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虚渺离开通道后,他从一个灰色的石拱门下走出,跟着人群走上两侧的石道,回首望去,只见石拱门上挂着一石匾,上面只有两个大字:“人界”。
好嘛,原来这就是人界的通道啊。
虞虚渺走上去后,发现身边多了许多奇怪身影,有看着像人,但头上长着耳朵的妖族,有轻飘飘不用腿走路的鬼族,还有头长犄角,红眼黑发的魔族,更奇异的是,空气中不时流过丝丝缕缕的金色,它甚至像是有意识似的回头望了他一眼。
在他发呆的时候,人界通道的守卫拍了拍他的肩道:“小伙子第一次来流城吧。”
“是啊,不知两位大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可提醒你,刚刚过去的那金色的,可别随意沾染,那是神族。”
“神族?”
“是啊,无影无形,却掌管着世间的万千法则,轻易得罪不得,最好别被祂们注意到。”
“为何?”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连仙人都不能得罪的,更何况你一个凡人。”
“如此,多谢大哥。”
“哎,不客气,同族嘛,应该的。”
虞虚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正要找个客栈,巷子里突然蹿出个半人高的影子,突然扑过来。他刚准备一脚踹过去,定睛一看却是个小孩,只得立即收力,最后没站稳,同那小孩撞在了一起。他揉了揉脑袋,再睁眼,竟然只剩下灰白的街道,全无刚刚那个小孩的踪影。紧跟着,巷子里追出好几个人,各个都拿着家伙,朝这边张望过来。
“那小鬼人呢?”一个脸上横着伤疤的人道
“不知道,转了个弯就跑没影了。”
说着又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虞虚渺:“你可有看见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孩过去?”
虞虚渺愣了愣,接着无辜地摇摇头。
那刀疤男碎了口唾沫道:“分头追,臭小鬼,老子就不信了,还真找不着他。”
话音刚落,一群人又分成两批,朝街道两头追去了。虞虚渺望着这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他新作的衣裳,又朝了那伙人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真够倒霉的,这流城的治安也太遭了,初来乍到就能碰上这种事,也不知道那小鬼头能不能跑掉。
正想着,转头走过一扇门,那门后面竟钻出来一个人,正是刚才撞他的那个小孩。那小孩伸出一只满是污泥的手,将虞虚渺拉进门后,左右张望两下,见无人注意才再将门锁起来。
这会子,虞虚渺才有空仔细打量着小孩,一头黑发,头顶上还有一对尖尖的兽耳,竟是个妖族小孩,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件已经脏得洗不出来的褐色衣裳,衣裳不太合身,看上去大了许多,仅靠腰间的一条绳子固定。
小孩转过身去,腰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毛尾巴,看上去似乎是个狼族小孩。小孩等了半晌,又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尾巴焦急地甩来甩去,像是一只等主人的小狗。
虞虚渺挑了挑眉,跟了上去。这里头似乎是个废弃的破屋子,屋顶了通了个大洞,要是下大雨,必定会淋得屋子里满屋子水。他低头看向那小孩,不料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张灰不溜秋的饼,只见那小孩手里也拿了张饼,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虞虚渺轻笑:“怎么,为了谢我,请我吃饼?”
小孩点头,又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快吃。虞虚渺也没拒绝,将饼在身上拍了两下,就塞进嘴里,一口一口认真吃起来。
嗯,味道不错,还是热乎的。
吃着饼,虞虚渺又找了快地方坐下来,看了眼那脏兮兮的小孩,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咽下一口饼,说道:“宁远。”
“宁远。”
“嗯。”
“你父母呢?”
“娘亲死了,没见过爹爹。”
“抱歉,我不该问的。”
宁远摇摇头:“没事,你帮了我,娘亲说别人帮你,要记得回报。”
“倒是个好孩子。”
宁远又摇头:“不是,不是好孩子,我只会偷东西。”
虞虚渺看了看手中饼:“这是你偷来的?”
这次宁远倒是沉默了许久:“……嗯。”像是怕他误会,又补充道:“我太饿了,没有经常偷。”
虞虚渺看了看手中的饼,又看了眼宁远,揉了揉他那双黑色的耳朵,接着像是很随意地提出一个提议:“你要不要跟着我?”
宁远听懂了,但他不太敢相信,只见他眨了眨眼,脸上是不符合孩子的成熟,似疑惑似惶恐地问道:“你,你只是在说笑,对吧?”
