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景集团。
梁维桢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热搜。
此时,咖啡萃取完毕。
安德将一杯不加奶不加糖的咖啡端到梁维桢面前:“先生,我联系合作的博主们辟谣。可以吗?”
梁维桢不答,修长的指节搭在白瓷杯壁,一下一下敲击着。
随着他敲击的动作,这杯黑沉沉的液体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他抿了一口咖啡,喝多了喝惯了,不会被苦得皱眉。
安德说:“先生,徐徐图之。”
梁维桢只一口一口吞着咖啡。
安德续道:“您也清楚,晏小姐和您成婚,也是因为弘景……”
——而不是因为他梁维桢。
安德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彼此都是聪明人,梁维桢不会不清楚。
但有时候,人会本能地回避不愿接受的事实,自欺欺人。
“徐徐图之……”,梁维桢将咖啡饮尽了,放回瓷碟,一声脆响掩住了一声轻叹,“她身边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
靠默默付出来感动女人?
能得到她?
梁维桢向来是把一切主动权都握在自己手里的。
安德年薪千万不是吃干饭的,对梁维桢这种城府颇深、表情从来都没什么变化的人,他都能精准猜测出他的心情、需求。
而且,在有关晏翎小姐的事儿上,安德自认为,看得比梁维桢更清楚。
当事人总是有更多顾虑和犹疑,而旁观者清楚怎样拨开迷雾踏上那条正确的路。
安德说:“先生,我现在去查信息源,并将处理结果回馈给晏小姐的经纪人乔虹女士。”
梁维桢摆摆手:“知道了,去吧。”
下午要处理帖子的事儿,难得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梁维桢推开门时,晏翎早就守在门口了。
她一句话不说,撞进他怀里。
“怎么了?”他摸摸她圆润的脑袋,似乎兴致也不高。
接下来好几天晚上,两人情绪都有点消沉。
可夜一深,初尝禁果的两人便默契地吻在一起,讲话的兴致不高,只沉默地在彼此耳畔喘息。
…
小年夜,梁维桢没有回来,黎璟的助理何诺身着黑色西装,领口插着白色的绢花登门,请晏翎去一趟医院。
坐在车上,晏翎惴惴不安。
她猜不透这大半夜去医院到底是要做什么,是黎元义病危要逼她做什么筹码,是黎朔父子打压黎璟不成,要拿她开刀,还是她的丈夫又跟黎家达成了某种交易?
车停在私立医院 VIP 住院部楼下,何诺拉开车门,恭敬到近乎刻板的模样,微微躬身,引着她往里走。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
走廊里站满了黎家众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黎朔站在最前面,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没半分血色,看见晏翎来,冷冷地盯着她。
晏翎被她父亲看得浑身发毛。
这眼神她是很熟悉的,像看一张亟待兑现的支票。
在晏翎结婚以前,黎朔常常这样看着她。
黎朔身旁,围了不少黎家旁支亲戚。
晏翎越发诧异。
几天前,老爷子九十岁寿诞,不少人远在国外,尚未回国。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是这个场景的核心。
还有,黎璟呢?
“陈雁翎女士,您跟我来。” 身着正装的男人上前,恭敬地引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晏翎吓得猛地顿在原地。
触目即是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一条平直的绿线。
病床上,盖了纯白的布,看得出瘦小的人的形状。
病床旁的医生上前一步,“黎老先生半小时前安详离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晏翎呆呆地看着那白布。
就在这时,律师打开了手里的黑色文件袋,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各位,受黎元义先生生前委托,我在此宣读其于 20XX年X月X日立下的公证遗嘱。一、本人名下持有的黎氏集团 41.7% 的股份,含流通股与限售股,全部由本人孙女陈雁翎个人继承,属于其个人财产,与配偶、其他亲属均无关联。”
一句话落下,黎望的眼神变得阴鸷,直勾勾地盯着晏翎。
而黎书达更是猛地冲上前,夺过文件:“不可能!爷爷不可能把股份给她!遗嘱是假的!”
黎朔连连上前,和几个旁支亲戚一起控制住了黎书达。
律师继续往下宣读:“二、本人名下位于京市的三处私人房产,及名下存款、理财等金融资产,以及2000 万元现金全部由孙女陈雁翎继承。三、本人去世后,所有丧葬事宜由长子黎朔负责,其余人无权干涉。”
遗嘱读完,律师将文件合上,走到晏翎面前,双手将遗嘱原件递到她面前,“陈雁翎女士,这是遗嘱原件,还有股权继承的相关文件,都在这里。”
晏翎看着递到面前的文件,鲜红的公证处公章,黎元义签得苍劲有力的签名。
她成了黎氏集团当之无愧的第一大股东。
黎书达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就要抢文件,被一拥而入的安保按在地上。
晏翎来不及多想,凭借本能知道此刻自己应该镇定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律师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歇斯底里的黎书达:“遗嘱是老爷子生前立下的公证遗嘱,具有法律效力。有异议的,可以去找律师,或者去法院起诉。”
她说完,拿着文件走出了病房。
四下望了望,仍旧没看见黎璟。
祖父一分一毫都没给别人,平日不是最器重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吗?
