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进去。
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和糸师凛中间隔着起码能坐三个人。
我们两个就像两座木雕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里血淋淋的画面一动不动，直到杯子里的水冷了都没人喝一口，安静到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睡着了。
没人会在看恐怖电影时候还开灯。我实在有点坐不下去，摸了杯子打算去厨房换杯热的，黑灯瞎火像在玩什么密室探险，结果拇指踢到桌脚水撒了一地，突然一声把沙发上的糸师凛也吓了一跳。
我痛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程度堪比之前糸师凛给我的那一记脑瓜崩。
“你是傻子吗？”他按了暂停，起身开了灯，又过来查看我的伤势，“手松开。”
“……我不要。”我捂着脚趾不放，背过了一点身，“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我只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我就像个物件一样被他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不费吹灰之力的丢到了沙发上。
糸师凛在我面前蹲下了身，撞到的那只脚被他握着脚腕放在膝头。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卡进袜口，很轻易的就把袜子从脚上剥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这里，痛吗？”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捏了一下我的脚趾两侧，向我确认道。
而我只想把脚收回来，但他捏得死紧，我根本挣脱不开。
掌心的温度盖在皮肤上像是火一样灼烫。
“放开。”我咬了咬牙，“我数三秒——”
“怎么？现在倒是很硬气啊，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夹着尾巴跑得飞快。”
他抬起头冷冷瞥了我一眼，脸上丝毫没有上次的那种慌乱。
我被他堵了一下。
松石绿的眼睛看着我，有些危险的微微眯了起来：“你要是还敢像上次那样乱来，这次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劝你还是老实点。”
“……”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我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认识他——糸师凛之前是这样的性格吗？
但很快这些疑问的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毫无防备之际他按了一下我的脚尖，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差点叫出来，条件反射的弹起身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服。
“你是要杀了我吗……”我感觉冷汗都出来了，“我刚受伤啊，你好歹轻一点……”
确认了伤处位置的糸师凛没什么感情：“我没用力。”
我盯着那颗圆圆的脑袋好想咬他。
“应该只是轻微的撞伤，没伤到骨头是万幸。”他又确认了几处关节，这才好像松了口气，“你一个跑步的，好歹注意一点自己的脚下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
自知理亏，我把头撇了过去。
但是糸师凛没给我逃避的机会，硬是又把我的脑袋又掰了回来。
“别躲。”他语气强硬，紧紧不放的盯着我的眼睛，“我话还没说完，你还没解释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好烦。”不知为何，我有点不敢看他，“又不打算交朋友，没必要盯着我这样问吧，之前不也是这么说好的吗？”
“哈？”糸师凛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语气更加不善，“都是你自己在自说自话，我什么都没答应过吧。”
“你——”
刚想反驳，我的脑子里却先闪回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他确实没说过。
后知后觉的发现让我心里一沉。
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人，但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视线擦过那抹冷静的松石绿，我下意识地向后挪了一下，但他依然禁锢着我的脚腕，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这和你没有关系。”我松开了他的衣服，“而且知道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为什么要问？”
“说没关系之前，先动动你的脑子。”糸师凛冷声驳了我一句，逼视着我的目光冷得像在烧，“莫名其妙闯进我生活的是你，害我引起注意的也是你，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脾气很好？”
“……”我用力搓着衣角，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像理亏，“那你想怎么样？”
被我问到这里，糸师凛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眼沉默地在我家里环视了一圈，然后才继续开了口。
“周一和周三。”
“……？”
“以后这两天，晚饭你来我家吃。”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我妈说的。”
“哈？不、等等……欸？为什么？”
听他这么说我满头问号，完全跟不上这话题跳跃的速度。
