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痛死了,怎么这么痛?”
他费力睁开眼后,混沌的视线终于出现了一丝光。
虞虚渺摸了把脸,满手的水打在脸上,可算是清醒了些。炽烈的阳光直直射进眼里,看得他眼睛生疼,又合上了眼皮。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发花,他轻轻仰了仰脖子,
“嘶——”
不知是碰到了哪里,疼得他一哆嗦,之后干脆不动了。
阵阵水流声在耳边响起,虞虚渺的身子也跟着起伏。
他漂了好一阵,可算有了点力气,终于把灌了铅的身子从水里拖了起来。
忙完这一阵,他又趴在岸边不动了,嘴里还直喘着粗气。
他睁开眼,瞄了眼河里的倒影,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活像个刚捞出的水鬼。
虞虚渺没忍住,“呵呵”一笑,不料嘴里竟是一阵沙哑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老鬼精怪要吃人。
这下,他也笑不出来了。
伸手摸了摸喉咙,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脖颈的伤,狰狞地横在喉间。
再把头发都撸上去,一张阎王似的脸浮水面上,这要走在上街,绝对止小儿夜哭。猩红的伤疤横纵交错,铺盖在脸上,根本看不出原貌,别说小孩,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虞虚渺慢慢撑着身子爬起来,浑身的白衣早成了血衣。不只是脸上,全身都是伤痕,心脏位置更像是开了花似的,殷红一片,肩上、腿上、腰腹间更是没一块好肉,摸上去好些已经结痂,粗糙得很。衣袍更是成了一块破烂,蔽体都难。整个人血淋淋的,好不凄惨。
虞虚渺轻蔑一笑,像是在笑他自己。都说是他是妖,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仙盟效力致死,却被群攻致死,只因为他是妖?都说人妖殊途,可怜他以前还不信,落得个万剑穿心的现场,他的好师兄、好师门不闻不问,只将他当耗材,任由他去送死。重活一世,他再也不会信任何人了,尤其是仙界那群虚伪之徒,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那些仙人逼他自证,让他独自一人斩杀穷奇。他费尽心力几乎要和穷奇同归于尽,仙盟的人却趁他重伤,万剑齐发,要他的性命。什么仙门,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都是道貌岸然的仙人们的托词罢了,鬼才会信。
虞虚渺深吸一口及,将头发掀下来,盖在脸上,接着一瘸一拐地走向远处一家客栈。
“这东西够抵一顿饭吗?”
那掌柜拿起碎玉仔细瞧了瞧,又打量了下眼前的怪人,犹豫半晌,最后露出个笑来。
“当然,当然,客官里边请,这东西足可抵两个月的房费了。来啊,带这位客官去上房,上好的酒菜。”
“哎——来咯,您请。”小二一溜烟就来到了他面前,领着牌子就要将人往楼上请。
虞虚渺侧目看了两眼二楼的戏台子,小二见他感兴趣,便笑着脸道:“客官可是想看戏,二楼也有座位,可以边吃边看。”
“那就在二楼吃。”
“得嘞,您先坐好。”
二楼比一楼要热闹许多,周围人都说说笑笑的,大多都边吃边聊。见他怪模怪样的,盯了两眼便又继续看戏去了。
虞虚渺找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下来,也没打扰旁人。心道好久没看过戏了,也不知道现在都时兴什么戏。
只见台上一素面武生与黑脸怪物正打得激烈,突然,那白衣武生一个转身,竟一剑刺向了黑色怪物。接着,怪物轰然倒地,刹那间,座下叫好声一片,虞虚渺却看得浑身冰凉。
等小二来上菜了,他只抓着小二的袖子问:“这唱的是什么戏?”
“哎,客官,您平时不看戏呢吧?这可是京都都风靡的大戏,叫‘战穷奇’。讲得是百年前,离惑仙君大战魔兽穷奇,拯救百姓苍生的事。”
“离惑仙君?”
