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麻木生活泛起涟漪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沈珉正在他房间里的洗手间内撕扯掉苍蝇的翅,接着是前足、后足、平衡棒,最后头和腹。

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苍蝇尸体,他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怪异地大笑,嘴角裂开巨大弧度,眼神却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

门铃声响,沈珉不耐烦地扯了下领口。

开启水龙头,确保苍蝇的尸体被冲走,丝毫不剩,才关了水,下楼开门。

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眼冷峻,不苟言笑的男生,大概和他同岁,背着个书包,包里鼓鼓的。

沈珉有些不悦,他不喜欢抬头看人,眼前这人有些高了。

只有一瞬间的情绪外露,旋即挂上副标准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很亲和。

身后的老人把那个男生拉到一边,“您好,我是新来的保姆。”

沈珉皱眉思索了会,母亲走前好像说过今天新保姆会过来。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她了。只是,她身后的男孩子…

见沈珉看向江时至,立刻热络介绍道:“这是我孙子,我和太太说过他了,太太同意我带他来的。”

沈珉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我妈给我说过”,抬手指了个房间,“这间。”

“好的,您是沈珉少爷吧,听太太说起过您。”

听到母亲向她提到过他,沈珉微不可察地露出笑来。

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位老人,适时露出疑惑,“是吗?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沈珉就好。”

情绪把控的很准。

“那怎么行,您母亲是我的雇主。”

“我母亲是,我又不是。”

“那我叫你珉珉,好吧?”

“当然可以。”

从始至终,江时至只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停摆弄着书包上的带子,一言不发。

沈珉也懒得和他讲话,毕竟一开始就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您贵姓?”

“我姓李。”

“那我叫您,李奶奶。”

“好。”,李桂芬连连点头,“我都可以。”

“那你们先收拾,我先走了。”

沈珉面上带着笑,眼底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已经耽搁很久了,上课快迟到了。

虽然是放假期间,但沈珉一刻也不能休息,他的课程表被安排地满满的,他的父亲不会容许他松懈。

他必须每次都考第一名,只有这样他的父亲脸上才会有片刻的笑容,才会关心他。

他所有的给予都是附带条件的。

“奶奶,你到底为什么要到海市来啊?还卖了房子。”

刚才那个人的眼神很熟悉,每当有人想要嘲讽、奚落他的时候,都是先用这种眼神扫视他,江时至觉得很不舒服。

这里的有钱人都是高傲的,成天拿鼻孔瞧人,看不起他们这些穷人。

“时至啊!你看海市多繁华啊,比河口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来到这,你也会受到更好的教育。而且,沈太太开的工资很高的,她也是个很好的人。”

奶奶牵起江时至的手,温柔安抚他的脾气。

“我知道了。”

知道奶奶是为了他好,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很不容易,他应该顺着她的。

“好了,整理东西吧!”

江时至虽然并不想来,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也没办法,海市房子的租金太贵了,学费也很贵,奶奶负担不起,现在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思及此,他听话点头。

这间房还挺大的,至少比他之前看过的房间都大,中间有堵墙 把它分成了两个部分,这样住起来很方便。唯一不足的是这间房里没有卫生间和浴室。但没关系,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顶级了。

“这里没书桌,等弄好了我去给你买个可折叠的小桌子,就放在床上。”

“不急,还有三天才开学呢。”

开学后,他就是个高三生了,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先备着再说。”

江时至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下午的时候江太太盛兰才回来,她的眼神很疲惫,肩也塌着,感觉没什么生气似的。

李翠翠连忙上前扶住她,关切问道:“您没事吧?”

盛兰抬眼看她,“是你啊,刚来吧?”