“周一俱乐部公休。”糸师凛倒是表情淡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周三放学早，你可以来俱乐部等我训练结束一起走。”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我觉得他完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是说，为什么要叫我去吃饭？”
“嗯？不是你自己答应我妈的吗？”糸师凛看我的目光有点莫名其妙，“前几天我病倒的时候，她说是答谢。”
“……”
我想起来了。在便利店遇到的时候确实是那样说过来着，还以为只是客套话，所以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正常来说也就是去吃一顿吧，为什么会变成每周啊？
“那天她以为我们在吵架，所以问了我怎么回事。”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糸师凛跳过了问我的步骤，直接给了我答案，“我只是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
你真行啊糸师凛。
我感觉我后槽牙都磨响了。
而且他的这个行为，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糸师冴呢？要不说是亲兄弟，之前完全是我低估他了。
“但那和你周几休息训练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点头痛，拍了拍他还抓着我脚腕的手示意放开。
糸师凛终于撒了手，起身抽纸巾去收拾地上的水渍：“平时我要加练，七八点才到家，太晚了。”
这话怎么听都怪怪的。
感觉不像是叫我去吃饭，反而像是他想和我一起，所以才叫我。
“如果那两天你妈妈要工作呢？”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你爸妈好像都很忙吧？”
“那就出去吃。”他头也不抬，“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
“……”
啊，又来了，这种该死的理解了的感觉。
总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时不时的就会像在照镜子——看见了能够理解，理解了就想靠近，但是太近了又会想逃开。
失控让我觉得危险。
而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也是。
“凛。”
“干什么？”
他把湿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盯着电视屏幕上被按了暂停的那个画面，被剖开的创口血淋淋的像是怪物张开的嘴。
真亏我们两个可以面无表情的看下去。
“你之前不是说，上哪所高中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吗？”我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继续播放，在声音响起的那刻同时问他，“那要不要和我报一样的？”
“哈？”
沙发后面的人在一声疑问后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我才听见他走近我身后的脚步声。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灯光，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笼住了我。
我仰起头，正好对上他垂落下来的视线。
薄金色的月亮倒映在松石绿的湖里。
“你之前带给我的那些资料里面，除了讲义和作业，还有一份关于升学的资料，应该是青田老师放进去的。”我眨了一下眼睛，那轮月亮就像被云层掩了一下，“名册里面，有所学校的名字我还挺中意的。”
“……叫什么？”
“‘春雷’。”
糸师凛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宣告着冬天的终结，唤醒蛰伏东西的雷声。”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适合你。”
松石绿的湖水荡开了一圈涟漪。
“谁会只看名字考高中啊，蠢吗你。”他移开目光，瞥了一眼继续播放的电影，“而且你连我的偏差值都不知道吧？”
“知道啊，翻你寒假作业的时候我就大概估过了。”
“……哈？”
我回忆了一下他的国文作业和数学作业，说实话有点惨不忍睹，但稍微补习一下应该也不成问题。
反正我也不考私立，以我的成绩只上公立的话都是随便挑。
所以和他考同一所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我伸手捅捅他，“等我停课结束就该填志愿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考虑了哦？”
他抿着唇不说话。
“担心文化课的话，趁考试之前临时组个学习小组也可以。”我想起糸师冴走之前对我的叮嘱，“你总不会连高中都考不上吧？如果是这样回头我会告诉冴哦。”
不出所料，用他哥的名头，下一秒凶恶的眼刀就飞过来了。
“谁考不上了！我杀了你啊！”他捏住了我的鼻子，“你不会一直和那个混账老哥有联系吧？！”
“只是偶尔会发消息而已啊！这是正常社交吧！”我没法呼吸，只能狠狠地拍他的手，“放手！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你确定你没瞒着我给他发什么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他背后都快冒黑气了。
要是他知道我把他生病的照片发给糸师冴，我可能今天就会交代在这里。
“没有！绝对没有！”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他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转而曲起指节敲了敲我的脑门，像是警告。
“不要背着我搞小动作，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补习？”我捂着脑门，真怕他给我再来一下，“给句准话嘛。”
糸师凛顿了一顿，转过了脸表情有点别扭。
“……我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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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