“是啊,他当年可是玉虚天阙出了名的仙人,上天派他下来拯救咱们黎明苍生的。据说,这魔兽穷奇是上古邪兽,离惑仙君杀了穷奇,可惜,最终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不治而死。这戏,百年来都在民间传唱,就是为了祭奠离惑仙君的。”
“呵。”虞虚渺忽然轻蔑一笑,沙哑的嗓音吓了小二一跳。
“无事,你下去吧。”
小二摆好菜,又匆匆走下楼梯。
虞虚渺听着台下一片叫好声,眼前却浮现出当年那些仙众对他喊打喊杀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这些叫好的人,只觉得可笑。当年人人都要他死,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把他推到穷奇跟前,又何尝不是想要他的命?都说他是妖,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妖,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的。仙界唾弃他,说他是妖而非仙,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头来,反倒是人间对他歌功颂德,也是个笑话。
何况,他根本不是为穷奇所杀,反倒是被那些仙众害死的。
想到这,他不禁笑出了声,结果不知是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震。又瞧了瞧身上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招了招手,吩咐小二给他准备两身新衣裳和药酒。
上药的时候,疼得他是龇牙咧嘴,一个不小心动作大了,血痂又崩开了。
他坐在床上,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沾了点血,凑近闻了闻,好像有些不对。再仔细一想,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子怪味,好像是穷奇的味道。不对,这血里有穷奇妖毒,在一细闻,没错,确实是穷奇的臭味。这下好了,别说是药酒,就是寻常的灵药也没用啊。他干脆丢开药瓶,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
两兜空空,身无分文,还毁了容,落得一身伤,哪还有比他更惨的。
不过,既然这身体内还有穷奇的毒,是不是说明,这还是他原先的身体,他并没有重生到哪个倒霉蛋体内?虞虚渺又挣扎着坐起来,走到镜子前,鼓起勇气掀开脸上的头发,这满脸血痕的,鬼都比他好看啊!想当年,他那容貌也是修仙界的当之无愧的第一,怎么如今就成了这副样子呢?这怕是连仇人,也认不出来了。
算了,也有点好处,就凭这副活阎王的样子,也绝没人会把他同以前的“离惑仙君”联系起来,反倒保住了一条命。要是这副样子被仙门认出来,他就离死不远了。
摸了摸身上伤,虽然暂时好不了,但涂了药酒后,也确实不那么疼了,还算撑得住。回头再吞几只小鬼,杀几只妖兽补补,应当能恢复一些。
又叫了一壶酒,靠在窗台上,醉醺醺地举杯对月,庆祝新生,好不畅快。三杯酒下肚,只见眼前房梁倒悬,月亮也成了三个,虞虚渺红着脸,晃着身子,不知怎的一头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床上。床上,虞虚渺蛤蟆似得趴着,左手还拎着一酒壶,眼睛动了两下,慢慢睁开了。他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望了眼窗外高悬的太阳,又撇了眼手中的酒壶,半晌,才回过神来。
怪了,他以前可是千杯不醉的,怎么如今竟被这么一小壶酒给放倒了。
虞虚渺按着宿醉的头,慢悠悠地坐起来,略显茫然地打量了四周,丢开酒壶,整理了衣裳。洗漱后,他穿着新衣走下楼去。正准备吃早饭呢,就听见身后一个人说道:“听说啊,李员外家儿子昨夜死了。”
“真的?”
“千真万确,听说啊,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就这么好好的咽了气。”
“没伤口,莫不是被人下了毒”
“不是,仵作都验过了,什么都没验出来。”说着,那人又压低了声音,“你是不知道,他家这是遭了报应了。”
“怎么说?”
“李员外家尽赚些黑心钱,听说,为了赚钱,他家还养了小鬼。”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三姑婶家的女儿的婆婆的姊妹就在他家当过稳婆。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年,他家尽生下些死胎,这回连儿子都没命了,谁说不是遭了报应了。”
“还有这事?”
“可不是,听说,有人在廊下看见了装小鬼的罐子,吓得三天都没下床。”
“……”
虞虚渺在旁边听着,颇觉奇怪,这养小鬼的法子不早被仙门毁了,如今怎么还有人在家养鬼?不过这东西虽是禁术,却也不难除掉,刚好小赚一笔,补充下钱包。
李员外似乎是镇上的名人,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李家宅子在钱庄后头,门上挂着一牌匾,写着硕大的“李宅”两字。虞虚渺刚走近就看见门口贴着张告示,再仔细一瞧,竟是张寻天师除鬼的告示。难怪镇上纷纷扬扬地传李员外家闹鬼的消息,这告示一贴出来,谁还不知道他家出了事
他扣了好一会门,接着,一小厮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着虞虚渺,见人蓬着头发,还看不清脸,一副穷酸样,以为又是哪家来攀亲戚的,反手就要关门。
“哎哎哎,这位小哥。”虞虚渺一把攥住小厮的袖子,“我是来捉鬼的。”
“你?”小厮停下手,又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通,接着又颇为嫌弃地拉开了门,“来的可真迟,进来吧。”
一进去,就看见前院的花园,花团锦簇,一派春日里的气象。小厮带着他穿过小路,走过花园,往前厅走去。还没到前厅呢,远远就望见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龙。从里到外,什么人都有,穿着道袍,手拿拂尘道士、举着招牌,留着两撇胡子的江湖术士,还有光着头,一身袈裟的老和尚,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虞虚渺混在里头,倒也不显得突出,毕竟整个院子都是怪人。
“你们先写下名字,一刻钟后,员外老爷才过来。”
轮到虞虚渺了,他略一思忖,便写下了“吴虞”二字。身无一物,又没有姓名,叫这个名字正好。
约莫一刻钟后,李员外来了。只见他穿着一身藏蓝华袍,头顶乌纱冠,一身肥肉被腰带勒在腰间,走动时一晃一晃的,颇为滑稽。李员外叫人抬出雕花椅,直接在厅前坐下了。尖细难听的声音在场内响起:“各位仙师,相信各位敢入我李府,定是有些本事的,只是此次鬼怪非同反响,先前来的仙师,已有三人殒命。还请各位仙师做好准备,签下生死状,若驱鬼期间殒命,李府概不负责。自然,若是驱鬼成功了,也有丰厚的报酬,准保各位一辈子衣食无忧。若是,有不想接的,此刻就可以出去了。”
此言一出,下面便众说纷纭起来。
“这驱鬼还要命啊?”
“你听说了没,先前已经死了三个了,咱们还是思量思量……”
“哎,竟是要签生死状,这谁还敢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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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