“对”,蹲下身想帮她拿鞋,却忘记自己不知道哪双。

“蓝色那个。谢了。”

盛兰出声提醒。

“你不用做这些,你的工作就是做一日三餐还有打扫卫生。对了,沈珉的房间就算了,他不喜欢。”

“好的,我记住了。”

沈珉随意走在马路上,耳朵上挂着耳机,嘴里重复着先前课上老师讲的知识。

司机王叔请假了,母亲让他先打车回家,但他不想那么快回家。能拖一会是一会,那个家太冰冷、太压抑了,不想待在家里。能晚回去一秒,都是好的。

转弯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珉停下脚步,取下耳机,眯着眼,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是今天早上跟在李奶奶身后的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他没问过。

他给沈珉留下的记忆很深,虽然是不好的。

沈珉讨厌抬眼看人,讨厌被人俯视的感觉。还有就是他和沈珉之前接触过的人不一样,他是自卑的、腼腆的。和沈珉从小到大遇到过的同龄人不一样。

简单来说,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他蹲在路边,手伸进草丛里,嘴上还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沈珉没听到。

他从草丛里抱出一只脏兮兮的小猫,沈珉的第一反应是这猫很脏,有很多寄生虫。见他毫无负担地将它抱在身上,不由地皱眉。

江时至掏出先前去便利店买的猫条,没看品牌随便拿的,想来猫条这种东西都差不多吧。沿缺口撕开,递到它嘴边。

小猫先是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随后大块朵颐起来。

见它吃下去,江时至笑着安抚地摸着它的头。

沈珉只觉得这一幕分外刺眼,他想不明白这人看着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他为什么会那么开心,还会照拂路边的流浪猫呢?

在沈珉的思想秩序里,想要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像他想获得父母的夸赞,他就要努力保持第一,尽管他无数次在手腕上留下痕迹,他也没想过掉下去。他要竞争,要冷漠,不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这人能这么平常地抱起路边的小猫呢?

沈珉只能在他匮乏的词语中找出一个来形容他,烂好人。

在沈珉的认知里烂好人的下场都不会好。

怀中的小猫已经吃完了猫条,沈时至把他放回去,笑着挥手,“拜拜。”

见他起身,沈珉慌乱地扫视四周,随意躲到树后。

沈珉能清晰地听到他快速的心跳声,他很兴奋。

他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今天是新庭高中高三生开学日。

沈珉冷漠躲过沈阳的求抱,走到鞋柜旁换鞋。

“我记得时至也转到新庭高中了吧?”

沈算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沈珉提鞋的动作僵住,不知道沈算想干什么。

“对,也是托了您的福。要不是您帮忙,时至哪能进去啊!”

又是享受别人的吹捧,沈珉讽刺地勾唇,他这个父亲还真是一点没变。快步上车,不想再听。

李翠翠感激道谢,“快,时至,谢谢你沈叔叔。”

江时至认真鞠了一躬,“多谢沈叔叔。”

还真实诚,有90度了吧。

“别这么说,主要还是时至这孩子努力。”,沈算摆手,一副谦逊模样,“对了,以后就沈珉一起上下学吧,让你王叔一起接。”

“这怎么好意思…”

“唉!”,沈算打断李翠翠的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好他俩在一起还能探讨一下学习。就这样说定了,时至,快去吧。”

从始至终,盛兰没说过一句话。

见沈算如此坚持,李翠翠也不好推辞,给江时至装了几个包子,把他推出门。

车门打开,江时至猝不及防看到沈珉的侧颜,不由地盯着他看。

皮肤白皙,脸上干干净净地,眉眼低垂显得人很凶。

“那…那个,沈叔叔让我和你一起上学。”

猛地对视,江时至慌乱解释。

江珉看了他一会,轻微地点了下头。

江时至局促坐下,手紧紧攥着,不知道作何摆放。

太安静了,车里的氛围甚至有些诡异,江时至感觉自己要憋不住了。

“吃糖吗?”,他摊开自己手掌,露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沈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到他这么大的人竟然还会吃小孩吃的糖,和沈亮一样。

“你弟弟给的。”,见他不说话,伸出的手有些发抖,只能僵硬地补充一句。他弟弟给的糖,他应该会吃吧。

沈珉原本有点笑意的脸立马垮下来,“你自己吃吧。”,取出耳机戴上,不打算再搭理他。

江时至悻悻干笑着,收回手。大白兔不挺好吃的吗?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到了。”

江时至如梦初醒,终于到了,可以摆脱了。等司机停稳后,快速推门离开。

“江时至。”,沈珉突然开口。

很奇怪,沈珉叫他的名字很好听。

“怎么了?”