虞虚渺边咬着饼,边说:“说笑,不,我可没有跟你说笑。”接着,低下头,眼睛平视着他,“你愿意跟着我吗?虽然我也没有太多钱,但至少,应该不会让你饿肚子。”
宁远也不吃饼了,像只大脑宕机的仓鼠,只双手抓着饼愣愣地看着他,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好似绪满了泪水。他双手一抖,剩下的半块饼落在地上,虞虚渺刚要帮他捡起来,他却双手攥紧了虞虚渺的衣袖,死活不愿松开。他甚至不愿伸出手来接饼,只是哽咽着说:“那,那你不可以说谎。”
虞虚渺歪了歪头,笑了笑:“我保证,我没有说谎。”
宁远撇了撇嘴,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努力露出了张丑丑的笑脸。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正拿油乎乎的双手攥着虞虚渺的衣服,竟将他的袖口都抓脏了。他慌忙松手,可惜鲜艳的红衣上已经留下了两个深色的印字。这会儿,宁远这下是真要哭了,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双手仍瑟缩着,一副生怕虞虚渺会不要他的可怜样。
“好了,别哭了,一件衣裳罢了,回头再去洗洗就是了,倒是你,你身上这件衣衫确实应该换了。”虞虚渺使了个洁尘术,将两人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就拉着宁远去了街上了的衣服铺子。刚进铺子,宁远瑟缩的不行,生怕被人厌恶然后给丢出来,只敢躲在虞虚渺身后。直到店里伙计取出一整排鲜亮的成衣时,宁远的眼睛都亮了,一个劲的往架子上瞅,又不时回头看看虞虚渺,好似在问是不是真的给他的。
试衣的过程中,宁远胆子才渐渐大起来,终于露出了出个孩子该有的表情来。穿着新得的衣裳,整个人高兴的不行,回客栈的路上都一蹦一跳的,像个活泼的小狗。
与此同时,另一边,明影幽对着坑里挖出的黑色项链和白玉面具一阵无言,他没想到虞虚渺这次竟然如此谨慎,连衣服都丢了。不知怎的,他脑中忽然闪过当初虞虚渺指责他的话。这偌大的仙盟,并非是他一人说了算。
是啊,他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人,根本掌控不了仙盟,当年正是仙盟众人背刺,才导致虞虚渺身亡,所以,也不能怪他不信任。明影幽捏紧了拳头,眼神微暗,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将东西收入储物戒,转身驰剑而去。
无人知晓,接下来的仙盟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最先被波及的是玉虚天阙内部,明影幽持剑进了掌门殿内,一剑斩落了玉虚殿的帷幔,二剑破开殿内禁制,三剑正对掌门,一阵风声后,“御日” 擦着荀宸的脖子飞过,削下一缕断发。
荀宸抬眼,这一刻他严肃极了,像极了曾今那个名胜一时寒渊仙君,只是现在的他太过年迈,即将步入他们与师父一般的,天人五衰的时间。
明影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面对他的师叔,他也必须这么做,唯有拿到仙盟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才有可能改变现状。仙盟早就出了问题了,百年前虞虚渺,不过是这庞大怪物身下被碾死的一缕冤魂。仙盟早已积弊成疾,荀宸所守护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熟悉而年迈的嗓音响起:“明焕,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如今,竟要将剑指向我吗?”
“师叔,我不会后悔,或许,早在百年前,我就该这么做了。”
“为了虞真?”
“不只是为他,因为仙盟的做法,天下不知道已经冤死了多少亡魂,我实在没法无动于衷了。”
“哼,狂妄,你以为仅凭你一人,就能推翻整个仙盟?”
“能与不能,总要试试看。”
荀宸叹了口气:“当年,若非我拦着你,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在这做你的安稳仙君?哼,怕是早就同虞真一样,被群起而攻了吧,又怎能得到如今仙门魁首的位置?可你现在,却要恩将仇报。”
“师叔,我不会杀你,只是仙盟,你该放手了。”
荀宸沉默片刻后道:“罢了,我管不了你,你要仙盟之长的位子,我给你便是,至于能不能服众,那是你的事了。”
“多谢师叔成全。”
明影幽收剑入鞘,取走了曾经荀宸掌管的仙盟印。
殿外,因为明影幽私闯玉虚殿,引来了不少人,其中更有其余六峰的峰主。刚踏出殿门,六位峰主便瞧见明影幽手中的仙盟印。
“明影幽你竟敢私闯玉虚殿,抢夺仙盟印!”
萧华旭当即祭出双刀,两柄黑色的唐刀一齐劈下,明影幽只轻瞥一眼,都未出剑,用剑鞘便将那攻击挡了回去。萧华旭不服气,再次劈下,这回身法凌厉,转瞬间便避开了剑鞘,眼看就要劈至眼前。明影幽一个转身,轻巧避过,又一剑扫去,哪怕隔着剑鞘,空中依然荡过一道锋利的剑气,将萧华旭拍在殿前的石柱上。
“武陵仙君未免太过义气用事,此乃掌门许可,才将仙盟印交于我。若还有不服,大可一起上前挑战。当然,只限今日,今日过后,若还有人对此有意义,本君绝不留情。”
有萧华旭在前,剩下五人面面相觑,几息之后,决定五人齐上。一时间,银鞭、铜棍、铁剑在空中乱舞,杀气腾腾地朝明影幽袭来。刹那间,“御日”出窍,一道金光闪过,无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闻一阵“铿锵”声飘过,对阵的几人纷纷倒在地上。
刹那间,殿前鸦雀无声。先前明影幽从未在宗内出过手,因此,今日众人是第一次见识曦耀仙君的剑法,无怪乎能常年的高居仙盟榜首,如此修为,如此剑术,的确堪称第一。
只听明影幽再次冷冷开口:“可还有人不服?”
台下,包括被击败的六人,都没再吭声,其余弟子皆拱手道:“吾等并无异议,恭请曦耀仙君执掌仙盟印。”
“很好,接下来,传我命令,三月后,召开仙盟会,让其余八仙宗宗主都来玉虚天阙,就说是寒渊仙君退位,接下来仙盟由本君执掌,邀各宗来庆贺。”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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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