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的时候苏月先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盘在头顶。她走进卧室，准备换睡衣，手往枕头底下一伸，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角。
她把枕头掀开了。
一个盒子。巴掌大小，深蓝色的绒面，边角磨得有点起毛，像是搁在哪儿蹭的。盒子上面搁着一张纸条，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带着螺旋铁丝的齿痕。圆珠笔写的字，笔画粗粗的，收尾拖着小尾巴。
“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月光配月光。——林。”
苏月把纸条搁在膝盖上。手指捏着盒盖，慢慢掀开了。里面垫着一层白棉花，棉花中间卧着一条项链。银链子，细细的，链扣小巧，搭扣上刻着一个很小的“S”。坠子是一小片透明的石头——月光石，半圆的，嵌在银圈里，边缘包着细细的银边。石头在台灯底下泛着一层蓝白色的光晕，转动的时候光跟着走，从蓝白到淡黄，像一小块被磨圆了的月亮。
苏月把项链拿出来了。链子垂在指间，坠子晃了一下，光晃了一下。她低头把链扣解开，绕到脖子后面扣上了。扣了两下才扣住，手指有点抖。坠子贴着她的锁骨，凉凉的，石头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捂热了。
她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头发散着，还滴着水。转身出了卧室。
客厅里电视开着，动画片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林念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盘着，怀里抱着半包薯片。林芳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着电视，但目光有点飘，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敲着，一下一下的，指甲壳磕着布面。
苏月从后面扑过去了。
胳膊从林芳的肩膀上面圈过去，勒住了她的脖子。整个人从沙发后面翻过来，膝盖跪在沙发垫上，胸口贴着林芳的后背。劲使得大了点，林芳被她勒得往前倾了一下，下巴差点磕到林念的脑袋。
林念从薯片袋子里抬起头来。小丫头看了一眼，喊了一嗓子：“苏妈要勒死妈妈了！”
林芳的手抬起来了，掰她圈在脖子上的胳膊。手指抠着苏月的手腕，往外扯。“放、放开……你发什么疯？”
苏月没松。她把下巴搁在林芳的头顶上，右手从脖子前面移开，摸到自己锁骨的位置，把那个坠子捏在指间，举到林芳眼前。月光石在林芳面前晃了一下，蓝白色的光晕在灯底下泛开来。
“谢谢。”
林芳不掰她胳膊了。手停在苏月的手腕上，指头还搭着。她看了一眼那个坠子，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看着电视屏幕。动画片里一只兔子在跑，跑得飞快。
“随便买的。不贵。”
苏月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亲完了松开嘴，退开半寸。
“你编。”
林芳的耳朵红了。从耳垂漫到耳廓，慢慢红到耳根后面。
“你上次给我改红裙子也是这么说的。”苏月把下巴重新搁在她头顶上，嘴唇凑近她耳朵，“你那手艺连针都穿不好。改了三天，手指全是洞。”
林芳的耳根红透了。红得透光，在台灯底下像两片烧着的薄纸。她偏过头来瞪苏月，眼尾吊着，嘴角撇着。
“……林念，去倒杯水。”
林念抱着薯片袋子从沙发上滑下去了。小短腿捣腾着往厨房跑，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进去了。水龙头哗啦哗啦响起来。
林芳转头瞪苏月。下巴抬着，眼尾吊着，但嘴角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你非在孩子面前说？”
苏月笑了。嘴角歪歪的，门牙露着。她从沙发后面绕过来，一屁股坐在林芳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偏过头，嘴唇凑到林芳耳朵旁边。很近，近到呼出来的气直接灌进耳廓里，热热的。
“那我私下跟你说。”
她压低声音。气声从齿缝里漏出来，每个字都轻飘飘的，软软的。
“林蘭。我爱你。”
林芳浑身一颤。那个颤从耳根往下走，沿着脖子传到肩膀，传到胳膊，传到手指尖。手指在沙发垫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伸手把苏月推开了。推在肩膀上，推得不重，但很快，像是被烫着了。
“……你烦不烦。”
但她笑了。嘴角往上扯开来，两边的弧度都弯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露出来一小截，颧骨上那层薄红漫到了整张脸。她偏过头去看着电视，但嘴角那个弧度收不回去了，挂在脸上，翘翘的。
林念端着半杯水从厨房跑出来了。水在杯子里晃，洒了一路，手上湿漉漉的。她跑到沙发前面，把杯子递给林芳，脸上还沾着薯片渣。
“妈妈喝水！”
林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搁在茶几上。伸手把林念嘴角的薯片渣擦掉了，手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林念又爬回沙发上，挤到两个人中间。一手搂着林芳的胳膊，一手搂着苏月的胳膊，小身体在两个人中间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了。
“继续看动画片！”她宣布。
林芳把遥控器拿起来，调回动画片频道。兔子又在屏幕上跑了。苏月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林芳。林芳看着电视，侧脸被台灯照得软软的。锁骨旁边的衣领底下，月光石贴着皮肤，温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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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秘密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