“你在哪个班。”

“他们说先让我待在18班。”

18班是新庭高中物化生最差的一个班。高三刚开学,学校就依据学生高二最后一次考试分了班。江时至刚转来,去18班一点都不意外。

“知道了,放学后来1班找我一起回去。”

说完,不再管他,径直离开。

“好。”,江时至呆呆点头。

“你知道那个漫画吗?”

“什么漫画?”

“让开,挡着我了。”

“把东西还给我。”

隔着老远就听到很大的吵闹声,江时至暗暗祈祷,希望不是18班,千万别是18班。

看着墙上的铭牌,再看向没有一个人在学习的教室,江时至只觉的生无可恋。

早该想到的,转学生一般都被分配到最差的班级。叹了口气,整理好表情,抬脚进去。

班主任说在最后一排给留了空座,座位很显眼就在后门旁边。

原本叽叽喳喳的同学见到他进来后瞬间停止了吵闹,纷纷压低声音交谈。

“他是谁?你认识吗?”

“稀奇,末尾班竟然有我不认识的人。”

“他长的挺好看的,和沈珉有的一拼。”

“喂,你走错班了吧。”,一个染着黄毛,穿的痞里痞气地男生向江时至走近,上下扫视。

“没走错,我是新转来的。”

“怎么有人高三了才转学。”,随意吐槽几句,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大家对他也只是一时的新鲜,毕竟都高三了,马上就要迎来人生的分水岭,就算是差生也很焦虑。

他的同桌是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每天学习那么苦,缺觉可以理解。

江时至尽量压低声音,不去打扰他,可天不遂人愿。书包上的链子卡在课桌里,他使了些力气才拽出来,但桌子划定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的男生被吵醒了。

他的眼睛半睁,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时至抬手表示抱歉,但那人只是皱了皱眉又趴下睡了。看着举在半空的手,是继续抬着还是放下呢?

一番挣扎过后,放下了。

“诶!你叫什么名字。”,前面的同学转过头问。

“我叫江时至。”

“江时至,名字怪好听的。我叫储召”,他伸手指了指睡觉的同学,“他叫赵朗。”

他又招手示意江时至凑近些,瞅了几眼赵朗,见他还在睡觉放心些许。

“怎么了?”

“你离赵朗远些。”

“为什么?”

“若是不想被欺负就听我句劝。不要插手,小心惹火上身。”

江时至惊讶地瞪大眼睛,“新庭这么著名的高中还有校园霸凌?”

“很稀奇吗?”,储召奇怪地看着他,嗓音沙哑,“发生在每一所高中都不奇怪。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不稀奇。”

江时至确实不理解,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欺负别人。将自己的不如意随意发泄在别人身上吗?肆意欺辱别人的时候不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吗?

看着他手腕处露出的青紫,江时至摇了摇头,算了吧,这也不是我能阻止的。

江时至也没想到他的想法会转变的那么快。

第三节课快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赵朗还没回来。不应该啊,他刚下课的时候就出去了,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已经打上课铃了。

扒拉前面的储召,“赵朗还没回来。”

“正常。一般这个时候,那群人都会来欺负他一阵。”,储召声音平淡,但江时至却觉得很冷漠。

“他们还挑时间?”

“是啊!第二节课到第三节课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他们可以多欺负一会。”

“他们为什么会选中赵朗?”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他无意中得罪了他们吧。不然怎么只找他的麻烦,不找其他人的。”

“你这不是受害者有罪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储召调整姿态,想要和江怀至掰扯掰扯。“在我看来,大多数人需要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从而将责任归咎于受害者以维持控制感。还有就是通过指责受害者,把自己和他区分开,来减少自己的恐惧感和无力感,并把结构性问题转化为个人悲剧”

“你怎么越说我越听不懂了?”

“你不需要懂。”,储召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也想不懂。”

“如果你想找赵朗的话,去二楼的男厕所。劝你多管闲事之前,先保住自己。”

储召言尽于此,他可不想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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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与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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