晏翎有个二姑姑,早早知道钱权无望,带着女儿定居海外。
她本以为,自己的处境和二姑姑差不多。
晏翎不知该跟谁商量了。
她慢慢往楼下走,何诺跟了上来,要送她。
两人进了电梯,晏翎问道:“我哥呢?”
何诺顿了片刻,说:“黎总有些文件要签,死亡证明什么的。”
晏翎低头看了眼手机,她出门时给黎璟发了消息,到现在还没回复。
晏翎说:“他去哪里开了?你送我过去。”
何诺支支吾吾,还想解释,晏翎就收到一条push:
#网传黎家长子失踪#
配图很糊,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截图。
作图的人还专门放大了,在旁边贴上黎璟的大头照。
配文是:
【据知情人士透露,黎家长子黎璟涉嫌重大犯罪,相关情况正在调查中】
一瞬间,晏翎忽然一阵剧烈耳鸣。
她蹲在原地,双手抱住头。
何诺默默站在她身边。
晏翎缓了很久,仍旧觉得她的头昏昏沉沉。
她点进帖子里,评论区议论纷纷。
【这谁?】
【晏翎的哥哥】
【我舍友的男朋友在医院上班,听说是趁着老爷子病危想改遗嘱,事情暴露后恼羞成怒,动手了】
【听不懂,你就说喷谁】
【我去】
【细说】
她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刷着广场上的帖子。
何诺担心极了:“晏小姐,不如先去车上?”
晏翎不听。
直到再也刷不出新的内容,仍旧机械地刷着。
…
随园。
安德带着黎璟,走进庭院中。
时候还早,只有仆人安安静静地打扫安置。
安德带着黎璟,径直走向书房,推开房门。
梁维桢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连书房内的灯都没开。
黎璟看到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厌恶,“为什么不按照计划来?”
梁维桢转身,慢悠悠跺到桌前,坐下,“我记得我说过,只是为了她。”
这次的计划,原本同样是做成医疗事故。
但梁维桢阴了他一手,黎元义去世前出入病房的监控留了下来,同时留了一份黎元义的生物材料,目前已经做了检测,证实的确是毒发身亡。
这些证据没放出来,但他却放出了消息。
黎璟现在只后悔,他光想着合谋钱财,叫翎翎有底气,没想到梁维桢这人如此小肚鸡肠。
现在他的命运完全悬在梁维桢手里,不,不只是他的,还有遗嘱里留给翎翎的资产。若老爷子死因成疑,黎家人追究下来,查了出来,岂不是白费功夫?
窗户透出一线光亮,梁维桢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出境还是入狱?选一个。”
黎璟站在原地,指节握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他忽然轻蔑一笑,“你觉得你现在赢了?”
梁维桢抬眼,“不是吗?”
黎璟说:“她七岁那年发高烧,医生说有并发症风险,她半夜醒过来,第一个找的人是我。她抓着我不放,连护士碰她一下她都要哭。她喝醉的时候,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她。前些天去了你那里,崴了脚,哼哼唧唧跟我撒了几天娇。”
梁维桢瞥了他一眼:“所以呢?她依旧会是我的太太。”
“是吗?可她不高兴的时候,会肆无忌惮在我面前发脾气。”黎璟续道:“她在我面前很自在,但在你面前要装温柔装可爱,还要担心得罪你。是,最近你们的关系有所缓解了,可要是她知道你对我做的事,你觉得她会站在谁那边?”
话音落下,房间内安静得近乎寂静。
黎璟说:“梁维桢,我不是她的哥哥,可你也不是她的爱人。”
梁维桢缓缓靠进椅背,“所以?”
黎璟直视着他,“我已经用了很多年来接受这个结果。我输得起,可你输不起。”
梁维桢的手缓缓收紧,昏暗光线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安德低声提醒了一句,“梁先生,何诺说,小姐看到热搜之后,状况不太好。”
何诺?原来他的助理也被梁维桢收买了啊。
他正要离开,安德拦住了他,“外面舆论声太大,还请黎先生在随园呆几天。”
抬眼望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些人身材高大,看得出是习武的,很明显是来监视黎璟。
再一看窗外,也是如此。
梁维桢起身离开。
黑暗里,黎璟勾起唇角,扯出一个笑,“你就继续赌吧,梁维桢,祝你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