点找到他弟弟,就算发现了异常,就算有危险,他也要找到他弟弟。
楚然径直走向记忆里的那栋教学楼,找到弟弟所在的教室,打开门,令他没想到的是,那里竟然还有人。
一个女孩正蹲在一个座位前,在桌堂里翻翻找找,不知在找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女孩抬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啊!”
尽管那女孩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惊叫出声,她本想后退却没掌握好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然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微微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就是警惕,这么晚了,这女生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旁边会不会有同伙,他弟弟会不会被她和她的同伙带走了……
“你是谁?”
楚然内心保持警惕,面上却不显,问话的语气也比较温和,那女生一时摸不准楚然是好人坏人,颤抖着声音答道。
“我叫陈萍,是高三九班的学生……”
教学楼里太黑,窗外月光照进来就起到了一点照明作用,只能看到那女生模糊的人影,他觉得太暗的环境会影响视线,对他不利,便伸手想去开灯。
“别开灯!”
楚然开灯的手一顿,他望向陈萍,虽然仍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恐惧的语气却勾起了楚然的疑心。
为什么他要开灯这个行为让这个女孩这么害怕?教室里是有什么吗?
他扫视一圈,由于太黑,所有东西他都只能看清大致轮廓,没发现什么异常。
“为什么不让我开灯呢?”
他语气仍旧温和,还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陈萍刚起的情绪又缓和了些。
“开灯会被她们发现的……不能被发现,被发现会死掉的……”
楚然一头雾水,这个女生身上似乎有着不少的谜题,但当务之急并不是解开谜题。
“好吧……同学,既然你是这个班的,那你知道楚扬放学去哪了吗?或者你有看到他吗?”
“楚扬……”
陈萍小声嘟囔着,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嘟囔一会后声音突然大起来。
“是他啊!我看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在教室里没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在我快要摔倒的时候还扶我了起来,是个好人!”
仅凭这么点信息根本推断不出楚扬此刻会在哪,而且他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否在撒谎,想要拿着他胸口的符满校园感应楚扬在哪也不现实。
于是他走进教室,想通过距离的缩短来更清楚地观察到陈萍面部的微表情,减小被错误信息指引的可能。
距离陈萍不到五步的时候,他胸口的符突然开始剧烈发烫,他还记得大师说过,符纸的温度会随他们的距离改变,距离越近温度越高……
难不成楚扬就在这里?
他又看了一圈教室,但教室还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他胸口的符纸温度也在慢慢下降,要不是那大师远近闻名的厉害,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这符纸有问题了。
算了,先问问这个女生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陈萍同学,那你知道他之后去哪了吗?”
他走近了才借着月光看清楚面前的人,她整个人十分瘦削,身上青紫遍布,眼睛很大却无神,皮肤苍白,两侧过长的刘海挡住了她微微凹陷的脸颊,看上去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反而死气沉沉的。
“我……想想。”
她垂眸开始思考,肢体语言较为放松,不会有过多小动作,低头看去她干瘦的手里还攥着一个与她气质有些格格不入的漂亮的银色手链,手链上的碎钻闪着冷光。
“他找完东西就走了,好像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
楚然皱眉。他记得这所学校的布局——教学楼东侧尽头有一间废弃的旧档案室,平时上锁,只有教导主任有钥匙。楚扬没事不会去那里,除非……他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你确定他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陈萍点头,手指微微发抖:“我看到他出了教室往东走了,那边只有档案室。”
楚然作为一名大律师,阅人无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女孩的处境不太好,她神情自卑怯懦,身上大片的青青紫紫不可能是平常磕碰碰出来的,应该是经常遭受欺负,虽然楚然自认为他不算是一个有善心的人,但看到陈萍身上的伤、想起她刚刚提供的线索,还是决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一下这个女孩。
“谢谢你,同学,那我先去找楚扬了。”
他温声开口,而后从兜里掏出个名片递给女生。
“这是我的名片,等我找到楚扬,你算帮了我大忙,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我可以为你免费打一场官司。”
无论是被谁欺负,面前的女生都该拥有反抗的权利,如果她自己无法保护自己,至少还有法律可以保护她。
陈萍微微颤着手接过这久违的有活人温度的名片,垂着头看不清情绪,但能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在月色下闪着一瞬即逝的光。
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她了。
好久没有人愿意帮助她了。
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配被拯救。
但楚然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可惜了。
“谢谢你。”
她很快擦掉那滴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然不打算在这浪费太多时间,转身走出教室准备找楚扬去,他之前记过这学校的地图,大概布局他也清楚,于是他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